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团圆饭。
我把最后一个红包递到郭子轩手里,笑着说:“子轩,舅妈给你的压岁钱。”
孩子撕开红包皮,一张薄薄的纸币露出来,他愣了愣,大声嚷嚷:“八块八?舅妈你给我八块八?”
张秀兰的筷子“啪”地摔在桌上,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赵晨萱,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姐,你生什么气呢?”
“那年你来看我坐月子,提的那串香蕉,不也是八块八买的吗?”
桌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看见张秀兰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01
我坐在回娘家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往后倒退。
女儿小朵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她爸。
可我这会儿没心思看她。
兜里揣着两万块钱,那是婆家给的彩礼。
按理说这钱该在婆婆手里攥着,可结婚那天张秀兰多嘴说了一句“晨萱娘家也不容易,这钱让她自己拿着吧”,婆婆才不情不愿地塞给了我。
我知道张秀兰不是好心,她是想看我笑话。
她等着我把钱花光,等着我出丑,等着跟婆婆说“你看,我就说她留不住钱”。
可这次,我真要花光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我心里跟这火车似的,七上八下的。
我妈病了。
上个月弟弟打电话来,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吃药不管用,得住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花了两万多,都是借的。
弟弟还在大二,勤工俭学那点钱,连他自己都养不活。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妈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我在镇上读初中那会儿,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卖,手被烫得都是泡。
后来我考上高中,没上。
家里供不起两个人,我说不上了,妈哭了一晚上。
再后来我出嫁了,妈说:“闺女,嫁远点不怕,过得好就行。”
她不知道我嫁得不好。
不是张翰飞不好,是他那个家不好。
火车到了站,我抱着小朵下了车。
弟弟在站口等我,瘦了一圈,眼眶都凹进去了。
“姐。”
“妈呢?”
“在家,出院了。医生说不能再累了,得养着。”
我跟着弟弟往家走,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我穿着高跟鞋,脚后跟疼得厉害,可我没吭声。
到家门口,我看见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妈。”
妈转过头,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大老远的,跑回来干啥?”
“我想你了。”
我把两万块钱塞给弟弟,他死活不要。
“姐,你自己留着,你日子也不好过。”
“拿着,”我说,“给妈看病。”
弟弟红着眼,把钱收下了。
妈坐在那儿,看着我怀里的孩子,说:“让我抱抱外孙女。”
我把小朵递过去,妈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萱萱啊,”妈说,“你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我笑了笑:“好着呢,妈你放心吧。”
我说谎了。
可除了说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02
从娘家回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婆婆家时已经下午两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推开门,屋里冷锅冷灶的。
婆婆王秋月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嗯。”
“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饭也没做,你自己看着弄吧。”
我把行李放好,把睡着的小朵放在床上,去厨房下了碗面。
面还没吃完呢,婆婆又在客厅喊:“洗个苹果来,我嘴里没味。”
我放下筷子,去洗了苹果。
端过去时,婆婆接过去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这苹果怎么不甜?”
“超市买的,估计是这一批不好。”
“下次买的时候挑挑,别买烂的回来。”
我没吭声,回厨房继续吃那碗面。
面已经坨了。
我一口一口吃着,心里堵得慌。
可我习惯了。
从嫁进这个家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这儿没地位。
婆婆嫌我娘家穷,嫌我没有好工作,嫌我没有体面的陪嫁。张秀兰更别提了,每次回娘家,她都要拿我跟徐欣妍比。
徐欣妍是我小叔子的媳妇,家里有钱,爹妈都是做生意的,陪嫁就给了二十万。
二十万,我连两万都得偷偷给我妈治病。
晚上张翰飞回来了,看见我坐在床边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你妈咋样了?”
“好点了。”
他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这钱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万块。
“你哪来的钱?”
