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穿着新买的淡蓝色碎花裙站在民政局门口。

涂了三层防晒,头发是昨晚刚做的卷。

户口本和身份证在手包里,硌得手心生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赵俊豪的微信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明天八点半,不见不散”。

九点,我发了一条“你到了吗”,没有回复。

十点,打了第一通电话,他说“路上堵车”。

十一点,再打过去,他说“对不起”,然后挂断了。

我再拨,已经关机了。

身边有人进进出出,有人笑着举着红本本拍照,有人牵着手走出大门。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坐在大厅角落,面前的纸杯已经喝空了。

工作人员大姐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那个人也等了一上午他相亲对象也没来。要不你俩凑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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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赵俊豪谈了三年。

三年是什么概念?

一千多天,够把一个陌生人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大三那年认识的,他在学生会,我在文学社。

社团联谊会上,他主动加了我微信。

之后两年多的校园恋爱,甜蜜得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毕业后我考上小学老师,他进了私企做销售。

两个人租了一间小公寓,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从来没有红过脸。

他说要存钱买房,我就跟着一起省吃俭用。

他妈妈嫌我家里条件一般,我就拼命考编制、进修,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妈后来松了口,说“也行吧,至少工作稳定”。

今年年初,婚事总算定下来。

赵俊豪他妈翻了黄历,说周一是好日子。

我兴奋得整晚睡不着,买了一条新裙子,去理发店做了头发。

我甚至提前想好了朋友圈要怎么写,配什么图。

我闺蜜说,你就那么恨嫁?

我笑着说,不是恨嫁,是终于等到对的人了。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什么“对的人”一个连民政局大门都不愿意跨进来的人,对在哪儿?

我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新裙子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手包里的户口本硌得我生疼,我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身边有个大爷路过,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打120?”我摇摇头,挤出一点笑:“没事,大爷,就是有点晒。”大爷看了看我手里的户口本,又看了看民政局大门,叹了口气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从身后递过来一瓶水。

我抬头,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我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肩上的两杠一星,在光里反着光。

他说:“喝口水吧,天热。

我没接。他就那么举着,也不收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我伸手接过来。水是凉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嗓子总算不那么干了。

工作人员大姐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俩,笑了一声:“哟,还真聊上了?”然后她指了指穿军装的男人,“这个也是一大早就来了,等对象来领证,等了一上午,人家连面都没露。我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这也太巧了。”

大姐看看我,又看看他:“要不你俩凑一对?也算有缘。”

我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那个男人。

他也正好转过头来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

我说:“大姐,别开这种玩笑。”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户口本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大姐叹了口气,又回了大厅。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准备走。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大姐开玩笑的。不过天这么热,前面有家奶茶店,要不要去喝杯水?”

02

我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胸牌擦得锃亮。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我突然想到,他应该也等了很久。

一个陌生地方,一个人,守着一份没兑现的承诺,等了一上午。

那种滋味,我刚刚尝过,不好受。

我点了点头。

奶茶店在民政局斜对面,走路也就两分钟。

他先进去,帮我拉开门。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点了一杯冰绿茶,我要了一杯很甜的波霸奶茶。

两个人端着杯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我低头喝奶茶,波霸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他也没看我,只是一口一口喝茶,眼神落在窗外。

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阳光白花花地打在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姓许,叫许熠彤。在西南那边当兵,这次是休假回来相亲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媒人介绍的,没见过面,只看了照片。说好了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门口碰面,我八点就到了,等到十一点都没看到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媒人打电话过来,说女方觉得我是当兵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不愿意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我也是”。

然后我也开始讲。

讲赵俊豪,讲这三年,讲他妈妈的态度,讲昨晚他说“明天不见不散”。

讲今早的“堵车”,讲那句“对不起”,讲关机提示音。

讲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嗓子已经哑了,眼眶发酸,但没哭出来。

我觉得在陌生人面前哭太丢人了。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我一次。等我说完了,他才开口:“你这样说下去,难受的是你自己。他配不上你。”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是敷衍的安慰,也不是出于礼貌的应和,是真的那么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赵俊豪说过的任何一句“我爱你”都让我安心。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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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说:“我三年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然后他开始讲。

