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视频。
在《少夫人来自东北》里,何月梅是一个常常把自己放在最后的女人。
她是南洋豪门的女主人,衣着华贵,性情却温顺、隐忍。在家族秩序中,她习惯以丈夫和孩子为先,仿佛只有退后一步,家庭才能维持体面。东北姑娘钱小卉闯进来后,这位婆婆才慢慢学会表达、拒绝和保护。对观众来说,何月梅的变化带来了喜剧的反差,也提供了一种熟悉的情感补偿:那个总在忍让的人,终于抬起头来,重新成为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叶璇。
何月梅与叶璇并不像。至少,公众认识的叶璇很少退后。她演过聪慧果决的孟丽君、执着凌厉的厉胜男和英气利落的上官海棠;镜头之外,她也总被形容为直接、强势、敢爱敢恨。接到《少夫人来自东北》时,她甚至没有看过完整剧本,只听经纪人讲了人物的大概:“一个比较柔弱的富家太太。”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似乎不太像自己。经纪人又补了一句,后面会变强。她便答应了:“你觉得好,我就去演。”到了剧组,叶璇才读到剧本。她发现,真正打动自己的不是何月梅后来变得多么强,而是这个人物一直保留着的柔软、有爱和博爱。那部分,她觉得与自己相通。至于何月梅“以夫为纲、以子为纲”的处事方式,她承认与自己距离很远。但对演员而言,距离并不是障碍,反而是进入另一个人的入口。
“演柔弱比演强大容易。”叶璇说。她刚出道时,在《封神榜》里演的就是一个柔弱人物,只是后来人们更多看见她释放能量的一面。她说自己既有外向的一面,也有内向的一面,只是大众看到的往往是前者。就像她对表演的判断:屏幕会过滤掉百分之二三十的情绪,演员在现场给到一百二十分,观众才可能收到完整的一百分。公共形象或许也是如此——被人看见的强大,并不等于一个人的全部。
戏里是母亲,戏外是“大家长”
对叶璇来说,何月梅这个角色本身并不难。真正的难题发生在镜头之外。
《少夫人来自东北》的拍摄周期只有八到十天,剧组里又有不少年轻演员,有些人的表演经验并不多。传统长剧拍两三个月,演员可以慢慢磨合,下班后一起吃饭、聊天,让关系自然生长;短剧没有这样的时间。叶璇只能把拍摄间隙的几分钟、化妆时的空当全部用起来,不停地和演员、各个部门沟通,再把彼此连起来。她想在很短的时间内,让大家真的像一家人,而不是只在开机之后扮演一家人。“你会看见我不停地在说话。”她回忆。体力上的累,反倒来自这种持续的联络。戏里的何月梅是家庭情感的一部分,戏外的叶璇则主动承担了“大家长”的角色。她相信,演员之间若没有建立真实的情感,镜头里的亲近就会有违和感。
戏里的何月梅是家庭情感的一部分,戏外的叶璇则主动承担了“大家长”的角色。
有一场认亲戏让她确认,这个方法奏效了。那一条拍完后,演员业文抱着她嚎啕大哭,十分钟都停不下来。其他演员也在哭,叶璇一边安抚他,一边感到遗憾:那一条主要拍的是自己,没有把业文最初、最本能的反应完整记录下来。她由此想到,如果条件允许,多机位同时捕捉重要演员,也许能留住表演中不可复制的瞬间。但在当时,她更直接的判断是:“我知道,这个戏成了。”演员既是表演者,也是作品的第一批观众。当对手演员被人物关系真正击中,情感不再只停留在台词中,观众也更可能相信这是一家人。
叶璇的哭戏后来被一些观众评价为“有层次”。她把这归因于剧本,也归因于一种近乎理工科式的分析。看剧本时,她会把一个人物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的情绪变化拆开,细分到“零点几度”;真正表演时,又要把分析放下,用极致的感情去演。“看的时候极致理性,演的时候极致感性。”她说。
在她看来,眼泪不是表演成立的证据。有的人眼泪掉得很凶,观众却无动于衷;有时眼泪只是含在眼眶里,反而更能让人跟着难受。关键不在于哭得多,而在于情绪有没有台阶,有没有从前面的克制一步步走到此刻的决堤。这个关于表演的解释,后来也出现在她谈爱情时:真正精彩的奋不顾身,往往发生在克制之后。
她很少把一部作品的成绩只归给演员。服装、化妆、道具、摄影、导演和剪辑都准确,演员才可能心无旁骛。她形容《少夫人来自东北》是一个“成本很小,但是才华到处飞”的剧组。赞誉集中落到演员身上时,她反而会有一点“承载了大家荣誉”的愧疚,于是请大家吃饭,在工作场合反复赞美同事。她认同导演牛顿的一句话:回头看,这部戏“没有一个环节是错的”,才有了后来的结果。
她形容《少夫人来自东北》是一个“成本很小,但是才华到处飞”的剧组。
