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凡的人生,本该在拿到世界五百强外企offer的那一刻,彻底摆脱母亲的掌控。
他以为跳槽就是胜利大逃亡,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相亲安排,逃离被规划好的人生轨道。
他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像人间蒸发一样,以为从此海阔天空。
然而,当他站在新公司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新上任的女总裁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他面前,目光精准地锁定他,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这次你跑不掉了吧。”
林凡才惊恐地发现,他不是逃出了牢笼,而是跳进了另一个更让他无处可逃的“陷阱”。
林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全英文的邮件。
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世界五百强,全球顶尖的咨询公司,R.E.集团!
为了这个offer,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准备了三个月。
笔试、群面、三轮单面,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拿到了这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逃离了。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小凡啊,下班没?今晚早点回家,你张阿姨要来家里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张阿姨是母亲几十年的牌搭子,她每次上门,都意味着同一件事。
“妈,我今晚公司要加班,项目很急,可能要弄到很晚。”他迅速找了个借口。
“加什么班?你那破工作有什么好加的?一个月挣那万儿八千的,累死累活也买不起厕所。我告诉你,今天必须回来!你张阿姨要把她外甥女的照片带来,人家姑娘是重点小学的老师,有编制,长得又水灵,家庭条件也好。你俩要是成了,我们家脸上都有光!”
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利,透过听筒刺得林凡耳膜生疼。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我想先拼事业。”
“事业事业!你那算什么事业?稳定吗?能当饭吃一辈子吗?女人才是男人最好的事业!我跟你说林凡,我跟你张阿姨都说好了,这事儿没得商量!你今晚八点前必须到家,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林凡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从他上大学选专业,到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再到如今的婚恋问题,母亲永远都是那个手握遥控器的人,而他,只是那个被操控的屏幕角色。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光鲜亮丽的offer,又想起电话里母亲那尖刻的话语,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晚上七点五十,林凡还是回了家。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正和他妈坐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那就是张阿姨。
“哎哟,小凡回来啦!快过来让阿姨看看,真是越来越帅了!”张阿姨热情地招呼他。
林凡的母亲则递过来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脸上堆着笑:“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他默默地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压抑。
饭桌上,气氛更是诡异。
张阿姨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热情地推到林凡面前。
“小凡你看,这是我外甥女,叫莉莉,26岁,重点小学老师,工作稳定,人也特别文静懂事。”
照片上的女孩长相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和她年龄不符的世故。
林凡的母亲在一旁敲边鼓:“多好的姑娘啊!小凡,你可得抓紧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林凡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阿姨,妈,我现在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母亲的脸“唰”地一下就拉了下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打算?你都多大了?28了!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张阿姨也尴尬地打圆场:“小凡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正常的事嘛。先接触接触,不一定要马上结婚啊。”
“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林凡重复道,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母亲“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工作忙?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我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那个破工作,辞了算了!我明天就让你爸托关系,给你在事业单位找个清闲的,有的是时间谈恋爱!”
林凡的父亲一直埋头吃饭,此刻才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做主吧。”
“你给我闭嘴!”母亲立刻把炮火转向丈夫,“要不是你这么窝囊,儿子会是这个德性?家里什么事你管过?就知道吃!”
父亲叹了口气,又不说话了。
林(凡)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家,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你给我站住!”母亲在他身后尖叫,“你去哪?话还没说完呢!”
林凡没有回头,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母亲和张阿姨交涉的声音,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讨好,却又夹杂着对他的咒骂。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拿出手机,点开了那封offer邮件。
【入职时间:下周一】
【工作地点:上海】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然后,他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周日晚上飞往上海的单程机票。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活。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活在一种分裂的状态里。
白天,他在公司不动声色地办理着离职交接。他和直属上司关系不错,用“家庭原因,需要回老家发展”这个万能借口,顺利地拿到了离职批准。同事们表示惋惜,还张罗着要给他办一场散伙饭。
林凡都笑着一一婉拒了。
他不敢。
他怕在饭局上喝多了,一不小心就把真相说了出来。他这次逃离,必须无声无息,不留任何痕迹。
晚上,他回到家,则要面对母亲的低气压和无休止的盘问。
那天晚饭后,母亲每天都会找各种机会敲打他。
“你张阿姨昨天打电话来问我,说莉莉那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印象挺好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
林凡戴着耳机,假装在听英语,不做声。
“林凡!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母亲拔掉了他的耳机。
“妈,我说了,我没时间。”
“没时间?我看你就是不想!我告诉你,这周末,你必须去!地方我都订好了,就在你们公司旁边的咖啡馆,周六下午两点,你下了班直接过去!”
