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版《西游记》拍了整整六年,六小龄童从头演到尾,片酬拿了两千块,可剧组里有一个女演员,只演了三分钟,一句台词都没有,却让杨洁导演心甘情愿砸下重金,用飞机把她从合肥接到云南,三分钟,没开口说一个字,片酬却碾压了演了六年的孙悟空。
这个让全剧组停工苦等的女人,叫马兰,她演的角色,是唐僧的母亲殷温娇。
《西游记》拍到“陈光蕊赴任逢灾”这一场戏时,剧组卡住了。
唐僧的母亲殷温娇,是宰相殷开山的女儿,在整部剧里只出现短短几分钟,她抛绣球招亲,嫁给了新科状元陈光蕊,随后丈夫在赴任途中被船夫害死,她被迫忍辱偷生,生下孩子后含泪把婴儿放在木盆里顺江漂流。
戏份虽少,难度极高,三分钟之内,演员要从少女的娇羞演到新婚的甜蜜,从丧夫的悲痛演到弃子的决绝,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全凭眼神和肢体来传递情绪,杨洁导演的要求近乎苛刻:演员必须兼具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母亲特有的温柔坚毅,还得有一眼万年的古典气质。
剧组找遍了全国,舞蹈演员神态不对,影视演员气质不符,直到杨洁偶然翻到黄梅戏《女驸马》的录像,看到屏幕里那张圆润的脸,眼睛瞬间亮了——就是她了——这个人,就是马兰。
马兰1962年出生在安徽太湖县,13岁进入黄梅戏剧团,20岁出头就已经是黄梅戏的顶梁柱,1981年凭借《女驸马》红遍全国,1985年拿下全国黄梅戏广播大赛第一名,1987年摘得梅花奖,她是黄梅戏剧院的台柱子,演出档期排得比火车时刻表还满。
杨洁找上门的时候,马兰回绝得很干脆——她是戏曲演员,没演过电视剧,不想跨界,更何况,她的档期根本排不开。
可杨洁认准了她,她一次又一次站在马兰的剧团门口等,一次又一次地邀请,后来马兰经不住这份诚意,终于点了头,可点头容易,拍戏难——她在合肥有黄梅戏演出,剧组在云南大理拍戏,中间隔着两千多公里。
不仅如此,当时的《红楼梦》剧组也同时在抢马兰,两个顶级剧组抢一个人,马兰干脆全拒了,可杨洁不放手,她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如果请不到她,西游记就算失败了。”
杨洁做出了一个在1984年堪称疯狂的决定——用飞机把马兰接过来。
副导演王小颖向马兰承诺:只拍一天,上午到,晚上就走,全程安排,坐飞机,当时民航资源紧张,剧组租了直升机,单程费用就高达两万多,六小龄童拍了六年才挣两千块,马兰来拍三分钟,光交通费就花了相当于现在四十万,有人算过账,加上专车接送和食宿安排,整套费用将近五万。
马兰在合肥演完《女驸马》,戏服都没来得及卸,脸上还带着舞台油彩就赶去了机场,飞机夜里落地昆明,她一下车就钻进化妆间,只补了补眉眼,舞台上的底妆还挂在脸上,就直接走进了拍摄棚。
剧组在云南的拍摄时间只有三天,马兰下飞机后直接化妆入镜,在昆明九乡溶洞的天然光效下,半天之内完成了从抛绣球招亲到含泪弃子的全部戏份,每个镜头几乎都是一遍过,没有NG的奢侈。
三分钟,零台词,马兰用眼神和肢体演完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抛绣球那场戏,她穿着唐代婚服,金钗步摇映着眉眼,含羞垂眸时眼波流转,她把戏曲中的程式化动作化用在每一个细节里——抛绣球时纤指微翘,望见夫君时衣袖轻颤,最经典的镜头是她将幼年唐僧放入木盆顺江漂流的那一刻,她把戏曲中的“水袖功”化用为颤抖的指尖,泪落无声,却让观众听见了心碎。
杨洁后来在采访中感慨:“戏曲演员的功力就在于此,他们能用身体说话。”
而马兰的人生,比她演的任何一出戏都更跌宕起伏。
1991年,已是黄梅戏女王的马兰读到了余秋雨的《艺术创造工程》,被书中才华击中,主动邀请时任上海戏剧学院院长的余秋雨来看自己的演出,那场演出谢幕时,29岁的当红花旦和45岁的学者教授,在谢幕时眼神拉丝了,可惜才子早有家室,原配李红在深圳打工养家时,丈夫正和马兰鸿雁传情,直到某天原配回家大扫除,从书页里抖落出一沓情书。
离婚大战后,马兰背负“小三”骂名淡出舞台,从风光无限的“女驸马”变成了“余太太”,如今六十多岁的她无儿无女,但余秋雨曾在采访中深情告白:“我的成就都有马兰的功劳。”
马兰在《西游记》里只演了三分钟,一句台词都没有,杨洁导演花了两万多块钱把她从合肥接到云南,六小龄童拍了六年才挣两千块,这笔账怎么算都让人觉得“亏”,可当马兰穿着唐代婚服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只演了三分钟,观众记了她三十多年,有人后来评价说,马兰这三分钟的表演,是对“大音希声”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
1984年的那趟飞机,载着一个黄梅戏演员从合肥飞到云南,三分钟之后,她留下了中国电视史上最贵的三个字——不是片酬,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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