“攒的,加班费什么的。”
“你妈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不让她知道就行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不坏,真的不坏。
可他太怕他妈了。
这个家,他妈说了算。
连他姐都比他硬气。
我把钱收好,心里盘算着,这一万块够我妈再住一阵院了。
可我不敢让婆婆知道。
她要是知道我拿着婆家的钱贴娘家,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03
我生小朵那天,是冬天。
天冷得出奇,我肚子疼了一夜,张翰飞急得团团转。婆婆倒是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跟张秀兰打电话,说:“疼就疼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凌晨三点,我实在撑不住了,张翰飞打了120。
到了医院,医生说要剖。
婆婆赶到医院时,我正被推进手术室。她拉着医生问:“女孩还是男孩?”
医生说:“这个得生了才知道。”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她在走廊上说:“要是个丫头片子,那就白养了。”
躺在手术台上,麻药打进身体,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可我什么也没说。
我这个人,从小就学会了忍。
家里穷,我忍。
别人欺负我,我忍。
婆婆嫌弃我,我忍。
我以为忍一忍,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小朵出生了。
是个女孩。
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说:“是个闺女啊,也好,闺女省心。”
她给我留下两个煮鸡蛋,就走了。
张翰飞守着我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上午,张秀兰来了。
她提着一大串香蕉,笑呵呵地进来:“哟,生啦?闺女啊?闺女也好,贴心。”
“姐来了。”我勉强笑了笑。
“大老远给你带了香蕉,尝尝,可甜了。”
她放下香蕉,坐在床边,跟张翰飞聊起来,全是她儿子郭子轩的事。“子轩这次考试考了第三,还行吧,不算太差。”
“他爸给报了个英语班,一个月三千多呢。”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她显摆,一句话也没说。
等她走了,张翰飞把香蕉剥了一根递给我:“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涩又硬,根本就没熟。
我掰了一根扔进垃圾桶里,正好看见那张购物小票。
八块八。
那串香蕉,八个,八块八。
打折的。
我拿着那张小票,翻了翻,看见上面写着“特价商品,折扣50%”。
原来她连打折的水果都不舍得给我买好的。
我把小票叠好,放进口袋里。
没有扔。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留着。
后来我在厨房的抽屉里翻东西,无意中又翻出了那张小票。我把它夹在一个笔记本里。
那个笔记本,后来记了很多东西。
04
张秀兰给徐欣妍儿子包红包那天,我在场。
徐欣妍生了个儿子,七斤六两,胖乎乎的,哭声特别响。
婆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医院就抱着孙子不撒手,连声说:“老张家有后了!老张家有后了!”
张秀兰是第三天去的。
她进病房时,我正好也在。
我去给小朵买奶粉,顺道过来看看。
张秀兰带着她儿子郭子轩,手里提着一个大果篮,包装得漂漂亮亮的。
“欣妍,恭喜恭喜!生了个大胖小子!”
徐欣妍靠在床上,笑着:“姐来了,快坐。”
张秀兰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往徐欣妍手里一塞:“这是姐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好的。”
徐欣妍推辞了一下,收下了。
我当时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秀兰转过头,看见我,笑了笑:“晨萱也来了?你那个闺女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行。”
就这么一句。
然后她转过头,又跟徐欣妍聊起来:“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他爸,一看就是咱老张家的种。”
“那可不是嘛。”婆婆在旁边附和。
“对了姐,你那红包多少钱啊?我看着挺厚的。”徐欣妍笑着问。
张秀兰摆摆手:“不值什么,就八千八,给孩子包个吉利数。”
八千八。
我听着这个数字,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生小朵时,她拿来一串打折的香蕉。
徐欣妍生儿子,她出手就是八千八。
一千倍的差距。
婆婆在旁边笑着说:“你姐就是疼孩子。”
“那必须的,这是咱老张家的金孙嘛。”张秀兰说着,看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生个闺女,连个响都没有。”
我站在那儿,脸烧得厉害。
徐欣妍大概也觉得这话过了,岔开话题:“姐,子轩学习怎么样?”