母亲直接替他做好了所有安排,语气里充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专横。
林凡心里冷笑。
下了班直接过去?
周五就是他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了。
他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控制欲的脸,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母亲见他服软,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满意地哼着歌去厨房了。
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她不知道,林凡的顺从,只是为了麻痹她,为了给他最后的撤离争取时间。
周五下午,林凡收拾好自己工位上的所有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和同事们简单道别后,他抱着箱子走出了奋斗了四年的办公楼。
回头望了一眼这栋熟悉的建筑,他没有丝毫留恋。
这里,也曾是他的牢笼之一。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早就订好的短租公寓。他大部分的行李,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分批用同城闪送寄到了这里。
他必须在母亲发现真相之前,完成所有准备。
他给母亲发了条微信。
【妈,公司临时派我到邻市出差,周末回不去了。】
发完,他立刻将母亲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他知道,电话很快就会打来,他不想接。
果然,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电话来了,他按了静音,任由它在桌上震动,直到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播放。
“出差?出什么差?你哪个领导这么不通情理,周末还安排出差?你把领导电话给我,我跟他说!你跟莉莉的约会怎么办?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林凡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他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空气。虽然这自由还带着一丝不安和愧疚,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六,他按照计划,处理了剩下的杂事。
周日晚上,他拉着行李箱,站在了机场的出发大厅。
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CZ3547 前往 上海虹桥】,他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他准备过安检时,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次是父亲。
林凡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凡,你到底在哪?你妈今天下午给你公司打电话了,你同事说……说你已经离职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林凡的心一沉。
到底还是暴露了。比他预想的要早。
他能想象到母亲在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一副雷霆震怒的模样。
“你妈都快气疯了,在家又哭又骂,说你这个不孝子,骗了她!你到底去哪了?赶紧回家给你妈认个错啊!”
林凡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规劝和母亲隐约传来的哭骂声,闭上了眼睛。
“爸,对不起。”
他轻声说。
“我对不起什么啊!你赶紧回来啊!”
“爸,我长大了,我想过自己的人生。你们照顾好自己。”
“喂?小凡?小凡!”
林凡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取出了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过安检,登机。
当飞机冲上云霄,将城市的灯火甩在身后,林凡靠在舷窗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他与过去的一切,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上海,我来了。
新生活,我来了。
他以为他逃出生天了。
R.E.集团的中国区总部,坐落在上海陆家嘴最繁华的地段,占据了环球金融中心的整整三层。
林凡站在办公楼下,仰头看着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办理入职手续的过程非常顺利。HR小姐姐笑容可掬,领着他熟悉环境,介绍同事。
他的工位靠窗,视野极佳,转头就能看到黄浦江和对岸的外滩。办公室里,同事们来自五湖四海,交流时中英文夹杂,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洋溢着精英的自信。
这和他之前那个暮气沉沉、靠人情关系维系的公司,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凡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所在的部门是战略咨询部,负责为各大企业提供发展方案,工作强度极大,但成长也极快。
他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高强度的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心事。他办了新的手机卡,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始新的生活。
入职一周,部门总监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夸他上手快,逻辑清晰,是个好苗子。
林凡也渐渐和周围的同事熟络起来。
带他的师傅,是一个叫David的香港人,为人风趣,给了他很多指点。
“Lin,你很不错,但在这里,光会做事还不够。”午餐时,David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对他说。
“还要会什么?”林凡虚心请教。
“会做人,更要会站队。”David压低了声音,“我们公司高层,最近有大变动。”
“大变动?”
“是啊,”David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原来的中国区总裁,上个月因为业绩不达标,被总部调回去了。新总裁据说是总部空降下来的,非常年轻,而且是个女的。作风极其强硬,人称‘铁娘子’。”
林凡点点头,这些信息他在入职前也有所耳闻。
“最关键的是,”David凑近了些,“这位新总裁,今天下午就会到我们办公室来视察。这可是她上任后第一次正式亮相。所有人都盯着呢,你下午机灵点,别出什么岔子。”
“好的,谢谢你,David。”林凡感激地说。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得笔直,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仿佛轻了好几分。
林凡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他打开一个项目文件,假装认真地看着。
两点半,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一头利落的及肩短发,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鹰。她踩着银色的细高跟鞋,走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们的心跳上。
她的气场太强大了,一出现,就成了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敬畏和探究。
这就是新任的中国区总裁?
林凡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当他的视线和那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她?
