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届FIRST青年电影展
「导筒」特别报道
在今年的FIRST主竞赛单元中,芦苇监制,洛旦执导的《当瓶子转动时》斩获最佳编剧荣誉。
迷离的藏地,两个男人、一段旅途和一个瓶子的转动。
《当瓶子转动时》是洛旦的首部长片,讲述了一位坚守诺言的藏族老人与一位特立独行的流浪诗人结伴上路的故事。影片以4:3画幅框住高原的辽阔与苍茫,用白马的意象暗示死亡的临近,用瓶子的转动指向命运的未知。当老人去世,流浪诗人独自站在车流不息的大街上,转动瓶子决定下一个方向——这一刻,传统与现代、信仰与漂泊、承诺与自由,全部凝结在一个简单的动作里。
在导筒对洛旦的专访中,洛旦聊到了如何说服现实中的诗人出演流浪诗人,如何用风声替代嘈杂音效传递焦躁,以及为什么片中的诗歌必须用母语藏文书写。
他说:“瓶子转动的方向,就是你想去的前方。”
洛旦
自幼在青海湖畔牧区长大,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2019年电影《迷路》入围第22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创投单元,并获得最佳制作中项目。
2021年电影《迷路》,该片先后入围第 45 届香港国际电影节火鸟大奖竞赛单元。
2021第11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并荣获北京国际电影节注目未来单元最受注目艺术贡献奖。
2021年其制作中项目《新娘》入围平遥国际电影展发展中电影计划。 2023年《新娘》入围浙江青年电影展WIP项目10强,并获得评委会提及奖。
2024年剧情长片《当瓶子转动时》入选金鸡电影创投大会“制作中项目”单元8强。2025年入围荣获吴天明青年电影展,并获得荣誉推选影片和观众最佳观影体验影片两项荣誉。2026年入围第20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单元。
专访正文
导筒:角色流浪诗人的扮演者的真实身份也是一个流浪诗人,简单讲讲怎么发现的这位演员,影片当中的诗歌是来自导演自己还是流浪诗人。
洛旦:诗人的角色实际上现实生活中他就是一位诗人,也是近似于流浪诗人的诗人,我和他很早就认识。刚开始他没答应参与电影,经过我几次请求他才答应。刚开始试镜时,他自己也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后来慢慢地,使这部电影本身让他有了当这个流浪诗人演员的勇气,我觉得他的表演也是非常不错的,我自己还是很满意。电影里有大量诗歌,这些诗歌多半都是为这部电影而量身定做的诗歌,原文都是母语藏文的诗歌,字幕打出来的是翻译成汉文的诗歌。起初,也有一些母语诗人们以前发表过的诗歌,还有新创作的,也有专门为这部电影而创作的,都有。后来觉得诗歌太多,也会影响对电影的理解,就挑选了部分诗歌。
导筒:片中的老人角色在故事背景当中早年是一个教徒的身份,信仰驱使着老人踏上旅途,想问导演为什么选择给老人这样的一个身份,是否因为,现实的藏地大部分老人都有信仰这样的一个原因?
洛旦:现实中的藏族老人,基本都是有着非常虔诚的信仰,很多都是很传统的,他们的一些思想观念是深入骨髓的。就比如影片中流浪诗人说他一路就去寺院里拿佛龛上的供酒喝时,老人是非常震惊的。早年教徒的身份,也不算是特意的,实际上这个岁数的老人要是早先没有寺院僧人的身份,都是不识字的。但这个老人,他是识字的,有一点学习文字的背景,对传统文化是很熟悉的一位老人。并不是信仰驱使他去踏上遥远的旅途,而是坚守诺言的传统驱使他这样做,因为他之前允诺过去世的老伴,内心不安,这是一种对誓言真实的践行。
导筒:影片中,流浪诗人与老人同框的画面常常也包含了四周的环境。比如影片开头在老人家中,画面在人物头顶有大量留白,更多的比例留给了房屋空间的样貌。两人在山间跋涉时,也把周围天空,山,树木,作为核心画面,两个角色在这样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渺小,想听听您在人物与空间环境之间的比例是如何考量的,是否有意把环境作为一个更特殊的物体存在?
