周一,Meta在一份提交给法庭的文件中披露了一项惊人的数字: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肯塔基和新泽西四个州,正在就其Facebook和Instagram的设计与安全宣传,寻求总计1.4万亿美元的罚款。这个数额与Meta目前约1.5万亿美元的市值几乎比肩。尽管各州的诉状本身仍处于密封状态,但今年6月一场法庭听证会已透露出计算这笔罚款的大致逻辑——各州将本州法律规定的单次违规罚款金额,乘以他们认定受到Meta行为伤害的青少年和青年用户人数。
州政府方的立论并不复杂:若Meta在设计产品时有意让年轻用户上瘾,并对此作出虚假安全保证,那么每一个受害个体背后都意味着一次独立的违法事件。累积之下,便推演出了消费者保护执法史上从未有过的天文数字。Meta在文件中回击道:“如此规模的制裁,在消费者保护执法的历史中找不到任何参照。”它主张,这样的索赔缺乏证据支撑,纯属一种脱离现实的法律威吓。
从Meta的角度看,州政府的成瘾指控陷入了一个根本性的逻辑缺陷——精神病学界至今未将“社交媒体成瘾”正式列入诊断条目。这意味着,在法律层面,关于成瘾性的陈述很难被直接界定为虚假或欺诈。因为如果一种状况不被医学界承认,那么围绕它所作出的安全或风险声明,就难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谎言”。这一辩护路线已经在多起类似案件中浮出水面,8月的那场审判将检验它能在多大程度上站住脚。
即将在加州奥克兰拉开帷幕的审判,由美国地区法官伊冯娜·冈萨雷斯·罗杰斯主持,其复杂之处在于诉讼轨道彼此交织。一方面是29个州依据联邦《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提起的集体诉讼,该法禁止平台在未获父母授权时收集未成年人数据。这批州政府将集中论证Meta的数据收集行为对青少年构成了系统性侵害。同步推进的,还有前面提到的四个州额外援引各自消费者保护法规,追加了“欺骗消费者”的指控。此外,另有14个州依据本州法律单独提告,这些案件已被安排在明年2月进行第二轮审理。
主审法官上月拒绝Meta驳回8月庭审的动议时,指出了几项尚未厘清的关键事实:Facebook和Instagram的成瘾性设计究竟是否源于公司的主观意图?Meta是否在公开场合对这一设计做出过虚假的安全承诺?以及,至少在部分产品决策上,公司是否已将年轻用户视为刻意争取的目标人群?这几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被证实,都可能成为动摇Meta防线的支点。
当前这起案件只是Meta在青少年安全问题上面临的诉讼浪潮中的一环。今年早些时候,新墨西哥州的一个陪审团已裁定Meta赔偿3.75亿美元,认定其违反该州消费者保护法,将儿童暴露于性剥削风险并刻意隐藏平台隐患。该案尚未画上句号,同一法官还在审理后续阶段,考虑追加经济赔偿并推动法院令,改革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的运营方式。与此同时,全美首个进入庭审的学区案也与Meta达成和解;而在另一起成瘾诉讼中,洛杉矶法官驳回了Meta和谷歌要求重新审判的动议,维持了一笔600万美元的赔偿裁决。
抛开万亿数字的戏剧性,各州索赔的方法论其实指向一个清晰的信号:社交平台对年轻用户注意力的经营,正在被系统性地从消费者保护的角度重新审视。无论是联邦层面的数据规则,还是州法中的欺诈条款,都在被当成撬动平台设计理念的杠杆。如果法院最终认定平台有意利用行为心理学手段维持青少年使用时长,并且在广告和宣传中对此作出不实表述,那么即便最终的罚款远不及1.4万亿,也会改写科技公司对产品迭代的逻辑。对于Meta而言,这已经不单是一场法律攻防,而是一次定义其产品伦理底线的全面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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