那个女人,那张脸……就算时隔六年,就算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变得如此耀眼夺目,林凡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晚。
那个在他大学记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最后却被他亲手划掉的名字。
与此同时,苏晚也看见了他。
她正和身边的部门总监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原本是公式化的客气与疏离。但在看到林凡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总裁模样,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员工。
林凡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逃离母亲的掌控,跳槽到这家他以为能开启新生活的外企,新上司竟然会是苏晚!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以为成功越狱,却发现只是从一个小牢房,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但典狱长却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的牢房。
他低下头,心脏狂跳,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希望苏晚只是路过,希望她没有认出他,或者认出来了也只当是陌生人。
然而,事与愿违。
苏晚一行人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们部门的区域。
部门总监点头哈腰地介绍着:“苏总,这是我们战略咨询部,这位是部门副主管Jason,这位是资深顾问……”
苏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凡的身上。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和其他同事一样,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苏总好。”
苏晚没有立刻回应。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似笑非笑。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又悦耳。
“这位是……新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部门总监连忙回答:“是的,苏总,这是我们上周刚入职的林凡。小伙子很优秀,985毕业,之前在……”
“林凡?”
苏晚打断了总监的话,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凡的办公桌前。
一股淡淡的,带着冷冽之感的香水味钻入林凡的鼻腔。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明知故问。
苏晚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办公室里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唰”地一下,在林凡和苏晚之间来回扫视。
有好奇,有揣测,有八卦。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怎么会和空降的最高总裁“见过”?
林凡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能怎么回答?
说“是,苏总,六年前我们一个大学,我还放了你鸽子”?
他要是敢这么说,明天就可以直接滚蛋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谦恭又疏离的笑容。
“苏总您好,您可能认错人了。我……我来自小地方,之前一直在原来的城市工作,这是我第一次来上海。”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撇清和她的一切关系。
暗示她,我们不可能认识,你认错人了。
听了他的话,部门总监也赶紧打圆场:“是啊是啊,苏总您日理万机,见的人太多了,可能一时记混了。林凡是第一次来上海。”
苏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嘲讽。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好好干。”
她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才慢慢松弛下来。
林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喂,Lin!”旁边的David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八卦之火,“你跟苏总真认识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大学同学?”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林凡矢口否认。
“切,不老实。”David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苏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陌生人啊。你小子,以后要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
林凡苦笑了一下,没再解释。
发达?
他只求别被“重点关照”就谢天谢地了。
他回想起大学时的情景。
苏晚当时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人漂亮,能力强,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而他,只是个埋头在图书馆和代码里的普通工科男。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一次联谊活动。
他被室友硬拉着去凑数,在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他输了,惩罚是向在场的苏晚要联系方式。
他硬着头皮去了,没想到苏晚竟然大方地给了他。
后来,他们在校园里偶遇过几次,聊过几句。苏晚主动约过他两次,一次是看电影,一次是去新开的书店。
林凡承认,他对苏晚是有好感的。但那时的他,自卑又怯懦。他觉得自己家境普通,长相平平,根本配不上那样耀眼的她。
他害怕开始,更害怕被拒绝后的难堪。
所以,在苏晚第三次约他,说周末有个画展想和他一起去时,他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他没有去,也没有给任何解释,直接玩了消失。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成了他青春期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没想到,六年后,命运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让他们重逢。
她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而他,是她手下最微不足道的一名员工。
这算什么?命运的报复吗?
一整个下午,林凡都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苏晚会怎么对他。是公报私仇,给他穿小鞋?还是干脆当作不认识,无视他?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如坐针毡。
快下班时,部门总监把林凡叫到了办公室。
“林凡啊,”总监的表情有些复杂,“刚才苏总的秘书打电话来,说让你准备一下,把我们部门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报告,以及下个季度的规划方案,全部整理出来。”
林凡一愣:“全部?”
战略咨询部三年的项目报告,堆起来有半人高,涉及上百个案例。下个季度的规划方案更是高度机密,通常只有副主管级别才能接触到。
“对,全部。”总监点了点头,“并且,要你亲自整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送到她的办公室。”
林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整理报告,这分明就是下马威!
一个新人,在一夜之间,整理完一个部门三年的工作汇总?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总监,这……”
“我知道这很困难。”总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这是苏总亲自点的名。我们谁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总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但更多的是爱莫能助。
很显然,苏晚就是要故意刁难他。
报复,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直接。
当办公室的同事们一个个打卡下班,热闹的空间变得空旷而安静时,林凡独自一人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前。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打开了公司的内部资料库,看着那一个个需要权限才能访问的加密文件,苦笑了一声。
别说整理了,他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这一招,真是又狠又绝。
她不是要他加班,她是要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无能”,然后灰溜溜地滚蛋。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凡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了。
可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林凡不耐烦地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到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凡!你长本事了是吧!工作说辞就辞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是他的母亲!
