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里龙凤烛还没燃尽,床头柜上摆着婆婆送的那对玉镯子。

我穿着红嫁衣,从晚上七点等到凌晨两点。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结婚照,照片上的人笑得真好看。

可我笑不出来了。

凌晨三点,我刷到一条朋友圈。秦雪柔发了张照片,蒋翰藻搂着她,在一家叫“初见”的会所里碰杯。配文五个字:“这辈子,放不下。”

我拨了34遍他的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手机黑屏前,我翻到两个月前蒋家年会上,宋博雅偷偷塞给我的那张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有难处,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响了七声,电话那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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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王楚翘,二十八岁,三个月前还是蒋氏地产的太子妃。

不,准确地说,我是前太子妃。

结婚那天,我穿着订制的红色嫁衣,坐在蒋家那套二百八十平的大宅子里,从晚上七点等到凌晨。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在婚礼上红着眼眶说:“闺女,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

我也想好好过。

蒋翰藻追我的时候,真叫一个用心。

那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每天加班到九十点。

他开着那辆黑色奥迪,风雨无阻地在我公司楼下等。

有时候我下楼晚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车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保温杯里装着我爱喝的热奶茶。

“你来了。”他每次都说这两个字,笑得温温柔柔。

我承认,我被这些细节打动了。

恋爱两年,他带我去过最好的餐厅,送过我最贵的包。他带我去见他父母那天,婆婆贾玉嫔打量了我半天,问了句:“你爸是做什么的?”

我说:“退休工人。”

婆婆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蒋翰藻握着我的手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以后习惯就好了。”

我信了。

订婚那天,婆婆当着我的面跟蒋翰藻说:“儿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凭咱们蒋家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

蒋翰藻没吭声。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但那天晚上蒋翰藻跪在我面前求婚,眼眶红红的:“楚翘,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你嫁给我,我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哭了,点头答应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真是太傻了。

结婚前一个月,秦雪柔出现了。

她是蒋翰藻的大学初恋,据说分手好几年了,可就在我试婚纱那天,她突然加了蒋翰藻的微信。

蒋翰藻跟我解释说,“就是个普通朋友。”

我没多想。

后来我发现他晚上开始频繁看手机,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嗯”一声,眼睛却盯着屏幕。我心里不舒服,但又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

直到结婚前的那个晚上,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电话那头音乐声很吵,还有个女人的笑声。

我说:“你在哪儿?”

他说:“跟朋友谈事,你先睡。”

挂了电话,我一晚上没合眼。

可我最后还是嫁了。

因为我爱他,我觉得结了婚就会好。

想什么来着。

02

新婚夜的凌晨,我就穿着那件红嫁衣,坐在新房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朋友圈那条动态,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照片里的秦雪柔穿着一件红裙子——跟我的嫁衣同一个颜色。

她靠在蒋翰藻肩膀上,笑得很甜。

蒋翰藻端着酒杯,脸微微泛红,笑得跟结婚照里一样开心。

“这辈子,放不下。”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拨蒋翰藻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关机。

发微信,一条又一条。

没回复。

我坐在那儿,眼泪一滴滴掉在嫁衣上,把那红色晕得更深了。我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闺女,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

我怎么好好过?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楼下花坛里的玫瑰,是蒋翰藻结婚前特意种的,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真惊喜。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是婆婆。

楚翘,翰藻昨晚是不是没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

“他年轻,玩够了自然会回来。你要是闹,就把事儿闹大了,丢人的是你们老王家。”

我说不出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就好。中午让厨房给你熬点汤,补补身子。你别多想,男人嘛,外面应酬很正常。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儿,握着话筒,手一直在抖。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天亮的。只记得我给爸爸发了条微信:“爸,我对不起你。我想回家。”

爸爸回得很快:“出什么事了?”

我没回。

我不想让他担心。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好不容易看我嫁出去了,我怎么跟他说?说我老公新婚夜去陪前女友了?

九点多,我洗漱完,换了身便装,把那件红嫁衣叠好,放进了箱底。

我打开衣柜,看到蒋翰藻给我买的那些衣服,一件件都挂着,整整齐齐。我伸手摸了摸,然后关上了柜门。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出手机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宋博雅”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停住了。

宋博雅,蒋翰藻同父异母的弟弟。但说是弟弟,其实也不是亲的。他是蒋家从孤儿院领养的,跟着他亲妈姓宋,跟蒋家没血缘关系。

蒋翰藻不喜欢他,准确地说,是恨他。

因为公公蒋国强觉得宋博雅有商业头脑,好几次想让他进蒋氏帮忙,婆婆贾玉嫔死活不同意,说蒋家的家产不能让外人染指。

最后,宋博雅被赶出了蒋家。

我认识他是在蒋家年会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一件旧西装,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蒋翰藻指着他跟我说:“就那个,养子,咱们蒋家养大的白眼狼。”

我没接话。

后来蒋翰藻喝多了,当着几十个亲戚的面,说我爸是“退休工人”,说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我站在那儿,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宋博雅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轻声说:“别往心里去。”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折回来,塞给我一张名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有难处,找我。”

我当时没当回事,随手把名片放进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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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从包里翻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名片正面印着:博雅地产,宋博雅。

背面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有难处,找我。”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知道宋博雅和蒋翰藻水火不容,也知道宋博雅的公司这些年一直被蒋氏打压,日子不好过。

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我拨了那个号。

响了一声,没人接。

响了两声,还是没人接。

我正要挂,第七声的时候,电话那头接了。

“喂。”

声音很平静,带着点沙哑。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楚翘?”他居然听出了我的声音。

“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宋博雅,我明天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见他在那边深呼吸。

“王楚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蒋家不要的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公司欠了一屁股债。你确定?”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确定。”

“好。”他的声音突然很坚定,“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蒋翰藻哭?为我自己哭?还是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未知明天哭?

