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是一名大一年级的女生,身材娇小,看上去文静柔弱。
为人脾气暴躁,喜欢以攻击解决问题,曾是学校攻击的受害者,后成为学校攻击的实施者。
我生在农村,初次和男生打架是在小学三年级,他力气比我大,后来把我打哭了。
我就去找他的家长,他的家长居然笑我,对他没有批评半句,对我受的伤害置之不理,那是我初次产生无助感,并且意识到男生的力气比女生大。
后来到了小学四五年级,由于我成绩优异,老师对我格外地好,但这个老师喜欢惩罚学生。
我们班总共八个学生,四男四女,只有我没受过惩罚,他们憎恨老师但又不能报复老师,所以就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女生对我采取排斥的态度,她们不让我参加她们的活动,男生们则对我拳打脚踢,只要老师不在,他们就找茬打我,即使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们也会凑过来骂我,然后再打我。
那时候我长得很小,可我从小就脾气倔强,属于那种不说软话的人,只要有人打我我就反击,但是因为长得弱小根本打不过男生。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还可以忍受,但他们通常是又打又骂,用很脏的话骂我,羞辱我。
平时就是一个男生打我,然后其他六个人在旁边围观取乐。
我恨这些男人,小学四五年级的经历是万分痛苦的,那时候我常常有很深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常常一个人跑到野外发呆,身边没有朋友。
他们集体欺负我,我也不敢告诉老师,因为这样会使他们更猛烈地攻击我,我曾想过离开,可又没有勇气。
我父母对我也不是很关心,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学校是怎么过的,我也从未告诉过他们。
后来升入初中,我就和他们分开了,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结束了。
由于我一直学习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我,初中的同学也都喜欢我的开朗活泼,我交了很多朋友。
原以为再也不会受那种欺侮了,可是好景不长,到了初二大家谣传我和一个男生阿卢关系暧昧,男生们开始取笑我,贬低我,特别是几个学习很差的男生经常辱骂我。
我脾气很暴躁,所以每次总是和他们打起来,这些男生下手特狠,每次都打得我很疼,可是我从未哭过。
那时候我确实对阿卢有好感,从刚上初中,我就认识了阿卢,他很温和,只是话很多,我就经常欺负他,经常把他桌子上所有的书扔到地上,把他的课本撕破,对他拳打脚踢,他总是默默忍受。
记得有一次,我用圆规扎他的后背,他疼得大叫起来,眼里满是眼泪,但仍不还手,我那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内疚,反而有一种报复之后的快乐。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心态挺不正常的。
在经常和我打架的男生里有一个叫阿涛的,他和我打架打得厉害。
从初一开始每天都打架。他打我是为了发泄怨气,他喜欢我的一个好朋友,每天都去缠她,我好朋友很烦他就每天骂他,他挨了骂之后,就找我打架。
当然每次都是我落于下风,那时候我也不想和他打,有时候就跟他好言好语,但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打我,他越打我我越恨他。
后来我反击得越来越狠,每次都下狠手,他也越打越狠,我心中积压了越来越多的怒火。
到了初三记得有一次,他又打我,打在我的身上,特别疼,我当时特别愤怒,正好看见门后有一把铁锹,就顺手抄起来,往他的头上劈下去。
他一看不妙,就找了把凳子挡在头上,结果铁锹一下子就折成两截了,他当时就吓傻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惹我了。
现在想起来特别后怕,如果他当时不用凳子挡住头,恐怕当时就得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那次打架以后,他看见我就躲,记得有一次,我刚进教室碰见他往外走,就瞪了他一眼,结果他吓得往后退,摔在地上。
从那时候起我就信奉一个原则,做人要狠,只有比别人狠,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我不要再做弱者,我要报复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从那以后我的地位就变了,男生们不敢欺负我,因为每次打架我都特狠,他们每次都是骂我心如蛇蝎,但以后再也不招惹我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我的报复,只要我看着不顺眼的男生我就打,有的男生甚至被我打哭了。
直到现在我一直坚信,无论做什么事,只有你比别人狠,你才能赢。
这样我就一直打到初中毕业。虽然一直打架,但我的成绩一直是很好的。
我考上了我们那儿好的高中的尖子班,开始了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考到尖子班的学生全是本市的好学生,当然不会打架,男生都是温文尔雅的,我也变得特别收敛,高中三年从未打过架骂过人,说话声音也是轻声细语,别人都觉得我特文静。
我原以为自己的攻击行为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消失,可是并非如此。
