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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要是敢跨进这道门,咱们全得死在这!”

林素珍扯着我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干裂的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

“丫头,我屋里有大半个城同志的性命,这脚我必须落下去!”

地下党员李维嘉的右手死死抠着木楼梯的扶手,指甲盖里全是渗出来的血。

“落下去?

那上面全是保密局上了膛的王八盒子,正等着把你生吞活剥呢!”

邻居小姑娘此时此刻的这番话。

在这阴冷的雾都早晨,让李维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借着去茅厕翻墙逃生后的第五十年。

她竟再次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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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麦北平的茶馆里,正中间的方桌被人一脚踹翻了。

黑瓷茶碗砸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夹着茶叶沫子泼了一地。

“抓人!全给老子摁住!”

带头的特务穿着一身黑西服,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一边吼着。

一边抬手对着房顶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房顶的泥灰簌簌往下落。

茶馆里几十个喝茶的脚夫、小贩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往后门跑,结果后门早就被两个端着冲锋枪的军警给堵死了。

李维嘉这时候正蹲在茶馆最角落的灶台后面。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

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煤烟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掏灶膛用的铁铲子。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普通的搜查,这是冲着市委来的。

就在半个钟头前,他刚接到内线传出来的死命令:

重庆市委书记刘国定、副书记冉益智已经叛变了。

这两个人级别太高,脑子里装着全重庆所有地下党的名单和住址。

他们一反水,整个重庆的地下网络等于全烂了。

保密局特务头子徐远举当晚就下了死命令。

全城戒严,封锁所有码头和主干道。

照着叛徒供出来的线索,一个一个抓。

李维嘉是组织部长,他知道自己是特务名单上的头几号大鱼。

现在,他必须在特务摸到他住处之前。

把所有还没暴露的同志通知到,让他们立刻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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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看什么看!把手举起来,蹲墙角去!”

一个端着中正步枪的军警冲到灶台边上。

用枪托狠狠砸在李维嘉的肩膀上。

李维嘉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直咬牙。

但他没吭声,顺势手一松,铁铲子掉在地上。

自己抱着头,老老实实地蹲在了灶台底下。

特务头子拎着枪,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在蹲了一地的人群里来回走动。

他走到一个人面前,就用枪尖挑起对方的下巴,对着画像瞅一眼。

“不是这个,滚过去!”

特务头子一脚把人踹开。

李维嘉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特务头子的马靴。

那双皮鞋正一步一步往他这个方向挪过来。

十步,五步,三步。

李维嘉的右手悄悄摸到了自己破棉袄的内口袋里。

那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紧急联络点的地址和暗号。

如果被搜出来,不仅他自己活不了。

那三个地方的十几号同志全得抓进渣滓洞。

皮鞋在李维嘉面前停住了。

“你,站起来。”

特务头子用枪口顶了顶李维嘉的脑袋。

李维嘉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腰弯得很低。

脸上堆出一副讨好的谄笑:

“长官,小的是这儿烧火的,刚来三天,啥也不知道啊。”

特务头子没说话,一把扯住李维嘉的衣领子。

粗暴地把他的脸扭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去对那张画像。

李维嘉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旱烟和汗臭味。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掐着那张纸条。

只要对方一有掏口袋的动作。

他就准备直接用脑袋撞对方的肚子,拼死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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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特务头子盯着李维嘉看了足足半分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画像上的李维嘉是个教书先生的模样,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而眼前的这个人,满脸黑泥,头发乱得像鸡窝。

身上一股子刺鼻的煤烟味,两只手伸出来,指缝里全是黑泥和老茧。

“呸,真晦气,是个臭要饭的。”

特务头子一口痰吐在李维嘉脚边。

一把将他推开,“去那边蹲着,老实点!”

