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存折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80万，够你和俊材付个首付了。”
我没接，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她直接把存折塞进我包里，动作粗鲁得像塞一把烂菜叶。
“妈就你一个闺女，不给你给谁？”
三个月后，婚礼上，唐俊材抢过司仪的话筒，红着眼说要“把婚房让给大哥结婚”。公婆哭得稀里哗啦，台下两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我妈慢悠悠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听得清清楚楚。
“小唐，我问你三个问题。”
我捏着酒杯的手，骨节发白。
01
魏桂英把存折拍在饭桌上的时候，我正在啃鸡腿。
“啪”一声，存折砸在我碗边上。
“明天去看房，妈给你出首付。”
我嘴里的鸡腿差点掉出来。
“妈，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买房。”她把存折摊开，指着上面的数字，“80万，够你们小两口付个首付了。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
“妈，这钱是你养老的……”
“我养什么老？我还没老呢！”她端起碗继续吃饭，“你一个月挣8000，俊材一个月挣2500，你们俩要攒到猴年马月？租房租到四十岁？”
我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
她说得对。
我和唐俊材谈了三年，一直是租房住。他工资不高，每个月还要往家里寄钱，我们俩的积蓄少得可怜。
“妈，俊材他……”
“他怎么了？”魏桂英抬起头，“他要是对你好，房子写你名字他有什么意见？”
“他家里……”
“他家里的事我不管。”她打断我，“我只知道我闺女结婚得有房子住。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受委屈的。”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给唐俊材打电话，说了买房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海安，那房子……”他支支吾吾的，“能不能也写上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他咳了一声，“毕竟是咱俩的婚房，光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妈那边不好交代。”
“你妈那边？”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去看房了，房产证上写两个人，听着也好听点。”
我心里像扎了根刺。
“俊材，这钱是我妈的养老钱。”
“我知道，我知道……”他赶紧说，“那要不，先写你一个人的也行，以后再说。”
他没再坚持。
但我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第二天去看房，唐俊材接了好几个电话。
他躲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知道……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没事。”他挤出一个笑，“我妈问咱们买房的事。”
“你妈说什么？”
“她说……”他犹豫了一下，“她说，房子写你一个人名不合适。”
我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扎。
“那你觉得呢？”
他不敢看我，低头盯着地板。
“我觉得……先、先这样吧。”
我没再追问。
房子定下来了，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魏桂英拿出存折，一笔笔转账。
她又拿出一张纸，写了张条子。
“闺女，这钱妈给你了，不用还。但房子必须写你一个人的名，妈不放心别人。”
我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唐俊材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晚上回家，他妈打电话来。
我隔着手机都能听见那个嗓门。
“周海安她妈什么意思？房子写她闺女一个人的名？那我们俊材算什么？倒插门啊？”
“妈，不是……”
“你别说话！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你要是不管，我就去找她！”
电话挂了。
唐俊材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
他躲开了。
02
装修那阵子，我多加了两个班。
白天上班，晚上跑建材市场，周末盯着工人干活。
唐俊材也跟着跑，但他总是心不在焉。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后来我发现，他手机里他妈打来的电话，一天能有十几个。
“俊材，你要是累就歇歇。”
“我不累。”他蹲在地上擦瓷砖，“就是……”
“就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愧疚。
“海安，我妈说，等咱俩结婚，让大哥也过来住几天，行不？”
“住几天？”
“就……住几天，看看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俊材，这是婚房。”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来看看，又不是长住。”
他说话的样子，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我没忍心拒绝。
装修完那天，我和唐俊材去新房收拾。
他站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海安，这房子真好看。”
“那是，我自己设计的。”
“以后……”他顿了顿，“以后咱俩的孩子，也能在这儿长大。”
我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我俩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海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我心一软，觉得那些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结婚前一个星期，曹静芳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杀到新房。
我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哟，这房子装修得不错啊。”她鞋都不换，直接踩进来，“花了多少钱？”
“十几万。”
“啧啧啧，真舍得。”她东摸摸西看看，眼神跟刀子似的，“这要是给你大哥结婚，得多体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妈，你说什么呢？”唐俊材赶紧过来打圆场。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曹静芳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晚上唐俊材送我回娘家，一路上都没说话。
