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女足》定档7月11日。一张手绘海报,一个日期,没有预告轰炸,猫眼想看人数已经突破40万。
演员阵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迪丽热巴为演前锋钰珑增重8公斤;张小斐剪了短发,增肌;前女足国门赵丽娜友情出演,亲自担任动作指导……
事实上,令人惊喜的不只有演员阵容:《少林足球》《功夫》的御用配乐黄英华也回来了。
更刺激的是,拍摄期间周星驰接连和周杰伦、阿信、孙燕姿线下碰面合影,周杰伦和阿信脚边都摆着足球。
周杰伦确认献唱主题曲,阿信和孙燕姿据传会参与插曲。这可能并不是一次简单的OST拼盘,这是周星驰在音乐上布的一场局。
演员没官宣的时候大家都在猜,音乐没官宣的时候大家也在猜。周星驰什么都没说,但每张合影、每个细节都在说话。
他太懂自己的观众了。懂到连上映日期7月11日,都藏着当年《少林足球》里玉面双飞龙的球衣号码——7号和11号。
而这一次,音乐才是真正的暗线。
白月光与朱砂痣
周星驰的音乐品位,远不止配乐那么简单
聊周星驰的音乐品位,不能只盯着他电影里的配乐看。
电影工业是个妥协的活儿,配乐更是如此。导演想要什么、预算能给多少、版权能不能谈下来、后期时间够不够,一百个变量在打架,最后银幕上听到的,往往是多方角力后的折中方案。
单凭成品倒推一个人的审美,容易失真。
要看清周星驰的音乐底色,得看他的一手资料。
先说“白月光”。周星驰在各种资料里多次表露过对古典音乐的偏爱。有资料记载他“最爱的音乐:古典音乐”。
一次电视专访里,主持人问他最近在听什么,他正儿八经地回答:“古典音乐。”这回答放在一个以无厘头闻名的人嘴里,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就像你问一个天天讲笑话的人最爱读什么书,他说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巧了,他还真用过这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理查·施特劳斯那首被库布里克用在《2001太空漫游》里的交响诗——出现在《长江七号》的预告片配乐里。
《少林足球》开头那排成一条直线的太阳、月亮、地球和光头,也是在向《2001太空漫游》致敬。
从库布里克到周星驰,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到《长江七号》,这条线索串起来,能看到一个藏在喜剧导演皮囊下的古典乐迷。
周星驰还在采访中透露过,自己的一大爱好,就是躺在客厅听《小刀会序曲》。不是工作,不是研究,是“爱好”。
一个拍喜剧的人,私底下听的是唢呐、锣鼓、定音鼓——这些比许多古典乐还要有层次和方位感的民乐。这不只是怀旧,这是审美自觉。
再说“朱砂痣”。周星驰骨子里流着港乐黄金年代的血液。他每次去卡拉OK都会点唱《小李飞刀》《陆小凤》这类老歌。
他的中学同学李健仁(“如花”)解释说,两人毕业后曾一起到钢琴酒吧打工,这些歌“每晚都要听好几遍”。
罗文、郑少秋那个年代的武侠主题曲,那种侠骨柔肠、快意恩仇的调性,早就刻进他的听觉记忆里了。
这两条线——古典音乐的结构感与仪式感,港乐黄金年代的叙事感与江湖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周星驰音乐品味的底层逻辑。
然后才有了《无敌》。
2016年《美人鱼》上映,周星驰亲自作曲填词写了这首主题曲。八句歌词,入围第36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
他本人怎么说?“当时因为剧情需要一首歌,而且时间太急来不及找人,就自己作曲和填词,乱来的啦!”
“乱来的”,这话从周星驰嘴里说出来,你得反着听。
整首歌用 d 和声小调写就,和弦池只有六个最基础的三和弦,连二级、三级和弦都舍不得用,朴素得近乎吝啬。
开篇就是属到主的正格终止,直接把沉郁的调子钉死;中段用下属七和弦推到属和弦,情绪张力拉满又稳稳落回主和弦,起承转合全是传统功能和声的工整路数。
没有爵士和弦的花哨,没有离调转调的炫技,所有和声变化都跟着情绪走,就像顾嘉辉、黄霑那代人的创作逻辑:旋律是魂,和声是骨,一切为讲故事服务。
就像他的喜剧,用最通俗的笑料,讲最私人的困境。
谁最适合《功夫女足》?
