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没花几十亿,我们把江苏一座1400年的破古镇救活了》,让南通如东栟茶古镇又一次被推到台前。
任杰先生作为项目主创,路演时慷慨陈词:"房子快塌了""环境脏乱差""河道黑臭""只剩老人""船民一辈子没上过岸""盐碱地树难活"——故事讲得惊心动魄,剧本写得像荒野求生。可栟茶人读完只觉得陌生:这还是我们从小长大的那座南沙、茗海、苏东古盐都吗?
古镇更新,设计者邀功请赏,本无可厚非。改了比不改好,干净了比脏着强,中市街亮灯、河道清淤、牌坊重立,老百姓也乐见其成。但把"改好"包装成"救活",把"提升"修辞成"起死回生",前提必须是:你不能靠践踏原乡的真实,来抬高自己的妙手。
先说"房子快塌了、只剩三五处老建筑"。方志载明,栟茶唐初有煎盐场亭,清代中东西北三里石板街连着四十七条巷、数百院落,至今仍存明清古建筑和文保单位十余处;大东旅社、一柱楼、老井、牌坊、寿圣寺遗址、孙二富故居、关帝庙,皆不是任先生2019年从土里刨出来的。老房有危旧、有加建、有破败,小城镇更新本就要修,可把持续生活了千年的居所说成"快死的古镇",这是更新语言,还是抹黑修辞?
再说"长江冲积平原盐碱重、树活不了,建筑给树让路"。栟茶地名本就来自栟树、茶树两棵地标大树,民间更兼桑树之说;镇志记先民"临沙横桨,皆凭两棵干高逾丈、冠大如盖的栟树、茶树为出海渔归标识"。鱼米之乡、农业大镇、教育之乡,房前屋后杉柳榆杨、巷口古木、田间林网,哪朝哪代认过"树难成活"?把滨海土壤的一点盐渍性夸张成生命禁区,不过是给"我留树"的镜头加悲情滤镜。
最荒唐一句:"船民一辈子没上过岸,岸上没有他们的家。"且不论栟茶早已不以渔船聚落为象,即便往昔运河盐船、海边渔户,也从未有过"终身漂浮"的魔幻史实。岸上祠堂、盐包行、渔行、老宅、庙会、学堂,哪一处不是船民上岸后参与砌出来的?这句话不是微改造笔记,是朋友圈猎奇文案。
文化一段更显轻飘。"一柱楼惨案"徐述夔案确是清代四大文字狱之一,栟茶人当然珍之;可徐氏、蔡氏、缪氏走出的状元、榜眼、十九进士,南沙书院、浒澪花鼓、海盐古道、栟茶十景旧制,文章里要么一笔掠过,要么塞进"新栟茶十景"的清单加以重组。老栟茶人问得直白:历史上的栟茶十景何在?一柱楼是否真按文脉复其神?寿圣寺早有地方修缮复建脉络,孙二富故居、关帝庙本就存址叙事,何时变成你图纸里的"新景点"?把既有遗存与公共建筑收编进个人作品集,叫汇报;把不是自己设计的挂进"新十景"叫创新,栟茶人不认。
我们同意:一期有进步,路平了、灯亮了、游客来了;我们也承认,老街过去有管网老旧、有违建、有黑臭段。但"过去不堪入目"和"如今稍加收拾"之间,不该划等号成"任杰救活栟茶"。真正救活栟茶的,是千年来盐运河水、青石板路、老字号茶食店、老街坊们守着的铺子、文史研究会扒材料的人、肯掏钱修牌坊的东和集团与施工单位,以及仍住在巷子里的老栟茶人。设计师只是其中一环,不是创世记。
路演稿里那句"人走了,魂就没了"倒是真话——可魂从来不在某个人的PPT里。魂在栟树茶树的传说里,在"清风不识字"的诗句里,在状元坊寂然坊的石础里,在老百姓对二期该不该还这么干的话语权里。
所以还请任先生:评奖归评奖,文案归文案。你可以说"我主持了中市街沿线微改造设计",不能说"我把一座快塌的破古镇救活";你可以写"协调保留原生树木",不能编"盐碱平原草木不生";你可以列"项目涉及寿圣寺周边业态",不能把既有寺观故居算成自己原创十景。
栟茶不是一张白纸,等你来画救世主。它是1400岁的活人,只是某几年洗了把脸、换了件衣。脸是自己洗的,衣是众人缝的,别把镜子也据为己有。
若真有二期,栟茶人当然希望更好——但拒绝用贬低故乡换来的流量,拒绝把原乡悲情化、把文化清单化、把既有遗存私产化。我们欢迎设计,不欢迎施恩;我们接受批评老街的旧,不接受捏造老街的死。
南沙有盐,茗海有茶,栟茶有魂。魂不必等你来救,倒是你下笔前,先别把它吓死。
附记:以下是栟茶古镇未开发原貌,均为实拍图!欢迎大家品鉴!
以下是任设计师的路演文章截图: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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