临下车，他拉住我。
“海安，我妈她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那……你原谅她了？”
“我原谅她什么？她也没说什么。”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冲。
他听出来了，不敢再问。
魏桂英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不信，但也没追问。
临睡前，她坐到我床边。
“闺女，明天就是婚礼了。”
“嗯。”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妈。”
我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知道了。”
她拍拍我的手，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03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
我化好妆，穿上婚纱。
镜子里的自己，还挺好看。
魏桂英站在我身后，眼眶有点红。
“妈，你别哭，妆花了。”
“谁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帮我整理婚纱，手一直在抖。
“闺女，你今天真好看。”
“妈，你也是。”
她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婚礼车到了，唐俊材来接我。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海安，你真漂亮。”
“你也不赖。”
我俩上了车，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紧张？”
“有点。”
“别紧张，有我在呢。”
他点点头，没说话。
婚礼在一家酒店办的，不大，请了二十桌。
唐俊材那边的亲戚来了一大半。
曹静芳穿得花枝招展，跟唐哲彦坐在主桌。
唐哲彦身边坐了个女的，肚子已经显出来了。
“这是我大哥的女朋友，怀孕了，准备结婚。”唐俊材跟我介绍。
“恭喜大哥。”
“谢谢弟妹。”唐哲彦笑得一脸灿烂，“以后还得靠你们帮忙呢。”
我心里打了个突，没接话。
婚礼按流程进行，一切都挺顺利。
司仪是个老油条，把气氛调动得热热闹闹。
敬酒的时候，我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
到主桌的时候，曹静芳拉着我的手，笑得很慈祥。
“海安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俊材的。”
“照顾是要照顾的，但一家人嘛，也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妈说得对。”
她点点头，放开了我的手。
我注意到她看了唐哲彦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回到台上，司仪让我和唐俊材切蛋糕。
我拿着刀，心情挺好的。
忽然，曹静芳站起来，走到台下，冲唐俊材招了招手。
唐俊材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两个人走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几句。
我看见唐俊材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他低着头，像被训斥的孩子。
我心里那股不安，又冒出来了。
魏桂英坐在台下，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几分钟后，唐俊材回来了。
他眼眶红红的，像哭过。
“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头，“继续切蛋糕。”
我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切完蛋糕，司仪又让唐俊材说两句。
他拿起话筒，手在抖。
“那个……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我今天想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和海安的新房……”
他话没说完，曹静芳已经在台下哭了。
她哭得很动情，一边哭一边喊。
“俊材，你大哥要是能有房子，他孩子就能有个家啊！”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曹静芳。
“大哥对我好，从小就对我好，他要是有房子，我……”
唐俊材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终于说完了那句话。
“我们决定，把婚房让给大哥结婚用。”
04
我的酒杯掉了。
“啪”一声，摔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台下两百多号人，全都不说话了。
唐俊材不敢看我，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曹静芳还在哭，搂着唐哲彦又哭又喊。
“我就说我们俊材是最懂事的，他最疼他大哥！”
唐健蹲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俊材，你……”我的声音在发颤。
“海安，对不起。”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妈说，大哥的孩子不能没房子，我……”
“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想过，但是……”
“但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那是我认识了三年的唐俊材。
是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海安，你原谅我，我……”
他的话被曹静芳打断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唐俊材。
“俊材，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你大哥要是结婚了，妈一定给你想办法！”
我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魏桂英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她端着茶杯，慢慢走到台前。
“亲家母，你等一下。”
曹静芳转过头，瞪着她。
“魏桂英，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魏桂英笑了，“我就是想问小唐几个问题。”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唐俊材。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唐，第一，这房子谁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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