当谈及对这部剧的情感时,叶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创作者特有的“小窃喜”。她说,最快乐的时刻,是戏拍完但还没有见到观众之前。那时,她像揣着一块“和氏璧”一样,怀揣着宝贝,那种只有创作者自己先品味到的、还未被观众审视、纯粹属于创作初期的喜悦,是支撑她不断投入下一部作品的最强驱动力。2026年2月,《少夫人来自东北》在红果短剧上线,很快拿下平台观看量与热度值双破亿的成绩。何月梅也被观众称为“国民理想婆婆”。叶璇欣然接受这个称呼。她说,影视本来就是给观众造梦,让人们在繁忙、压力密集的生活中找到一个情绪出口。剧播完后,演员和工作人员仍留在一个“家庭群”里,讨论下一季,彼此督促运动、看书。叶璇把余华的《第七天》发进群里,一开始近乎“逼迫”大家读,后来不少人真的喜欢上了。
这也是她理解的家庭感:不是一个称谓,而是一群人在共同的事情里被连接起来。
这也是她理解的家庭感:不是一个称谓,而是一群人在共同的事情里被连接起来。
两三分钟,也要容得下人的灵魂
叶璇进入短剧赛道,并不是一次被动的职业转向。
在一些传统影视从业者眼里,短剧曾经意味着低成本、快生产和参差不齐,资深演员进入其中,也容易被解释为“降维”。叶璇不接受这套等级划分。在她看来,长剧与短剧最根本的区别不是时长,也不是横屏还是竖屏,而是节奏;作品最终只有“好看和难看”的差别。八分钟、十分钟的小品可以成为经典,一部长剧也可能因为表达迟缓而失去观众。媒介只决定故事怎样抵达,不能替故事决定价值。
短剧的工作节奏对她并不陌生。早年在TVB拍戏时,高强度和高效率就是日常;人物需要快速进入,冲突需要精准建立,演员必须在有限时间里交出有效表达。如今变化更明显的,是反馈速度。在叶璇看来,在短剧里,“江山代有人才出的速度更快了”:演员行不行,故事好不好,很快就能见分晓,许多依赖包装维持的“伪竞争”也更难长久。
更让叶璇兴奋的是创作权的重新分配。她把短剧视为一片蓝海:生产和传播的门槛下降,过去需要经过许多中间环节才能被看见的人,如今有机会直接面对观众。她经历过TVB全盛时期那种凭能力竞争的环境,也见过有才华的人因为不擅长经营关系而错失角色。如今,她在短剧片场看见许多年轻编剧、导演和演员迅速出现,最大的收获不是自己多了一个“爆款”,而是“看到有才华的人可以更公平地竞争,尽情展示”。叶璇说:“我看到这一天已经来了。”
她把短剧视为一片蓝海。
作为职业演员,叶璇的一生都在浪潮中穿梭。她知道,每一个新媒介的出现,都会引发对旧秩序的破坏与担忧。正如当年电影“取代”戏曲、电视“取代”电影,每一次变革初期都会遭遇质疑,但科技优化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叶璇拒绝陷入“影视寒冬”的悲观叙事。在她看来,短剧的演进速度极快,这种“江山代有人才出”的节奏,反而淘汰了那些实在太假、或者只会机械化模仿的表演方式。“科技带来的进步,不存在伪竞争。”她坦言,现在的短剧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大浪淘沙”,真正有才华且肯努力创作的人,在哪都能活得很好,而那些试图靠堆砌虚假指标冲流量的人,两周账期一到便会原形毕露。
真正的竞争开始后,观众会不断筛选,行业也会从数量走向质量。2025年,国内微短剧用户已接近7亿;进入2026年,行业政策和平台策略都把“精品化”放到更显眼的位置。叶璇的判断是,这种由技术和观众共同推动的变化不会倒车,短剧会吸引更多专业人才,也会在故事需要时变长、分季,最终与所谓长剧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她对AI同样没有防御姿态。叶璇说,自己每天都和AI说话,把它当作百科全书式的参考工具;它能给出丰富的答案,却不能替人做最后决定。她甚至想过亲手做一部AI戏,只是现阶段仍更愿意让技术与真人结合。因为表演不只是数据的排列组合,它依赖生活经验、现场反应和人与人之间不可预设的碰撞。AI或许会淘汰重复、虚假和抬高成本的中间环节,却不会取代真正有创造力的人。
这套判断与她对短剧的态度一脉相承:工具不断更新,人要做的不是守住旧工具,而是确认自己究竟有什么无法被替代。
把更新自己,变成舒适区
叶璇几乎从不对媒介表忠心。
她演过电视剧和电影,也做过制片、编剧,演过话剧、歌剧、舞剧、粤剧和小品,后来又进入直播和短剧。好故事出现在哪里,她就愿意去哪里。外界常把这种路径称为“跨界”,对她来说,却更像演员职业的本来面目:如果只能在一种屏幕、一类角色或一种年龄想象里成立,表演反而被限制了。
