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早晨,冷空气把整座城市冻得像一块坚硬的冰。我站在局长家所在的小区楼下,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总算让我因为紧张而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些。
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素净的茶叶,还有一篮子新鲜水果。那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准备的拜年礼物,不贵重,但懂行的人能看出心意。我在局里工作了三年,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科员。局长苏建国是出了名的“铁面苏”,工作上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时在单位,我见了他连气都不敢喘太大声,更别提私下走动了。
那次之所以硬着头皮去,是因为前阵子局里的人事调整,我负责的一个重点项目出了彩,苏局长在大会上罕见地点名表扬了我。科长私下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大过年的,去给领导拜个年,认认门。你不去,领导不会说什么,但去了,领导就知道你是个懂事、有心气儿的年轻人。”
我这人平时最怕这种人情往来,但想想自己这三年的辛苦,再想想远在家乡盼着我出人头地的父母,我还是咬咬牙来了。
上楼前,我掏出手机给女朋友苏婷发了条微信:“我马上就要去敲我们局长家的门了,手心全是汗,保佑我别结巴。”
苏婷的消息回得很快,还带着个调皮的表情包:“去吧,加油,深呼吸。说不定你们局长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呢。”
看着她的回复,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我和苏婷交往两年了,她是个温柔、独立又很懂生活的女孩。我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一来二去就走到了一起。她从来不主动提家里的事,只说父母都是普通职工,管得严。
我也没多问,毕竟我俩在一起的日子踏实又快乐,这就够了。那天本来想约她见面的,但她说家里有亲戚要来,走不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迈步走进了楼道。老式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炖肉熬汤的香气,充满了新年的烟火味。我来到三楼,站在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来了来了!”门内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习惯性地堆起最得体、最恭敬的笑容,刚准备开口喊“苏局长过年好”,目光却在触及门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站在门里的,竟然是我的女朋友,苏婷。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米色毛衣,腰上还系着一条带碎花图案的围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木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钟。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的脑海里疯狂闪过无数个念头:苏婷为什么会在局长家?局长姓苏,苏婷也姓苏……难道?不可能,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相比于我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呆滞模样,苏婷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那丝惊讶就化作了一抹明媚又狡黠的笑容。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急于解释,而是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看着我手里提着的礼物,轻声笑了笑。
“你来得刚好,”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今天正好把婚事定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直接把我的心理防线击了个粉碎。我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婷婷……你……苏局长……”
“谁在门口啊?怎么不让人进来?”客厅深处传来了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那是我过去三年里,在无数次会议上听过的声音。
接着,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的苏局长拿着一份报纸,从客厅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站在门外、僵如木鸡的我时,也愣住了。
“林州?”苏局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在我身上和苏婷身上打了个转,“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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