他说他有一个战友,叫周明。

两个人一起入伍,一起参加集训,一起执行任务。

有一年出任务,周明为了掩护战友牺牲了。

牺牲之前,周明握着他的手说:“帮我照顾宋小云。

宋小云是周明的未婚妻,两个人在老家订了婚,还没领证,周明就牺牲了。

许熠彤答应了。

他休假的时候去了一趟周明老家,见到了宋小云。

宋小云哭得很厉害,他就安慰她,说“周明不在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后来他开始定期联系宋小云,寄钱、寄东西,逢年过节休假就去探望。

这样维持了一年多。

宋小云慢慢走出来了,开始笑了。

许熠彤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也松了一口气。

他坦白道:“我承认,后来我对她有一点感情。可能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也可能是觉得,她这个人值得好好过日子。我去年跟她说,要不咱俩试试。她答应了。

我听到这里,手里的奶茶都快端不住了,心想这是要进入一段美好的故事了。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试了三个月,她有一天突然跟我说,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觉得欠我的,不好意思拒绝。她说她这辈子只会爱周明一个人,对我不公平。我们就分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他握着纸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抖不是紧张,是用力到极限后的颤抖。

忽然间,我心里什么东西松动了。

原来他也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他也被人推开过,也尝过被辜负的滋味。

他说的“配不上”,不是客套话,是他真的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们两个坐在奶茶店里,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走吧,送你回去。”他站起来,把军帽戴上,把领口整理了一下,站在店门口的样子,像一棵笔直的树。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恰好维持着我走路的速度。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停住了,他也停住了。

我看着他,说:“我叫蒋初夏。”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姐刚才叫过你的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也笑了,唇角的弧度很小,但确实笑了。然后我们分开了,他往左,我往右,各回各家。

晚上回到家,我把赵俊豪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衣服、鞋子、书、杯子、那个他送我的小熊玩偶,统统装进垃圾袋。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打开微信,翻了一遍通讯录,却不知道该发给谁。

我的眼眶又酸了。

然后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04

我盯着那条陌生号码看了好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蒋初夏,我是许熠彤。从大姐那里要了你的号码,别介意。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领证。如果不愿意,那就当今天是个意外。不用急着回我,考虑清楚。”

我把这段话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了想,我到底认识他多久——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里,我知道了他是当兵的,他叫许熠彤,他被相亲对象放了鸽子,他有一个牺牲的战友,他照顾战友遗孀一年多然后被婉拒了。

我知道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知道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用力,知道他笑起来只有嘴角动。

但我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不知道他爸妈是做什么的,不知他的工资是多少,不知道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晚上会不会打呼噜。

我躺在一堆垃圾袋中间,盯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赵俊豪跟了我三年,到头来连民政局的台阶都没跨上来。

许熠彤认识我半天,说“明天民政局见”。

一个是不敢来,一个是敢说“嫁给我”。

我哭了一整夜。不是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替那三年不值,可能是替自己委屈,也可能是因为一条陌生人的消息,让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天快亮的时候,我擦干眼泪,翻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消息:“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装满了。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头发乱成一团。

我心想,要是明天那个人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转身就走。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换了一件白衬衫,把头发扎成马尾,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和赵俊豪证领了没有。

我说领了。

说完就后悔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撒谎,也许明天就真的领了,也许什么都不是。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来了,站在昨天那个位置,阳光底下,军装还是整整齐齐的,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握着空的纸杯,而是握着一个硬皮小本子——户口本。

他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我走过去,他也走过来。工作人员大姐正在整理表格,抬头看到我俩,下巴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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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姐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面上。“你们……你们玩真的?”

许熠彤站在我旁边,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放在柜台上,然后转头看着我,声音不大:“蒋初夏,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安静,不像是冲动,不像是赌气。

像一个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的人。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赵俊豪那张脸,三年的点点滴滴,他妈说“也行吧”那种勉强的语气。

还有昨天晚上那条消息,那几个字“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许熠彤的眼睛,说:“想好了。”

大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开始给我们办手续。

填表、拍照、按手印。

整个过程快得不像真的,前后不到五分钟。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许熠彤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硬,隔着军装也能感觉到那种踏实的感觉。

大姐把两个红本本推到柜台上,看了我们一眼:“结婚了就不能后悔了啊。”

许熠彤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红本本,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有些抖。

照片上两个人都没有笑,但也没有苦着脸。

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军装,挨得很近,像两个共同经历了什么的人。

我说:“谢谢。”

不知道是说给大姐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大姐摆摆手:“别谢我,谢你们自己吧。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看缘分。”

许熠彤把另一个红本本收进口袋,转身看着我。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认真:“我后天回部队。等会儿我送你回家,然后把东西搬过去。”

我愣了一下:“搬过去?”