这种选择并不是到短剧才发生。1999年,她从国际华裔小姐竞选进入TVB,在《封神榜》《再生缘》《冲上云霄》等剧集中被观众认识。后来TVB仍处在强盛期,她便离开熟悉的系统进入电影行业。2010年,她凭《意外》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再往后,她把手伸向制作、创作和新的商业形态。每一次转向,都伴随“不该”“可惜”或“掉价”的声音;她似乎很少把这些声音当作路线图。“我的舒适,是挑战自己,做更好的戏、更好的作品。”叶璇说。她不是没有舒适区,而是把持续更新本身变成了舒适区。让她不安的反而是停在原地:“一直舒适,就等于在停步和退步。”
叶璇《再生缘》剧照。
她把这种习惯一部分归因于教育。高中时参加国际科学竞赛,她研究电磁场对植物的影响。按照传统理论,她的项目是在挑战既有定理根基,但叶璇很有信心,科学史上的权威结论也可能被修正。她最终获得植物学科奖项。多年后,叶璇记住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那次“敢于挑战权威”得到的鼓励:知识不是为了服从结论,而是为了拥有自己的判断。
判断不等于每次都正确,勇于尝试也不自动导向成功。叶璇这些年一直处在评价的两极之间:有人喜欢她的快言快语和“活人感”,也有人认为她锋利、自我,甚至难以理解。她不试图塑造一个没有缺点的形象,反而说,“缺点是我的优点之一”。真实会带来争议,却也让她不必把力气都用在维护完美上。
在叶璇的人生观里,恐惧是一种极其廉价的情绪。因为见过更大的世面、读过更多的书、思考过整个世界运转的逻辑,她看待风险的视角与常人迥异。她自诩为一个“透明”的人,这种透明并不是单纯的没有心机,而是一种生存坦荡。她说,人生最不值得的一种活法,是活在别人的看法里。在她的观念中,最平庸的活法就是被他人的期待所束缚。为了屏蔽外界的噪音,她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光谱里的“白光”:她吸收所有的反馈,但通过绝对的逻辑将其反射出去,不留任何心理内耗。
父亲留下的,是“无所畏惧”和“有所敬畏”
叶璇对新事物的敏感,也能在父亲身上找到一条隐约的来路。
她记得,父亲早年在浙江的小城开照相馆。在相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他把胶卷分装成小段售卖,成了当地较早抓住机会的人。谈到短剧“越少人做,越有机会”时,叶璇自然想起了这段往事。父亲先拿起照相机,她后来进入电影、直播和竖屏;两代人面对的工具不同,对机会的直觉却有相似之处。
父女之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朝夕相处的亲密。叶璇十几岁便在美国独自生活,与父亲长期分隔,平日联系也不多。她形容自己的家庭习惯是:没病没痛时,彼此不打扰;但只要你有事,我一定在身边。外界可能会把很早独居理解为父亲的缺席,她却在成年后把它重新解释为“授人以渔”——在她看来,父亲用一种近乎严厉的方式,让她获得独自生活的能力。
这不意味着距离从未留下复杂的感受,只是叶璇更习惯把它转化成能力。她说,父亲给自己的,既是独立和坚强,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她尊重有德行、有才华、善良的人,也尊重弱者;面对恶霸、强权和欺负人的人,却不愿退缩。在剧组里有人受委屈,大家常来找她,她也乐意出头、协调。导演杜琪峰曾用“侠义心肠”形容她,她把这种锋利理解为保护,而不是支配。
但父亲生病之后,那个习惯用判断和行动解决问题的人,第一次遇到无法凭努力改写的结局。
父亲患胰腺癌后,叶璇停下工作陪伴。她研究分子、药物和论文,联系各地医生,试图把过去在学习和工作中屡屡奏效的方法全部用上。她可以质疑权威,可以更换赛道,可以在不被看好的时候先走一步,却无法与生命讨价还价。“我再怎么挑战权威,也没有办法挑战生命。”她把父亲的患病和离世称为自己人生中唯一真正的挫折。说到这里,她不像谈事业时那样迅速给出结论。父亲离开后,她仍难以把这个话题完整讲完。她能接受死亡这个结果,却不等于没有伤感;理性让人明白无常,无法替人免除失去。
从前父女很少有长时间共同生活,父亲生病后,她当天赶到身边,整段时间陪伴。公开采访中,她也曾说,那段日子让彼此比过去更了解对方。叶璇因此重新解释家庭的纽带:不一定是天天见面、你侬我侬,而是价值观、情感,以及关键时刻的在场。
