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程，广州市艺术学校2009届芭蕾舞毕业生，美国费城芭蕾舞团首席。今年7月，他回到广州，参与《华人之光・芭蕾明星GALA》，和母校师弟师妹同台演绎《帕基塔》片段，也带回与妻子共同创编的双人舞《旅途》。
一个半小时的对话，梁泽程很少聊“华人首席”的名头，只平铺直叙这些年的经历。刚学舞时，别人都说他先天条件样样不行，吃不了芭蕾这碗饭，他偏不认，带着山东人骨子里的倔，一路死磕，别人转五圈，他就七八圈。
这份“轴”，是认死理的性子，是不肯妥协的自我，从十二岁乡下少年转到费城首席，如一、稳住的“轴”。
起点 / 天生不适合芭蕾的“乡下小孩”
梁泽程老家在山东青岛即墨农村，二十多年前，当地连业余芭蕾班都找不到，他十二岁前根本不知道芭蕾是什么。父母只是送他去舞蹈机构碰运气，老师看他身形，直言不符合芭蕾“三长一小一高”标准。
“脖子、胳膊、腿不长，头不小，脚背也不高，啥条件都没占。”梁泽程回忆道。
2004年，广州市艺术学校的老师到当地招生，给了零基础的他一个机会。来到广州，同班13个男生大多身形优越、有一定舞蹈基础，只有他两眼一抹黑，每天重复练功。
他的启蒙恩师赵胜利回忆初见梁泽程的印象：“孩子很活泼，脸上总带笑容，学动作快，但肢体先天条件不算优越，动作规范度要花大量时间打磨。”
在校三年级时，一次观看大师哥《堂吉诃德》变奏表演，西班牙式的热烈奔放打动了他。他第一次生出明确目标，开始绑沙袋晨跑加练，一点点争取老师的关注。
“芭蕾是很枯燥的艺术，那时候我总偷偷抱怨老师不给我登台机会，现在回头看，正是那段死磕基本功的日子，撑住了我后来所有舞台。”梁泽程坦言。
在校期间，赵胜利常带着学生们外出参赛，梁泽程多次拿到国内赛事奖项，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结束后，他收到了休斯敦芭蕾舞团的夏令营邀请。那时他一句英语不会，靠着比画手语和国外老师沟通，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进入休斯敦芭蕾舞团二团深造。
海外六年 / 压抑低谷，撑住才能看见前路
休斯敦六年，是梁泽程最难熬的阶段。同等技术条件下，舞团优先给到本土演员机会，亚裔舞者很难拿到核心角色。团长曾直白评价他动作笨拙，长期的不被认可曾让他萌生放弃的念头。
“我在那边熬了五六年，好几次收拾行李准备回国。就算后来在北京国际芭蕾舞比赛拿到金奖，回到休斯敦依旧没有合适的演出机会。”梁泽程说。
最低谷的时候，他在舞团遇见后来的妻子。两人同为摩羯座，不用刻意告白，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也是彼此的初恋。排练、生活里的分歧，异国打拼的孤独，对方都能接住。
2017年，费城芭蕾舞团向他抛出橄榄枝，团长一眼看中他独有的舞台感染力，直接破格提拔。休斯敦六年的沉淀，成为他的底气，到费城后他快速晋升首席，拥有主要角色演出机会。
回头看那段难熬的日子，梁泽程说：“如果能回到当年，我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往前冲，坚持住才能看见后面的收获。没有休斯敦六年的沉淀，我也不会在费城爆发。”
梁泽程先后主演《天鹅湖》《睡美人》《吉赛尔》等经典古典剧目。
他和妻子共同创编双人舞《旅途》，内核是“寻找家”。两人一个老家山东，一个来自巴西，在美国组建了小家庭，却始终在寻找归属感。所有挣扎、陪伴、异地相隔的思念，全都揉进肢体里。“隔了几年再跳，人生多了新故事，表达也会不一样，对‘家’的思考也会有新的共鸣。”
归穗 / 回到母校，赴一场传承之约
此次《华人之光・芭蕾明星GALA》，梁泽程主动邀请广州市艺术学校的师弟师妹一起上台。“泽程每年都会回母校看望老师、师弟师妹，这次同台，学生能近距离接触从国际舞台回来的舞者，这种课堂之外的示范，是日常训练替代不了的。”广州市艺术学校校长佟树声说。
回到母校授课，台下坐着当年一手带他入行的赵胜利老师，梁泽程心里很踏实。
“前几天，我去看六年级学弟的期末考核，站在台下，像看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很多孩子先天条件普通，心里总自我否定，我回来就是给他们一个答案。”梁泽程说。
赵胜利坐在台下旁听，心里很感慨：“他在国外多年积攒的专业经验，授课标准、动作要求都十分专业。学生成名后愿意放下国际舞台的身段，主动反哺母校，这就是芭蕾传承最好的样子。”
在梁泽程眼里，“华人之光”的“光”，既是荣誉，也是沉甸甸的压力。“我们在外演出，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中国人。我的根在中国，不能在外给祖国丢人。‘光’不只是我们这群舞者，更要照亮国内年轻、还在摸索的学舞孩子。”
往后 /舞台会落幕，传承不会停下
芭蕾舞者职业生涯有限，梁泽程清楚自己留在舞台的时间不多，也在慢慢规划舞台之外的人生。
第一是教学，到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院校授课，把海外多年的训练、舞台经验分享给国内舞者。第二是编舞，希望创作更多贴合中国文化的芭蕾作品，此前他参演苏州芭蕾舞团原创舞剧《鹊之桥》，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他第一次演绎本土题材。“跳欧美古典剧目，总像穿别人的衣服，演绎中国故事，骨子里的情感自然而然就抒发出来。”
此外，他提到：“我还有个藏了很久的心愿，带着费城芭蕾舞团回国演出，可惜爷爷没能等到这一天，这是我心里跨不过去的遗憾。”
梁泽程没有完美的先天身形，但他相信，真挚的诠释一样能打动观众。在他心里，一场动人的芭蕾演出有三点：舞者能传递内心情绪、有属于自己的角色理解、演出后发自内心倾尽所有。
“芭蕾没有终点，直到我退休最后一场演出，才敢说那是我最满意的一次。现在的我，永远还有可以进步的地方。”梁泽程说。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张德威
视频：南都N视频记者 黄泽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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