他说:“领了证就是夫妻了。我休假就这几天,至少这几天,得住在一起。”他说得理所当然,我竟然觉得没什么不对。

从民政局出来,天已经没那么热了。

他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到了我家楼下,他停下来:“我就不上去了。明天我过来,把东西搬过来。你……你先休息。”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许熠彤。”

他回过头。

我说:“你那个战友的事……你还没讲完。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嫁人了。嫁了一个开货车跑长途的,日子过得挺好。她结婚那天给我发了照片,我看了就删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像是走过了很多路,什么样的路都走过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被我握在手心里的样子,我心里很踏实。

这种感觉,和赵俊豪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过。

我翻了个身,手机又亮了。

06

“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你多睡会儿。”

消息是许熠彤发来的。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没回,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赵俊豪的东西昨晚已经全扔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反而显得干净。

八点整,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许熠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装着早点,油条、豆浆、茶叶蛋。

另一个装着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帆布包里。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方便吗?”

我让开门口:“进来吧。

他换了鞋,把早点放在桌上,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旁边。

然后站在那里,看了看四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也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他说:“挺好的。”

我们坐在桌边吃早饭。他吃东西很快,但不出声,吃相很规矩。吃完把塑料袋叠好收起来,站起来说:“我去买点菜,中午在家吃。”

我说:“你会做饭?”

他看了我一眼:“一个人在部队待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几个袋子。

有菜、有肉、有调料,还买了一把葱。

我看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很利索,不像说的“会一点”,是真的很熟练。

我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走开。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去看电视吧,一会儿就好。”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中午我还蹲在民政局门口哭,今天中午就要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吃饭了。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饭做好了。

他做了三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蒜蓉西兰花,一个番茄蛋汤。

味道很好,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我吃了两碗饭,他也没少盛。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抢着洗碗。

我说:“你做饭了,碗应该我洗。”他说:“一起洗吧。”

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谁也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溅到我手背上。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俊豪。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许熠彤。他也在看我的手机,但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洗碗。“接吧。”他说。

我接了。电话那头,赵俊豪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初夏,你在哪儿?我有话跟你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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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赵俊豪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慌张。

他问我能不能出来见一面,说当面给我解释清楚,说昨天的事都是他妈逼的。

我的眼睛看着水池里最后一只盘子,我把它捞起来,擦干,放进碗柜里,说:“不用了。我已经领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然后赵俊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慌张,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你说什么?跟谁?”

我说:“跟谁不重要。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说:“蒋初夏,你别开玩笑。”

我说:“我没开玩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许熠彤已经把水龙头关了。

他擦了擦手,看着我,没有问是谁打的,也没有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只是说:“要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赵俊豪顶多发几条消息,过两天就不了了之。

但我低估了他的执念。

第二天下午,我下楼丢垃圾,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花坛旁边。

赵俊豪。

他穿着一件皱皱的衬衫,头发也没梳,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初夏,你听我说,昨天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赵俊豪,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急了:“什么过去了?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过去就过去了?那个当兵的你才认识几天,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他——

我没让他说完。“你知道这个男人认识我半天就敢跟我领证,而你呢?三年了,连民政局的台阶都没敢上。你拿什么跟他比?”

赵俊豪的脸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楼上有脚步声传来。

我回头,看到许熠彤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

他看到赵俊豪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站在我旁边。

赵俊豪看着许熠彤,眼神很复杂。

他看了看许熠彤肩上的军衔,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低声说:“你对她好点。她这个人,挺傻的,容易相信别人。”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许熠彤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菜买好了,晚上吃鱼。”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后,许熠彤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蒋初夏,我明天回部队。”

我心里紧了一下,问:“那明天什么时候走?

他说:“一大早。”

我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部队,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但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说:“明天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车站。你在家好好待着。”然后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

我躺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想,这个人明天就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心里有点慌,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他忽然开口:“蒋初夏,我给你写封信。寄到学校去。”

我愣了一下:“现在谁还写信啊。”

他说:“我习惯写信。有些话,写下来比说出来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