父亲去世后,她说自己的生活品质不会因此降低。听上去近乎冷静,下一句话却暴露了铠甲的接缝:这恰恰是父亲早年训练她独立所留下的能力,也是她必须偿还的情感“债务”——她可以继续生活得很好,却会在想到他时突然难过。“我的字典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这大概是父亲留给她最准确的一组词。无所畏惧,让她不断向外走;有所敬畏,则让她在生命面前承认人的限度。
克制之后,才是奋不顾身
叶璇谈爱情时,仍然沿用那套“先判断、再投入”的逻辑。
她不排斥轰轰烈烈,也不把中年理解为必须收起浪漫的阶段。相反,她相信人需要去爱、去被看见,也需要看见别人。她喜欢英文里“see each other”既表示约会,也字面意味着彼此看见:当一个人的灵魂被另一个人理解,生命会显得奇妙。这种连接不只发生在恋人之间,也可能发生在朋友、同事和创作者之间。
但她重新定义了“恋爱脑”。在她看来,真正的恋爱脑不是奋不顾身,而是一个人没有能力为奋不顾身买单:为了感情丢掉事业、个性、钱财、住处和健康,最后连承担结果的能力也失去。相反,如果一个人保有自己的生活,有足够的底气处理选择带来的后果,那么所谓的“奋不顾身”便不再是盲目的冒险,而是一种尽情尽兴的表达。在关系结束时当然也会伤感,“你不是木头人”;只是伤感不必被解释为失败。她更愿意承认,一段关系有过美好的过程,也可能在不再合适时结束。既然选择由自己做出,后果也应由自己接住。
叶璇把爱情和表演放在一起解释。哭戏如果一开始就把眼泪全部释放,观众没有跟随情绪走上台阶,最后的爆发也失去力量;爱情同样需要距离、犹疑和克制。“真正精彩的奋不顾身,是克制之后的奋不顾身。”她说。不是把身体、事业和自我全部抛掉,而是在理性考量之后,知道自己承担得起,仍然愿意向前一步。
叶璇把爱情和表演放在一起解释。
因而,叶璇的理性并不是对感情踩刹车,而是给感情铺路。她笑称,自己从18岁到现在,爱情观并没有根本改变:越理性、越克制,爱情越能保留神秘感,也越能让人享受其中。她偶尔也会开玩笑,说到了这个年纪,烦恼是“追求者太多”;笑声背后更重要的意思是,年龄没有替她关闭人生的任何一扇门。
她接受老去,也接受死亡,因此更强调活在当下。接受不是消极,而是知道时间有限之后,仍愿意让生活保持密度:看书、运动、拍新的戏,和有趣的人谈话,进入新的关系,也进入新的技术和媒介。叶璇说,她希望观众从她身上看到,人到中年仍然可以拥有事业、家人、伙伴和浪漫,不必照着社会提供的单一答案生活。
屏幕有边界,人生不必设限
采访最后,叶璇给年轻影视从业者的建议很简单:多看好书,多看经典电影,多谈恋爱。“多谈恋爱”听起来像一句玩笑,其实与她的表演方法有关。演员必须感受生命,保存那些具体的喜悦、难堪、犹疑和失去,才可能在镜头前重新唤起真实的情感。技术会变,平台会变,观众观看故事的方式也会变;一个创作者真正带得走的,是阅读、经验和对人的理解。她说,有困难、有疑惑,往往意味着该学习了。把自己装备好,有创造力的人就不必总担心被淘汰。
这也是叶璇进入短剧赛道的真正含义。它不只是传统影视演员的一次“转型”,而是她一贯选择的延续:屏幕可以从横向变成竖向,故事可以从几十集压缩到两三分钟,演员却仍要在有限的边框里装下完整的人。形式越短,越不能把人物缩成标签。何月梅用了一个故事的时间,从“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重新成为她自己。叶璇则在更长的人生里反复拒绝被一种角色安置:国际华裔小姐冠军、TVB花旦、金像奖演员、制片人、主播、短剧演员,任何一个称谓都可以描述她,却不足以结束她。
叶璇所谓的不设限,不是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走错,也不是假装自己不会受伤。父亲的离世已经告诉她,有些事无法被意志征服;爱情也让她承认,理性不能取消伤感。不设限更接近一种承担:先看清选择的代价,再决定是否仍要投入;允许自己改变,也不把一次选择变成终身判决。在片场,叶璇要求情感给到一百二十分,因为屏幕会过滤掉一部分。离开镜头,她依然选择理性地看,尽兴地活。窄屏有清晰的边界,而一个人的人生却不必按照边框生长。
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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