“还行,这次又考了前三。”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小朵该吃奶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张秀兰压低声音说:“妈,你看她那穷酸样,娘家也是个无底洞,以后有你操心的。”
“可不是嘛。”婆婆叹了口气,“可都嫁进来了,能咋办?”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忍住了。
我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笔记本,翻到夹着小票的那一页。
我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张秀兰,你欠我的,我都记着。”
写完,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没过几天,我妈的病又犯了。
弟弟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姐,妈又住院了,这次得做手术,要两万。”
两万。
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那一万我还留着给我妈做复查。
我想来想去,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张秀兰的号码。
“姐,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妈病了,要做手术,我想跟你借点钱,两万就行,我一定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秀兰说:“晨萱啊,不是姐不帮你,姐最近也手头紧。你弟那边要交辅导费,子轩又要报夏令营,哪里都要钱。”
“姐,我真的急。”
“你看看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老惦记你娘家干嘛?你婆家才是你的家。”
“可是……”
“行了行了,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的雨,一直下。
05
年底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婆婆家也不例外。
腊月二十三,全家一起包饺子。
我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剁馅、和面、擀皮,手上都是面粉。
婆婆在客厅跟张秀兰打电话,声音大得我在厨房都能听见。
“今年过年,你多买点好菜,别省那几个钱。”
“妈,你放心,我买的海参鲍鱼都在冰箱里放着呢。”
“欣妍那边,你也别忘了,人家娘家有钱,可不能怠慢了。”
“知道知道,我能亏了她?”
“晨萱那边……你就看着办吧。”
“她那有什么好办的,随便买点东西就行了,反正她也吃不出好坏。”
我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擀皮。
下午,公公张杰回来了。
他一辈子老实,在家听老婆的,在外听领导的,从不多话。他进厨房看见我一个人在忙,说:“别太累了。”
“不累,爸。”
“翰飞呢?”
“在上班呢。”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晚上张翰飞下班回来,帮着我把饺子煮了。
吃饭的时候,婆婆坐在主位上,边吃边说:“今年过年,大家好好聚聚。晨萱,你到时候多做几个菜,别让客人笑话。”
“知道了,妈。”
“还有,给子轩的压岁钱,你准备了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呢。”
婆婆放下筷子:“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小气吧啦的。你姐给欣妍儿子包了八千八,你也不能太寒碜了。”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张翰飞先开口了:“妈,晨萱又没什么收入,包个红包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这话说的,”婆婆白了他一眼,“红包是脸面,你姐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让人家笑话。”
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碗筷。
张翰飞跟进来,小声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压岁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不用,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看着我:“你准备了什么?”
“秘密。”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个笔记本,在夹着小票的那一页,又写了一行字:“今年也该算算总账了。”
然后我翻到后面,那里记着这一年我花的每一笔钱。
给孩子买奶粉的钱,给家里买菜的钱,给婆婆买衣服的钱。
还有,给张秀兰儿子买生日礼物的钱。
都记着呢。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超市。
我买了一串香蕉,特意挑了一串打折的,正好八块八。
收银员扫了一下条码,说:“八块八。”
“谢谢。”
我拿着那串香蕉回到家,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小朵睡醒看见香蕉,嚷嚷着要吃。
我剥了一根给她,她咬了一口,说:“妈妈,不好吃。”
“嗯,不好吃就别吃了。”
我把剩下的香蕉,放进了冰箱里。
等着除夕夜。
等着算账。
06