四个人,四种解法
黄英华、周杰伦、阿信、孙燕姿——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覆盖了华语流行音乐半壁江山。但周星驰选人从来不为了凑阵容。
一个一个拆。
黄英华:江湖还在,故人归来
全片配乐的定海神针,一定是黄英华。
从《少林足球》到《功夫》,再到《西游降魔篇》,他是最懂周星驰 “禅武美学” 的人。
当年做《功夫》配乐,他主动放弃了《喜剧之王》《少林足球》时期的日式轻快风格,转头从《闯将令》《四川将军令》《十面埋伏》这些经典民乐里找骨头,用唢呐的豪迈、古筝的凌厉,撑起了猪笼城寨的市井江湖和火云邪神的绝世武功。
他的本事,是让音乐成为角色的一部分。《小刀会序曲》不是背景音,是英雄登场的号角;《筝锋》不是打斗的伴奏,是琴魔手里的刀。
周星驰要的 “功夫感”,并不是叮叮当当的打斗音效,是藏在旋律里的侠气 —— 有江湖的粗粝,有禅意的克制,还有小人物身上压不住的豪情。
这次做《功夫女足》,他的挑战是把 “侠气” 从男性语境里拆出来,放进女性力量的表达里。
可以预见的是,他不会写软绵绵的女性抒情,只会把太极的稳、峨眉的巧、咏春的韧,糅进二胡和唢呐的音色里,让每一脚射门都带着功夫的章法,每一次扑救都有江湖的分量。
有他在,“功夫” 这两个字的根就不会歪。这不是情怀,是二十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
周杰伦:古典底色托住奇趣幻想
周杰伦给功夫电影做配乐,不是第一次。2006年《霍元甲》主题曲,中国风+嘻哈+戏曲元素,曾是周杰伦中国风的巅峰期之一。
但很多人听了周杰伦的新专辑《太阳之子》,也在怀疑,周杰伦是否正在丢失当年那种把五声音阶融进R&B的锋利感。
应当注意的是,周杰伦身上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东西——古典底色。
《以父之名》的戏剧张力源自哪里?《夜的第七章》为什么有电影感?因为编曲里有巴赫式的复调思维。
周杰伦最可贵的地方,不是他会写“中国风”,是他会用古典音乐的结构感去托住天马行空的想象。
周星驰的电影也是这个逻辑。无厘头是表皮,底下有古典式的结构——起承转合、悲喜交替、小人物的史诗感。
周杰伦的古典底色,恰好能托住周星驰的奇趣幻想。不用写一首“中国风”主题曲,用钢琴和弦乐去搭那场足球赛的底,反而更对路。
阿信:流行摇滚能不能进周星驰的世界?
阿信是五月天的主唱,走兼具人文深度的流行摇滚路线,乍看和周星驰的电影美学格格不入。
周星驰的配乐谱系里并非没有摇滚基因:早年他一手发掘刘以达,后者的先锋怪诞曾是香港乐坛的标志性音色,但那是偏实验性的冷感摇滚,走奇走偏,和大众语境里的流行摇滚完全是两条路。
真要找流行摇滚在他作品里的一点遗响,只有《少林足球》里那首魔性洗脑的《少林功夫好》。
《少林功夫好》旋律借用了《California Dreaming》,上世纪六十年代加州民谣摇滚的标杆之作。
但周星驰编得面目全非——歌词变成“少林功夫好嘢,真是好;少林功夫棒,真的棒”,严肃消解殆尽,只剩下荒诞和快乐。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星驰不排斥摇滚的基因,但他会把它拆碎了、揉烂了、变成自己的语言再吐出来。
阿信的摇滚如果进《功夫女足》,大概率不会是五月天演唱会那种万人合唱式的燃。更可能是被周星驰“处理”过的,旋律还在,但气质变了。
变成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周星驰处理音乐的胆子,从来不小。
一场豪赌,还是一次升级?
聊到这里,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情怀营销,是周星驰对 “功夫 + 音乐” 美学的一次系统升级。
很多人忘了,周星驰对音乐的较真,从来都不输对镜头的较真。当年拍《大话西游》,剧组预算吃紧,他自掏 80 万请来赵季平操刀配乐;拍《少林足球》时,他执意要把贝多芬的交响乐旋律改成电影插曲;写《无敌》的时候,曲子全长不过一分半,他照样请来王菲、陈奕迅的御用混音师曾颂勤坐镇。
想起一个故事。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徐克拍《东方不败》,找黄霑做配乐。黄霑那时正处在创作的巅峰期,随口哼出了后来成为经典的旋律。徐克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武侠,这是江湖。”
后来这段旋律用进了电影,那首曲子叫《沧海一声笑》。
周星驰此刻的处境,和当年的徐克有几分相似。他手里捏着一把好牌,外面的猜测已经满天飞。但真正的好牌不是牌面有多大,而是出牌人知道每一张牌该在什么时候打出去。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擂台换成了绿茵场。周星驰站在场边,手里没有战术板,只有一根指挥棒。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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