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客车的车轮在乡间土路上卷起一阵黄灿灿的尘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我终于站在那片林宇常常挂在嘴边的土地上。初冬的寒风夹杂着秸秆焚烧后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宇熟练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指着不远处一片错落有致的自建房,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骄傲,告诉我那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恋爱两年,在城里,林宇是个稳重可靠的项目经理。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带着热粥在楼下等我,也会在周末规划好完美的短途旅行。在我的认知里,他是个情绪稳定、能扛事儿的成年男人。
那次跟他回老家见父母,原本是抱着商量婚事的打算来的。我的心里其实装满了忐忑,毕竟城乡的生活习惯有差异,但我愿意为了这段感情去适应。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气派的两层小洋楼,院子里铺着水泥地,打扫得很干净。林宇的父母迎了出来,他的母亲是个看上去很精干的中年女人,眼神锐利,上下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商品。
我微笑着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她接过去随手放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说着一些客套的话。
晚饭摆在堂屋里,菜色很丰盛,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渐渐偏离了我的预期。林宇的母亲不断往我碗里夹菜,话锋却始终围绕着城里结婚的开销打转。她感叹现在娶个媳妇多不容易,说村里谁家的儿子娶了个城里姑娘,不仅没要彩礼,还倒贴了嫁妆,那姑娘多懂事多顾家。我低着头默默扒饭,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并没有接话。
我以为林宇会像在城里那样,体贴地把话题岔开,保护我的情绪。但他只是埋头吃着碗里的红烧肉,偶尔还附和着点点头,说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应该懂事些,不能给家里增加负担。
那一刻,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在饭桌上附和母亲的男人,和我那个独立自主的男朋友,似乎出现了某种割裂。
放下碗筷没多久,林宇的母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说家里虽然房子大,但二楼一直空着没收拾,落了灰不能住人,今晚就让我和林宇挤在他原来的一楼卧室里。
她笑着看我,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反正你们年轻人在城里也都住在一起了,马上就是要结婚的人,没那么多穷讲究。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那栋两层楼少说也有五六个房间,怎么可能连一间客房都收拾不出来?这显然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单方面的权力宣告。
她在用这种方式测试我的底线,看看我是个随便的姑娘,还是个为了讨好婆家甘愿受委屈的受气包。如果我当场翻脸,那就是不懂事、娇气;如果我默默忍受,以后在这个家就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我转头看向林宇。只要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哪怕撒个谎说我晚上睡觉认床需要单独睡,或者主动去沙发上凑合一晚,我都会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但是他没有,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甚至还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鞋尖,眼神里透着祈求,仿佛在对我说:给我妈个面子,别闹。
我收回目光,看着林宇母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的失望像是在冷水里泡开的海绵,迅速膨胀,但我并没有发作。我调整了一个极其温婉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柔和却清晰地回答,没问题的阿姨,听您的安排就好。
林宇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狂喜,他母亲也满意地收了桌子去了厨房。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成功被规训,乖乖钻进了这个名为“婆家规矩”的套子里。
林宇的卧室在走廊的最尽头,是一间阴面房间,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屋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铺着一床厚被子。林宇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就想抱我,嘴里还念叨着,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我妈刚才还偷偷夸你呢。等咱们结了婚,她肯定把你当亲女儿疼。
我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拥抱,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翻找着洗漱用品。我的平静让他有些错愕,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点沾沾自喜的神态,脱了外套直接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刷起了短视频,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夜渐渐深了,村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狗吠声。屋里没有暖气,空气冷得像冰窖,只有被窝里勉强有些温度。林宇洗漱完钻进被窝,见我坐在床沿边擦护肤品,便有些猴急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催促我赶紧进去暖和暖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