腊月二十八,张秀兰带着一家人提前回来了。
她老公郭浩开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后备箱塞满了年货。他做小生意,这两年赚了点钱,说话都底气足了一些。
郭子轩一下车就满院子跑,拿着一把玩具枪,到处“嘣嘣嘣”。小朵被他吓哭了,我抱着她回屋哄。
张秀兰进屋就开始打量:“妈,你这沙发也该换了,都旧了。”
婆婆笑着说:“还能用,凑合着吧。”
“凑合啥,改天我带你去商场挑一套好的。”
“那可太好了。”
婆媳两个聊得热闹,我在旁边给她们倒茶、端水果。
张秀兰喝了口茶,问我:“晨萱,你妈那边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行。我跟你说,老人家的病啊,不能拖,该治就治。”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真诚。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巴不得我穷,巴不得我过不好,好证明她当年的眼光没错,好证明我配不上她弟弟。
我没接话,笑了笑,去厨房忙了。
晚上吃饭时,婆婆把徐欣妍和她丈夫张涵也叫过来了。
徐欣妍抱着儿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张涵在一旁摆弄手机,不怎么说话。
张秀兰一看见那个孩子,立马凑上去:“哟,小宝贝又胖了,来来来,让大姑抱抱。”
她抱过孩子,又是亲又是逗:“宝贝长得真好,像他爸,一看就是咱老张家的种。”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小朵坐在我怀里,说:“朵子也挺乖的,就是瘦了点。”
我心里的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我没吭声。
吃饭时,婆婆给徐欣妍夹菜:“多吃点,你奶孩子,得多补补。”
“谢谢妈。”
“晨萱你也多吃点,”婆婆也给我夹了一筷子,“别光顾着孩子。”
我心想,她还记得我。
可下一句话,她暴露了。
“明年你们也再努努力,争取生个儿子。”
我说不出话来。
张秀兰在旁边接话:“是啊,晨萱你年轻,还能生。咱老张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这儿。”
徐欣妍笑了笑,没说话。
张翰飞低着头,不敢看他妈。
我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忍了三年了,不差这几天。
07
除夕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忙。
杀鸡、剖鱼、切菜、包饺子,一个人在厨房里打转。张秀兰在客厅看电视,徐欣妍抱着孩子在屋里休息,婆婆偶尔进来转一圈,说两句“火别太大”
“盐别太多”,就走了。
中午吃了口饭,又接着忙。
下午三点,张秀兰进厨房看了一眼,说:“哟,你家准备了不少菜嘛。”
“过年嘛,得丰盛点。”
“行,你忙吧,我出去买点饮料。”
她走了,我一个人继续切菜。
张翰飞下午回来,想帮我,可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他就站在门口看我忙,说:“你歇会儿,我来切。”
“不用,马上就好了。”
“你……”
“我真的没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心疼。
可他也只是心疼。
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下午六点,菜上桌了。
红烧鱼、炖鸡、红烧肉、清蒸大虾,摆了满满一桌子。婆婆看了,满意地点点头:“还行,看起来不错。”
张秀兰一家也到了,郭浩拎着两瓶红酒,说:“今晚好好喝一杯。”
“来来来,都坐下。”婆婆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
喝了几杯酒,大家的话多了起来。
张秀兰又开始了,说她儿子期末考了全班第五,说她老公生意年底赚了不少,说她认识某个大老板,说人家请她吃饭时用的什么级别。
徐欣妍偶尔插几句嘴,说说她娘家的事。
我和张翰飞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菜。
婆婆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压岁钱呢?快拿出来给孩子们。”
张秀兰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郭子轩,一个递给徐欣妍的儿子:“子轩,你好好拿着,别乱花。这个是给小杰的,你帮他收着。”
“谢谢姑妈。”
另一个红包递给了小朵:“朵子也有一份。”
我接过来,掂了掂,薄薄的。
我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二十块。
最多二十块。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姐。”
然后轮到我了。
我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先给了徐欣妍的儿子:“小杰,这是大伯母给你的。”
徐欣妍替我儿子接过去,笑着说:“谢谢晨萱姐。”
我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小朵:“朵子,妈妈给你的。”
小朵接过去,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妈妈。”
第三个红包,我递给郭子轩:“子轩,舅妈给你的。”
郭子轩接过去,拉了拉红包皮,一张崭新的八块八毛钱露出来。
他愣了愣,大声嚷嚷:“八块八?舅妈你给我八块八?”
全桌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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