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沙场里的灰尘扬起来,跟下雾似的。马三儿蹲在一堆碎石子旁边,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眯着眼往远处看。左帅这沙场开了快两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今天倒是热闹,七八辆小车停在门口,下来的都是些生面孔,穿得人模狗样的,往里头张望。

马三儿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就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拐了进来。车停稳之后,副驾的门先开了,下来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来。他下车之后先抬头看了看沙场的招牌,然后掏出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怎么的?我跟你说过了,八千万的买卖,你跟我说什么有可能?必须保证。我跑这一趟值不值?你们那什么小李总,让他自己掂量掂量,我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两个小目标进去,他要是给我搞砸了,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马三儿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两个小目标?他隔着十几步远,把这年轻人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那西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袖口的扣子闪着光,领带夹是金色的,手腕上露出来的表盘镶着一圈碎钻,阳光一照直晃眼。马三儿在加代的忠盛表行里见过那款表,代哥说过那是镇店之宝,整个深圳没几块。

年轻人挂了电话,转头朝沙场里面走了几步,站到阴凉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额角。服务员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他顺手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没再碰。

马三儿心思活络开了。他在这深圳混了这些年,见过不少有钱人,可像这样张嘴闭嘴几个亿的,还真不多见。而且这年轻人看着面生,不是本地那些熟面孔,八成是外头来的大老板。要是能跟他攀上点关系,哪怕就是帮他跑跑腿,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也够自己吃一阵子的。

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堆出一脸笑就凑上去了。走到近前才看清,这年轻人长得确实精神,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就是那双眼睛透着点疏离劲儿,看人的时候像隔了一层玻璃。

"您好您好。"马三儿微微弯了弯腰,"我姓马,您叫我马三儿就行。刚才无意中听见您打电话了,我琢磨着您这派头,不是大老板就是哪家的公子哥。我冒昧问一句,您贵姓?"

年轻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马三儿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姓柯,柯志东。"

"柯老板!"马三儿赶紧接话,"您这气派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跟您说,我在深圳这边混了十来年了,地面上的人头熟得很,要是有啥需要跑腿办事儿的,您只管吩咐。"

柯志东没接茬,又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小口,这回倒是没皱眉头。他把杯子放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递给马三儿。马三儿双手接过来一看,上头印着"东盛国际投资有限公司 董事长 柯志东",地址在深圳福田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名片纸质厚实,印得精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马先生是吧?"柯志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我确实在深圳这边有几个项目想找人合作,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再联系。"他说完冲马三儿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那辆保时捷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后会有期。"

保时捷开走了,马三儿攥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心里头美得冒泡。他低头又看了看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这才转身走开。

第二天上午,马三儿正跟几个兄弟在巷子口吃肠粉,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那头传来柯志东的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马先生吗?我是柯志东。我这边有个项目,需要几个信得过的本地人帮忙,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聊聊。"

马三儿差点把嘴里的肠粉喷出来。他抹了把嘴,连声说方便方便,挂了电话就把碗一推,拔腿就往家跑。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只在过年时候穿的黑夹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头发梳了梳,想了想,又把别在腰后的那把小板斧取下来塞到了床底下。头一回跟大老板谈正经买卖,带那玩意儿不像话。

他在路边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就停在了跟前。副驾上坐着个小年轻,剃着平头,冲他招了招手:"马哥?上车吧,柯老板让我来接你。"

马三儿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子汽油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车里头脏兮兮的,座椅套上全是污渍,地板上还扔着几个空矿泉水瓶。他心里犯了嘀咕,柯志东那派头的人,手底下的人怎么开这种破车?

"兄弟,"马三儿试探着问,"柯老板在哪儿等我呢?咱们这是去哪儿?"

平头头也不回:"到了你就知道了,柯老板承包了个大项目,地方有点偏。"

面包车一路往郊区开,从大路拐进小路,从小路拐进土路,两边的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一片荒地和大棚。马三儿越看越不对劲,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

"哎,兄弟,你先停一下,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

话没说完,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的。马三儿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两只手被反绑在背后,手腕子勒得生疼。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黑乎乎的小屋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墙壁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几床脏兮兮的棉被。门是铁皮的,从外面拴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能听见外头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

马三儿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脑袋后面还在嗡嗡响,一摸,后脑勺鼓起个大包,碰一下就疼得直抽气。他恨恨地骂了一声,嘴里堵着东西骂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像在哼唧。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走在前头那个穿着大背心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跟鸟窝似的。马三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正是那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柯志东。

"醒了?"柯志东走过来蹲下,伸手拍了拍马三儿的脸,"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挺意外的?"