林凡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怎么会有这个号码?他明明谁都没告诉!
“偷偷摸摸跑到上海去了?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的?为了躲我,工作都不要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可以无法无天了?”
母亲的哭喊和咒骂,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我告诉你,林凡,你现在立刻给我买票滚回来!立刻!马上!”
林凡握着电话,听着母亲的咆哮,再看看眼前这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家庭,一边是充满未知的职场报复。
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不孝子!”
“这是我的人生。”林凡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做什么主?你能耐了你!没有我,你连……”
“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林凡第一次冲着母亲吼了出来,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吼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懦弱和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都想逼死我?
我偏要活出个人样给你们看!
他看着眼前的难题,非但没有绝望,反而被激起了一股狠劲。
不就是整理报告吗?
不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他拿出手机,找到下午David发给他的一份公司通讯录,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名字。
【总裁秘书 - 安娜】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安娜你好,我是战略咨询部的林凡。苏总让我整理部门近三年的报告和规划,但我没有部分文件的访问权限。能否麻烦你向苏总请示一下,为我开通临时权限?谢谢。】
这是他唯一的破局之道。
把皮球,重新踢回到苏晚脚下。
你要我做事,总得给我工具吧?
如果她不开权限,那就是她故意阻挠工作,他完不成任务,责任不在他。
如果她开了权限……那他就干个通宵,把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变成可能!
他要让苏晚看看,他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会临阵脱逃的懦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凡盯着手机屏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安娜会不会回复,更不知道苏晚会作何反应。也许她看到短信,只会轻蔑一笑,然后让秘书告诉他“自己想办法”。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陷入了死局。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是安娜的回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权限已开通,时限24小时。苏总说,她明天早上九点,要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纸质版和电子版报告。】
林凡看着这条信息,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竟然真的开了!
他能想象到苏晚在看到他短信时,那微微挑起的眉毛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
她似乎很乐意看到他在她设定的游戏规则里挣扎。
“好,我陪你玩。”林凡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立刻登录公司系统,果然,之前那些加密文件,现在全部对他敞开了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文件分门别类地下载到本地。
这是一个浩如烟海的工程。
上百个项目,每个项目都包含市场调研、数据分析、策略制定、风险评估、财务模型等数十个文件。
他必须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将这些庞杂无序的信息,梳理成一份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且能让日理万机的总裁一目了然的报告。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他的工作能力,更是他的体力、毅力和抗压能力。
林凡摘下手表,放到一边,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先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所有项目的主文件,在脑中构建出一个大致的框架。然后按照时间线、行业领域、项目规模三个维度,对所有文件进行归类和标记。
接着,他开始提炼每一个项目最核心的“价值点”和“风险点”。
时间在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中流逝。
午夜十二点,整层楼只剩下他工位的灯还亮着,像一座孤岛。
他点了双份特浓的咖啡外卖,喝下去后,继续埋头在数据的海洋里。
凌晨三点,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阵阵发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整个上海的夜景一览无余。璀璨的灯火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轮廓,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影。
这里是他梦想的地方,是他不惜与家庭决裂也要奔赴的未来。
他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苏晚。
他回到座位,继续工作。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时,林凡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他完成了。
一份长达两百页的部门报告,以及一份三十页的未来季度规划PPT。
所有的内容都经过高度浓缩和提炼,重要的节点和数据都用图表清晰地展示出来。他还额外做了一份只有一页纸的“精华摘要”,总结了所有核心内容,方便快速阅读。
他看着自己的成果,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他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八点五十分,林凡抱着厚厚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热的报告,走向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门口,坐着秘书安娜。
安娜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他真的能完成。
“林凡?你……你都做好了?”
“是的。”林凡点点头,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沙哑,“纸质版和电子版都在这里。”他递过去一个U盘。
安娜站起身,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苏晚清冷的声音。
“苏总,林凡把报告送来了。”
林凡跟着安娜走进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
苏晚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连衣裙,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放桌上吧。”
林凡将报告和U盘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离她远远的。
他不想,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凡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苏晚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的眼神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憔悴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波澜。
她拿起那份只有一页纸的“精华摘要”,快速地浏览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凡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能不能入她的法眼。
几分钟后,苏晚放下了那张纸。
她没有评价报告的好坏,也没有说任何关于工作的话。
她只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臂环胸,用一种审视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让林凡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她红唇轻启,似笑非笑。
“林凡,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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