上了大学以后,同学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竟然看出我有攻击倾向,虽然我从不打架,说话也是细声细语。
我现在的男朋友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学,他说他早在高中就看出我有攻击倾向,因为有一次他惹我生气,我就用脚踢他。
上了大学以后,我们确立了关系,我对他也越来越攻击,当然这都是无意识的,我一直没意识到我一直对他使用攻击,他手上经常留有我打他掐他的印痕。
我经常对他拳打脚踢,又掐又扭,外加语言攻击。
直到他让我看我打他留下的伤痕,他的一条胳膊上全是紫青的或是发黄的印痕,整条胳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这时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在对我爱的人施加攻击。
近来一次实施攻击,是因为和商店售货员发生冲突,我把壶盖扔到她脸上了,如果壶里有热水我可能会泼她脸上。
虽然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这么做,但当时的行为不受理智的控制。
上了大学以后,即使找到了一个深爱我的人,但我仍然没有安全感,常常感到无助。
在喧闹的人群中感到孤独,甚至在男朋友身边也会感到孤独。
虽然现在的男朋友温柔体贴从不打我,但我仍然害怕家庭攻击,无法信赖他,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攻击生活留下的创伤。
我觉得一个人的攻击行为不是与生俱来的,都是后天环境培养的。
在我的家乡,那里宣扬着这样一种价值观,一个人如果能把别人打败,就是强者,别人就会敬佩你。
正是在这种环境下,我的许多同学选择了用攻击解决问题,在他们将来的生活中他们仍然会用攻击解决家庭矛盾和社会矛盾,攻击行为不是天生的,我也不是天生的攻击女,环境塑造了今天的我。
从阿苗的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出,在受到攻击侵害的一开始,她是憎恨攻击和惧怕攻击的。
但是在长达几年的攻击侵扰下,她渐渐认同了攻击行为,开始以暴抗暴,她相信用攻击行为可以换得强者的地位,可以得到别人的敬佩和畏惧。
一旦认同了这种攻击行为,阿苗就成为了攻击的实施者和宣扬者,她大肆地报复男人,在报复的过程中得到的成就感又强化了她的攻击行为,使得她更放肆地使用攻击行为。
先是报复伤害她的人,后来是暴扁她不喜欢的人,后来演变到无意识地伤害自己的男友。
攻击已经成为一种深入其骨髓的行为模式,很难确保她在以后的家庭生活中不使用这种行为模式。
阿苗在其少年时期就遭受了攻击的伤害,少年时期的这段悲惨经历,使得她产生了很强的无助感和孤独感,这是攻击受害者身上普遍具有的特征。
其次,因为阿苗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遭受攻击,她的身心时刻处于戒备状态,时刻等待着攻击的袭击,所以她有很强的不安全感和对人的不信赖感。
在谈话中阿苗还一直强调报复,可见她的报复心理也很强。
她后来对她所爱的人都施加攻击,即使是爱情的雨露也无法扑灭她报复男人的怒火,可见她的人格已经有些扭曲。
记忆重组干预可以巧妙绕开意识层面的抵触与防备,直接抵达那些被我们深深压抑,甚至在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的深层病理性记忆。
它就像一把特制的钥匙,既能温柔贴近内心深处,又能有力地松动那些在心底扎根多年的固定负面想法,以及僵化的情感模式。
通过这样的方式,那些长期积压、郁积在心底的负面情绪,无论是深藏已久的委屈、压抑许久的愤怒,还是始终挥之不去的恐惧,都能找到合适的出口,慢慢舒缓、自然地释放出来。
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苗的病理性记忆,小学的时候,她有一次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们了,他们四个一起打她,他们把她围在中间,然后集体攻击她,用拳头打她,还边打边骂,她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阿苗曾经发誓要报复那个男生,这种报复心理一直存在,现在想起来对他们还是恨之入骨。
我对阿苗进行了病理性记忆的重组,这使得她的愤怒明显降低。
接着我让阿苗重新整理自己的过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与阿苗共同走过这段痛苦的历程。
通过努力,郁积在阿苗心头的种种情绪得到了宣泄,犹如甩掉了背了许久的沉重包袱,使得她能够以全新的心态去面对当前的一切。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苗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攻击的想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她和男友的相处也变得融洽。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知道她已经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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