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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魅力无极)
纺线子,地窨子
■华芳国/文
这是我的父辈经历的,也是村子里所有女人的冬天。对于我来说,已成遥远的记忆。那会儿,家家都有纺车,有的家还有织布机。纺线、织布、做衣裳,仿佛是女人们天生就会的本事。
我家的北屋里就放着一辆纺车,奶奶、娘和婶子都是纺线的能手。那是木制的,车架子底座是一个丁字形的长木架,一头竖起着两块木板,架着由木条组成的两个纺轮,两个纺轮之间用绳子结起来,再由一根绳子连接锭子那头的小轮。纺轮里侧有手柄,另一头装着锭子。锭子头是一根尖尖的针,把棉条缠在针上,摇动绳轮带动锭子转,随着左手的一抻一缩,拉出粗细均匀的棉线就缠绕在锭子上。
婶子纺线时我已经十几岁了,见她坐在草编的墩儿上,纺车还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好像怕她寂寞,故意低声吟唱。她纺线的姿势很是好看,“白鹤亮翅”一般形成弧线,一手摇动纺轮,一手扯出棉线,拉的时候,身子稍向后仰,送的时候,又微微前倾,手臂上下轻扬,柔和而端庄。后来我意识到,干这活儿多么的枯燥而劳累。这就是村里妇女的宿命。而且纺线是有讲究的,用力要均匀,左右手协调一致,不可忽快忽慢,慢了则粗,快了则细,织出布来,就会疙疙瘩瘩,不能平整。那时候,谁线纺得好,谁脸上就有光。
线纺好了,把它从锭子上取下来,绕成线团,经过浆洗,就可以上织布机了。织布机可不是谁家都有,大概是几户有一架吧,这个我家也有。棉纱线上机仿佛是一项隆重的仪式,我爷爷也得手帮忙,婶子再往卷轴上缠经线。待一切准备停当,婶子坐在机前,脚踩踏板,手持梭子,一踩一拉一抛,机子就会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村里,不知什么时代发明了一种叫地窨子的土办法,冬天女人也不能歇着。挖地窨子就是为纺织用的,求个暖和。那是在地下挖个两米深的方坑,上面搭一个顶,一到夜里,聚着十几个妇女纺线,靠着一两盏煤油灯的光亮,个个埋头干活。我是进去过的,在这昏暗的地方,任何人眼里也不会产生任何美感。我一个小孩子,本想下去看下稀罕,其实什么稀罕也没有。干活的人们干到半夜才能回家,听婶子说,地窨子里的人为防打盹,会有爱说笑的人,讲讲家长里短、陈年往事,让时间消磨得快一些。
而这些地窨子,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消失了,原因也简单,织布的人越来越少,买洋布的人越来越多。我家有了缝纫机,我婶子也成了缝纫的高手,那纺车,那织布机,被丢在房子的角落,颜色渐渐霉旧,像个蓬头垢面的老太婆儿,最后就扔出家门了。
令人欣慰的是,改革开放不久,针织加工业在我们村里发展起来,伴随着现代纺织机械的普及,女人们都成了操作机器的熟练工,我叔叔婶子家成为第一批针织加工户,传统的农耕生活开始向工业文明转型,古老的纺线织布活儿成了历史。
作者简介
华芳国,又名赵斌。原无极县作家协会主席。著有《闻鸡起舞》《麦场之恋》《无极作家》等多部大作。此文曾发表于《石家庄日报》。
《无极人 故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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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纸上光阴2025
编辑:刘研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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