马三儿呜呜地叫,眼睛瞪得溜圆。柯志东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条拽下来,马三儿"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破口大骂:"操你妈的,你小子是个骗子!你他妈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干这个的!"

柯志东也不恼,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拇指一推,"啪"的一声刀刃弹出来,在马三儿面前晃了晃。"骂吧,反正你也骂不了多久了。"他拿刀尖在马三儿脸上轻轻划了一道,没出血,但火辣辣地疼。"我呢,实话告诉你,这是个好项目。你只要乖乖听话,把你认识的亲戚朋友的电话都给我打一遍,让他们凑钱来赎你,凑不齐也没关系,拉他们入伙也行,只要人来了,什么都好说。"

马三儿呸了一口:"你做梦!我马三儿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你打听打听我是谁的人!我哥是加代,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哥饶不了你!"

柯志东笑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三儿:"你哥?加代?没听说过。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老老实实的,每天给你一个馒头一碗汤,你要是不老实——"他把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我这刀可不长眼。"

接下来的几天,马三儿算是活在地狱里了。早上五点钟就被踹醒,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步,一圈一圈跑到腿软。院子里还有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大的四五十,小的看着刚成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跑完了回屋,一人发一个梆硬的馒头,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盐都不肯多放。吃完就开始上课,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儿站在前面,拿着一块破黑板,讲什么金字塔结构、财富裂变、人脉网络,嘴里一套一套的,听得马三儿头疼。

下午就开始打电话。每个人被带到一间小隔间里,面前摆着一部老式座机,旁边站着个看守,手里拎着根铁管,虎视眈眈地盯着。打给家里的,打给朋友的,编各种理由借钱——生病了、撞车了、被派出所扣了要交保释金——有人不肯打,当场就是一铁管。

马三儿挨了三回。第一次不肯打,后背上紫了一大片;第二次打了,但对着电话喊了一句"别给钱他们是骗子",电话被摁断,他脸上挨了两巴掌;第三次他学乖了,老老实实对着电话借钱,打完了回去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办。

第四天傍晚,看守把马三儿提溜出来,推到那个隔间里,往他面前拍了一部电话。"今天给你哥打。那个加代,你不是挺能吹的吗?让他拿钱来赎你,没个三五十万你别想出去。"

马三儿攥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两口气,稳了稳心神,拨通了加代的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喂?"

"代哥!"马三儿把声音拔高了八度,尽量显得欢快,"忙啥呢?"

加代在那头顿了一下:"马三儿?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老子找你找了两天了,电话也不接,人影也见不着,你跑哪儿野去了?"

"代哥,我跟你说个好事儿!"马三儿的声音又提高了一截,眼睛却斜着瞟旁边的看守,"我现在啊,马上就是金字塔顶端的人了!我碰上个超牛的项目,要是成了,那就是十几个小目标啊!"

电话那头传来加代的笑声,还有左帅和江林在旁边起哄的声音:"三儿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十几个小目标?你脑瓜子能装十来个棒槌还差不多!"

马三儿急了。他听出来加代还没明白,赶紧又补了一句:"代哥,咱兄弟这么多年了,我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还不知道我啥样?我现在身后啊,站了十几个大老板呢!"他边说边朝旁边使眼色,那眼神急得都快冒火了。

加代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沉下来:"三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事了?"

马三儿心里一松,嘴上的话却没停:"代哥太好了!你要是投资五百万,有你的加入,我就能站到金字塔顶上了!"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加代彻底明白了。他脑子转得快,立刻就接上了:"马三儿,你现在把你电话给你旁边那个领头的,我要跟他说话,这买卖我得亲自跟他谈。"

马三儿把电话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旁边的看守接过听筒,又递给了站在门口的柯志东。柯志东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沉稳的腔调:"喂,你好。"

"你好,我加代。"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马三儿是我兄弟,他说的那个项目我挺感兴趣。不过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当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看咱们约个时间见个面?"

柯志东沉吟了一下:"行。明天下午三点,你到福田区那个——"

"别。"加代打断他,"你到我这边来。我在南山区忠盛表行,你来了报我名字就行。咱们在自己地盘上谈,大家都放心。"

柯志东犹豫了。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马三儿,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行,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人去。"

电话挂断之后,加代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左帅,江林,"他站起来就开始穿外套,"马三儿让人扣了。打电话给小毛、陈耀东、乔巴,让他们带上人,能带多少带多少。"

左帅已经冲到门口了,闻言回头:"带多少家伙?"

"能带的都带上。"加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这兄弟嘴硬,吃了不少苦头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忠盛表行门口停了六七辆车,里头塞满了人。加代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表,把烟头弹进垃圾桶里。三点整,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拐进了巷子口,停在了表行门口。车门拉开,柯志东先下来了,身后跟着四个精壮小伙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