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年,日后撑起蜀汉半边天的两根柱子,差点在一座叫卧牛山的地方,自己把自己给敲断了。
山头上,一边是红脸长髯的关羽,胯下的赤兔马 restless地刨着蹄子,那把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刀刃上的寒气比山风还冷;另一头,是白马银枪的赵云,手里那杆涯角枪稳如磐石,枪尖直指对方,眼神里全是戒备。
这俩人要是真动起手来,整个三国的走向都得重新画一张图。
这时候的关羽,整个人就是一团火,烧得正旺。
你把他的人生掰开来看,这段时间绝对是他最硬气,杀气也最重的时候。
他在许都,曹操待他不薄,封侯拜将,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金子美女流水似的送。
可关羽心里明镜似的,他姓刘,不姓曹。
为了报答曹操的知遇之恩,也为了给天下人看看他关某人的斤两,他在白马坡万军之中,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袁绍手底下最能打的颜良给刺死了。
紧接着在延津,又把和颜良齐名的文丑给砍了。
这两仗,打出了关羽的脾气,也打出了他的风格:不跟你玩虚的,看准了人,骑着赤兔马冲过去,一刀下去,事就办完了。
力量、速度、气势,三样东西在他身上合为一体,形成一种碾压式的威慑力。
从曹营出来,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更是把他这种“挡我者死”的劲头推到了极点。
这趟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不光是找大哥刘备,更是一场精神上的朝圣。
他心里装着忠义,手上提着人头,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自信和亢奋的状态。
所以,当他在卧牛山下,看到自己新收的部将周仓被人打伤,还被抢了山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眼里看到的,不是什么未来的同僚,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大王,一个需要被他的青龙刀“清理”掉的障碍。
镜头切到山的另一头,赵云这边就完全是另一个调子了。
关羽那边是烈火烹油,他这边是冷灶凉炕,心里头憋着一股劲,但没地方使。
他最早跟着公孙瓒,是真心想找个明主,干一番大事业,结果公孙瓒自己把自己给玩完了。
他跟刘备在邺城见过一面,两人惺惺相惜,但因为兄长去世,他得回家奔丧,只能暂时分别。
等他再出来混的时候,北方已经姓曹了,老东家公孙瓒没了,想投奔的刘备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一个顶尖的人才,就这么成了“无业游民”。
这种怀才不遇的迷茫和落寞,是当时赵云最真实的写照。
他带着几十号人马,在卧牛山落脚,不是想当土匪,纯粹是没地方去,找个地方暂时喘口气。
他杀了裴元绍,是因为那家伙想抢他的马,坏了规矩,这是自卫反击。
他伤了周仓,只用枪杆子把人捅下马,没下死手,说明他这人心里有杆秤,做事有分寸。
这恰好就体现了他武艺的特点:精准、冷静,能收能放。
他的枪法,跟关羽的刀法路子完全不一样。
关羽是靠势大力沉的劈砍,讲究一击必杀;赵云的枪法是灵巧多变,像毒蛇一样,专找你防守的空隙。
之前在磐河,他跟文丑打了五六十个回合,平分秋色。
很多人拿这个说他那时候还不够强,其实换个角度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跟河北名将打成这样,已经说明他的基本功和耐力有多扎实了。
他的强大,不是那种瞬间爆发的类型,而是在缠斗中慢慢找机会,后劲十足。
所以,卧-牛山上,这场对峙的双方,心态是完全不对等的。
关羽是主动寻仇,杀气腾腾,志在必得。
赵云是被动应战,心里还在犯嘀咕,这红脸大汉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要拼命。
一个憋着一肚子火要给新收的部将报仇,另一个压根就没想打,就是“你非要动手,那我奉陪”。
这架还没打,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
就在青龙刀和涯角枪马上就要撞在一起的时候,远处一声大喊传了过来:“来者莫非子龙否?”
这嗓子喊得太是时候了,喊话的人是刘备。
就这么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把卧牛山上那股快要爆炸的火药味给浇灭了。
关羽的刀停在了半空,赵云的枪也收了回来。
一场足以让刘备集团核心战力提前报销的内斗,就这么戏剧性地结束了。
刘备这一声,看着是巧合,其实是他这个人识人眼光的体现。
他一直记着当年在公孙瓒那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也记着赵云临走时那句“终不背德”的保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赵云的人品。
这不是救了赵云一条命,这是给未来的蜀汉王朝续上了一口气。
要是刘备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关羽赢了,把赵云杀了。
那刘备集团就永远少了个能在长坂坡血里来浪里去,把小阿斗捞出来的猛人,也少了个能在汉水边上摆空城计,吓退曹操大军的虎威将军。
未来的五虎上将,直接缺了个角。
万一,只是说万一,赵云凭着更灵活的枪法,跟关羽战成了平手,甚至侥幸赢了。
这事更麻烦。
关羽那脾气,面子往哪搁?
回去以后,刘备这队伍还怎么带?
是收下这个打了自己二弟脸的赵云,还是为了兄弟情分把他赶走?
怎么选都是错,团队内部肯定要出大问题。
所以,刘备的及时出现,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给按死了。
他用一声呼喊,把两条本来要迎头相撞的激流,引到了同一个方向,汇入了“兴复汉室”这条大河里。
卧牛山这一场没打成的架,成了两人缘分的起点。
后来,一个坐镇荆州,水淹七军,威震中原;另一个在当阳长坂,怀抱后主,七进七出。
他们的兵器,再也没有指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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