洛旦:这种四周环境的安排,我是觉得有时候环境可以表达人物的情绪,也可以呈现一些其他的东西,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环境就是大自然,人很渺小,就是一种对比吧。
导筒:人物关系问题,两个角色之间的对话常常感觉像是父子,坚守信仰的父亲与年轻叛逆的儿子,比如流浪诗人与公交车司机对骂,又和老人产生观点分歧的时候,这种父与子争辩的情感状态尤为明显。想听导演聊聊是否有意去这样刻画这种人物关系?
洛旦:这是一种复杂的人物关系,也是需要磨合的两代人。公交车司机是个年轻人,是一位非常现实的年轻人,他的不退票的行为,使两人非常生气。老人的想法应该是宽容与容忍,但流浪诗人觉得这是欺骗与欺负,必须要得到公平的结果。
影片结尾,流浪诗人送走了老人,为老人保管手机,但当老人女儿打来电话的时候流浪诗人选择了无视,这是否想展现流浪诗人与现代社会的割席,或者是想表现流浪诗人自己一种生活态度。想听导演结尾这样的处理。
流浪诗人知道老人有个女儿在外地,好多年没回家,又没能答应和老人一起去寺院给母亲还愿的愿望。这点流浪诗人有些生厌,有些讨厌,因为流浪诗人的话语间似乎也有一段他不想透露的过往,所以,当他把老人的后事办完后接到他女儿的电话,是不想跟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导筒:这部影片以写实的人物,真实的人文背景来驱动剧情的发展,但影片当中也时常出现白马和烟雾的表现镜头,来象预言老人即将死亡的事实,想听听导演对白马这个意象的设计,以及片中现实和虚假之间的比例是如何权衡的。
洛旦:电影中反复出现了白马,这是源于藏族的一种传统说法,藏族人认为梦中出现白马,就是一种死亡的预兆,也就是说死亡很快到来。因为这个老人是个非常传统的藏族老人,他在似梦似幻中看见白马,肯定是有着这方面的象征意义的。
导筒:影片采用4:3比例拍摄,大量使用固定镜头来展示人物,空间与人物,而在影片后半段老人死亡之后,影片选择了手持摄影,以及最后流浪诗人独自走在满是车流的大街上,也使用了手持摄影,增加晃动感,临场感,想听导演在摄影风格上的考量与选择。
洛旦:本片中采用4:3的画幅拍摄手法,主要是4:3的比例因为宽度的限制,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人物表情或是纵向空间调度,适合呈现人物的内心情绪,也能产生一种压抑或是孤独感,这种拍摄方式在电影开始阶段老人出发前的那段铺垫是很有用的,看上去有着一定的年代感和厚重感。中间选择了手持摄影,显得场景的临场真实感,以及流浪诗人内心情绪的躁动不安。之前加了各种噪杂的声音,比如钢铁的碰撞声,过往汽车的噪杂声等,但觉得效果不好,就换成风声的强弱,显示一种极度的烦躁。到最后采用固定镜头,渐渐进入安静的情绪,再次走向他所向往的前方。
导筒:片名设计,影片结尾以流浪诗人转动瓶子的方向,来决定自己该去向何方,从而引出本片片名,而此时人物的视点也已经从老人,转向了年轻的流浪诗人,想听导演聊聊对片名的设计与思考。
影片中的流浪诗人其实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现实中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实际上是不适应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他向往一种散漫而舒适的生活节奏,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这也是现在的大城市里所有年轻人的向往,现代生活的高质量与高需求迫使他们永不间断地工作与勤劳。我自己的家乡就在青海湖边,是非常美丽的。我也想在老家休息一段时间,享享家里的温情与家乡的美景,但我还是做不到,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在忙什么。既然不知道该怎样做,那就让转动酒瓶解决吧。片名也由此而来,总之,瓶子转动的方向就是你想去的前方。
导筒:对于下一部作品仍然是以藏地题材为创作的核心吗?还是选择与现在的作品截然相反的一个全新风格的作品。简单聊聊您的想法。
洛旦:关于电影,我想尝试各种风格的电影,直到非常适合我的风格的电影为止,我不想一成不变,也不想别人为我定调某种风格。所以,我在考虑拍新的全新体验的电影。可以尝试小成本的艺术片,也可以尝试拍比较商业化的电影,也可以尝试不同民族题材的电影,都是可以的。最近,我在准备另两部长片剧本,自觉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作品。正在完善剧本,得到投资或筹措资金将会很快进行拍摄,付诸实施。
2026FIRST青年电影展系列报道: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