李维嘉脚下一趔趄,撞在身后的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连点头,缩着脖子重新蹲了下去。

特务们在茶馆里折腾了半个多钟头。

最后抓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

等特务的吉普车声音彻底听不见了,茶馆里的人才敢慢慢站起来。

李维嘉没敢耽搁,他借着收拾烂摊子的名头。

悄悄从茶馆后门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在下,地上的青石板路滑得厉害。

李维嘉把破棉袄紧了紧,低着头,快步朝第一个联络点跑去。

他知道,现在全城的特务都在满大街抓人。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跟死神赛跑,抢在叛徒带路之前。

把名单上的同志一个一个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而在他完成这个任务之前,他绝对不能暴露,更不能死。

李维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巷子深处。

只留下脚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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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李维嘉这一跑,就在大雨里折腾了整整一个半宿。

全城的军警、特务跟疯了一样。

警笛声在一条条青石板巷子里回荡。

李维嘉猫着腰,专门挑没路灯的黑巷子走。

他换了三个地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第一处是个卖烧饼的铺子。

李维嘉刚摸到后窗户。

就看到两个穿黑便水衣的特务正蹲在街对面的屋檐下吸烟。

火星子一亮一暗。

李维嘉没惊动他们,学了两声猫叫。

屋里的人听懂了,没一会儿,后门悄悄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同志塞出来一捆干柴,暗示他赶紧走。

李维嘉打了个手势,示意“上面烂了,立刻撤”。

第二处是个裁缝铺,第三处是个小学教员的宿舍。

每到一处,李维嘉都是把人从被窝里塞醒。

什么话都不多说,就是一句死命令:

“刘、冉叛变,所有人,拿上组织经费,走!”

凌晨四点半,雨渐渐停了。

江面上的雾气一层层涌上来,把整个重庆城罩得严严实实。

李维嘉两只脚上的布鞋早就被泥水泡透了,沉得像灌了铅。

他身上的破棉袄也湿了大半,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最关键的一件事还没办。

他位于弹子石下河街老旧阁楼里的机密名册,还没销毁。

那本名册上,记着全重庆地下党所有外围交通员和耳目的真名。

这些人大多是码头上的苦力、拉人力车的车夫、还有报童。

他们可不知道高层出了大叛徒。

一旦保密局顺藤摸瓜摸过去,这几百号人全得被活活填了江。

李维嘉一咬牙,转身朝着弹子石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李维嘉把这辈子学到的反侦察本事全使了出来。

他走几步就突然停下,假装系鞋带,斜着眼瞅身后的动静。

走到丁字路口,他先往左边拐,走了五十米再猛地折回来往右边走。

身后除了江水拍岸的声音和几声狗叫,确实没有尾巴。

他松了一口气。

05

下河街是一条斜着往上的石阶路。

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和木板房。

李维嘉的家就在半山腰的一栋破阁楼里。

走到街口的时候,李维嘉没有直接上去。

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旁边的一个码头凉棚。

那儿停着几副挑货用的竹扁担和箩筐。

李维嘉走过去,顺手抄起一副扁担横着扛在肩膀上。

又把破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他现在就是一个刚准备去码头接活的底层苦力。

李维嘉扛着扁担,一步一步往石阶上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阁楼的二楼窗户。

那儿挂着一块破烂的蓝花布窗帘。

地下党的安全暗号就在这块窗帘上。

如果窗帘在左边扎着,说明安全

如果是拉死的,就说明出事了。

此时,那块蓝花布窗帘在左边系着,露出一角毛玻璃。

暗号是对的。

李维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

就在那扇毛玻璃窗帘后面,三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楼下。

阁楼里,原本属于李维嘉的木桌被掀翻在地上。

几张擦满脚印的废纸散落在一旁。

两个穿着便衣的特务正蹲在窗户死角。

手里端着已经拉开保险的“花口”手枪。

床上,坐着保密局西南特区的一个行动队长。

这家伙正用一把匕首剥着一个烂苹果,削下来的皮掉在地上。

“队长,来了。扛扁担的那个,就是他。”

窗户边的特务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队长把苹果往嘴里一塞,顺手把匕首扎在床沿上。

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配枪,低声道: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喽!

上头说了,要活的。

等他一推门进屋,直接用衣服蒙头,拿绳子捆。

谁要是让他嚷嚷出声,老子扒了他的皮!”

三个特务迅速在门两侧和暗处站好,手枪的准星全对准了门板。

门外,李维嘉已经踩着踩得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走到了二楼的拐角。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让他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