我擦干眼泪,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闺女,”我爸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过不下去了。

“那就不过了。回来,爸养你。”

就这七个字,我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婆婆送的那对玉镯子。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包里。

万一生病了,还能当点钱用。

我到民政局的时候,差五分钟十点。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蒋翰藻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蓝色西装。他脸色很难看,眼睛底下都是青的,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楚翘,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跟雪柔没什么,她就是心情不好,我陪她喝了杯酒——”

“喝了杯酒?”我看着他,“你关机了我跟你说了吗?我打了你34个电话。”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蒋翰藻,我嫁给你那天,你说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看着他,“新婚夜,你做到了。你让我成了全世界最可笑的女人。”

他脸色发白:“楚翘,你不能这样——

话没说完,一辆破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宋博雅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跟蒋翰藻那身行头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蒋翰藻看着他,脸色刷地变了,青筋暴起:“你俩是串通好的?”

他指着宋博雅,手指发抖:“王楚翘,你居然找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们蒋家的——”

“是你们蒋家不要的人。”宋博雅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就像她现在也是你们蒋家不要的人一样。”

你——

“够了。”我走过去,站在宋博雅身边,“蒋翰藻,我不欠你的。”

蒋翰藻看着我,眼眶发红:“楚翘,我跟你说过,我跟雪柔什么都没——”

“你跟她什么都没,新婚夜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看着他的眼睛,“蒋翰藻,我累了。”

他愣住了。

我转身,跟宋博雅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04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的时候,蒋翰藻的手一直在抖。他签完字,把笔一扔,抬起头看我:“王楚翘,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平静:“不后悔。”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

蒋翰藻站在门口,看着我上了宋博雅的面包车。他喊了一声:“王楚翘,你会后悔的!”

我关上车门,没回头。

宋博雅发动了车,面包车突突突地响,跟拖拉机似的。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

他带我去了路边一家小面馆。

一人一碗面,八块钱一碗。葱花漂在汤上,面条很劲道。我吃了两口,突然觉得饿了,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宋博雅看着我吃,没说话,把碗里剩下的几块牛肉夹到我碗里。

吃吧。

“你不吃?”

“我减肥。”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

吃完面,他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城郊一栋老小区的一楼,两室一厅,家具旧得能进博物馆。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堆满了文件。

墙上贴着几张地产项目的规划图,边角都卷起来了。

“条件有限,”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你先住这儿,我睡客厅。”

我看着墙上那些规划图,还有桌上摊开的文件:“你的公司,现在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不太好。欠了将近一百万的外债,几个项目都停了。蒋氏那边一直在压我,大的地产商都不敢跟我合作。”

“那你怎么还答应娶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找我了。”

“就这?”

“就这。”

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那句话后面的分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很小,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的全是书和资料。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都发黄了。

我拿起手机,看见蒋翰藻发了几十条微信。

“楚翘,我错了。”

“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发誓我再也不见她了。”

我没回,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又刷到秦雪柔的朋友圈,她发了张自拍,配文是:“有些缘分,注定是跑不掉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她也拉黑了。

窗外月亮很亮,透过旧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闭上眼睛,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从蒋家的豪宅,到宋博雅的破面馆,再到这间老房子。

从太子妃,到离了婚的女人。

明天会是什么样,我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晚上,不用再等一个不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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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进宋博雅家的第一个星期,我们俩谁都没提“结婚”这两个字。

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有时候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他就站在门口问一句:“吃了没?”

“吃了。”

那就好。

然后他洗把脸,倒在沙发上就睡。

第三天的时候,我在厨房里翻了翻,发现冰箱里除了几包速冻水饺和两瓶老干妈,啥都没有。我下楼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做了两菜一汤。

他晚上回来,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愣了一下。

“你做的?”

他没说话,坐下就吃。吃了大半碗饭,他抬起头:“好久没吃过家里的饭了。”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没加班,坐在客厅里跟我聊了一会儿。

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被送到孤儿院,在孤儿院待了两年,被蒋家领养。

蒋国强对他不错,但贾玉嫔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他。

“她觉得我是来抢家产的,”他说,“其实我根本不想要那些东西。我就是想有个家。”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大学,蒋翰藻他爸想让我进公司,他跟他妈死活不同意,指着我鼻子骂我是白眼狼。我大学一毕业,就自己搬出来了。”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

“嗯。”他笑了笑,“习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挺不容易的。

第十天的时候,我接到了蒋翰藻的电话。

他用的是个陌生号码。

“楚翘,我知道你不愿意接我电话,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你说。”

“我跟雪柔真的没什么,那天晚上——”

“蒋翰藻,我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我挂了电话。

晚上宋博雅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怕他打扰你。”

“不用了,又不是我的错。”我顿了顿,“宋博雅,你那欠的一百万,是怎么欠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前两年想做个项目,贷款了六十万。后来蒋氏横插一脚,项目黄了,钱全搭进去了。还有一部分是跟人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撑着呗。”他看了看墙上那些规划图,“其实我最近在看一个新的方向,县级的安置房项目,利润薄,但胜在稳定。大的地产商看不上,正好适合我们这种小公司。”

“那需要的资金呢?”

“想慢慢来。接一个小项目,赚一点钱,再接下一个。”

我看着他,想起自己包里还存着十万块钱。那是结婚前我自己的工作攒的,本来打算作为嫁妆带过去,但现在用不上了。

“宋博雅,我给你投十万。”

他愣住了:“不行,那是你的钱——

“我留着也没用。”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既然娶了我,那你欠的债就是我的债。”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王楚翘,你真是个傻瓜。

“你也是。”

真的,我们俩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