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加木来说,舞台上那封写给远方的《家书》,真正的收信人或许也是多年前那个害怕失业却还是想试一试做说唱的自己,现在他收到了。
作者|赵普通
审签|黑玉红
在爱奇艺《说唱巅峰对决2026》的舞台上,加木是首轮对决的最大黑马,也是节目开播后最先被记住的说唱新人。
他带着一首《家书》站上的1V1舞台,对手是早已在说唱圈有着极高知名度的早安。《家书》使用了韩红《九儿》的采样,加木的音色自带苍凉,具有民族特色,歌曲的后半段唢呐声响起,有一种悲壮的史诗感,呈现出传统与新潮兼具的说唱风格。
加木的演唱不仅让巅峰赛事组的严浩翔和谢帝连连夸赞,更是让对手早安在台下脱口而出:“这是总决赛吗,哥们儿?”最终,加木赢下了这场对决,拿到了早安手里的链子,进入巅峰区。
从2017年《中国有嘻哈》观看说唱综艺的观众,到节目组的实习生,再到在《说唱巅峰对决2026》的舞台中央,加木走了十年。前不久,《博客天下》作者与加木对话,跟他聊起这十年的说唱之路。
他给我们讲了今年在《说唱巅峰对决2026》的录制现场的一个小故事。录制开始前,加木认出了节目中的一群舞者,那正是四年前他们一起上班的同事。
2022年,加木在《中国说唱巅峰对决》节目的服装组做实习生。他最初的工作是给歌手熨衣服,再把服装一套套地搭配好。后来他也做采买和出服装方案的工作。今年,节目组换了工作人员,但舞者还是他熟悉的那一批。再次见面,舞者们发现原来站在后台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台上的说唱歌手,难免拿他打趣。对于这些,加木觉得“挺爽”,像是终于给从前的自己争了一口气。
首轮对决那一晚的高光时刻,加木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后台想象过。从默默无闻的打工仔,到成为巅峰区的rapper,他觉得“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接下来,他想把作品做好,更大的舞台自然会来。
2017年,加木第一次通过《中国有嘻哈》了解了说唱音乐。节目播出后,说唱成了同学之间谈论的话题,他也开始专门找说唱歌曲来听。
那时他还叫高强,是一名动画专业在读的大学生。节目让他对说唱感兴趣,并开始尝试写歌。最初写歌时,说唱流行的是快嘴。加木也照着喜欢的rapper练习,早期作品几乎没有旋律。
他没有受过系统的音乐训练,从兴趣出发,在网上找伴奏,练习填词,然后自己摸索着混音,至于作曲,更多靠哼唱和“第一感觉”。
成为“说唱明星”这件事听起来挺虚无缥缈的,并不像一份职业规划。但加木想试试,就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大学四年,如果音乐不能让他赚到钱,就不做了。在大二之前,他已经觉得自己大概率做不成了,一边是写歌没有方向,一边是动画专业的课程也学得仓促,他开始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这种焦虑也源自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优越。作为一个生活在上海的外地孩子,他从大学低年级就急着找实习,脑子里想得最多的事是赚钱。后来他选择入伍,既有补贴又能减免学费,生活压力才小了一些。
两年的部队生活并没有耽误他做音乐,那段日子反而成为他沉淀和思考的一部分。那段时间,偶尔冒出歌词或旋律,他便会赶紧用录音笔记下来,素材也就有了积累。算上这两年,他实际花了大约六年才让说唱成为一份真正的工作。
家人起初并不理解这件事。他们对说唱甚至谈不上有什么刻板印象,因为根本没有接触过,以为儿子在外面做的是“酒吧喊麦”之类的工作。直到他能靠音乐生活,演出越来越多,父母的态度才转为支持。
加木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挺传统的小孩”。他从小活泼、话多,却并不叛逆。比起人们想象中张扬、愤怒的rapper,他是一个很会为未来打算的年轻人。他考虑过做广告、游戏,也想过考教师资格证,到画室当美术老师。选择音乐是他人生里少有的一次冒险,他对《博客天下》作者说:“以前我都会选没有什么风险的路线,狠下心做这个行业,是我以前最不可能做的一个决定。”
大学毕业前,加木遇见了现在的经纪人。两个人从零开始搭起了一个小团队。创作、演出、唱片发行、短视频和宣传运营,他们大多自己完成。一个曾经害怕找不到工作的人,最后没有进入现成的职业轨道,而是亲手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
就连“加木”这个名字也没有经过太多精心设计。之前他给自己起过“lil john”这种名字,但觉得有点羞耻。有一次,他点开了一个测五行的小程序,测试结果说他缺木,他便给自己取名“加木”。这个随手取下的名字,逐渐打破了高强原本预设的人生。
加木第一次找到自己的音乐方向,是在另一档说唱节目《说唱听我的》中。节目里密集出现的旋律作品,让他意识到这种写法更好听。“平时去KTV唱歌,我觉得自己至少不跑调。”转向旋律说唱之后,加木很快进入了舒适区。他经常听有民族特色或旋律大开大合的作品。更早以前他喜欢的动漫和B站上的《牵丝戏》等国风歌曲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的创作。
很多时候,制作人放出伴奏,加木凭直觉找到旋律,再把词放进去,“就是感觉好听,而且跟之前不太一样。”这种近乎本能的写法,却带给加木很高的辨识度。他的尾音和颤音带着少见的民族感,旋律又保留了R&B的顺滑。前几年,他的歌曲《主动》《两难》《梗概》等先后在网络上走红。早期学校文艺汇演演出的一段《你与我他和她》的视频,也是他最早获得大范围流量的时刻之一。
2024年,加木参加了《说唱梦工厂》。初舞台上,他唱了《鱼》,艾热AIR、盛宇D-SHINE等人先后向他发出邀请。整季节目14首评论数达到“999+”的歌曲中,有4首由他参与,其中两首是独唱。
从那时起,有人开始把他叫作“热单制造机”。加木不排斥这个称呼,在他看来,它更像一个奖项。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只会写副歌的人。Hook(注:音乐创作中用于强化听众记忆的表现形式,通常由重复的旋律、节奏或歌词片段构成)只是能力之一,合作时唱副歌还是verse(注:一种糅合了音乐和朗诵的艺术形式,是说唱音乐的一个重要部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段落更适合整首歌。
同样地,他也不想被固定成一名“国风rapper”。他演唱了较多带有中式色彩的作品,许多人因此认为这是他的全部。但真正帮他积累听众的反而是偏R&B和流行的歌曲。过去两年,他有意尝试不同类型,到后来,他甚至不再急着给作品划分风格。为了摆脱对标签的刻意改变,仍然是在被标签牵着走。
2024年的EP《羲和》收录了《家书》等作品,让他的中式旋律被更多人听见。第二年,他又做了完整专辑《嵌入生长》,有意离开已经熟练的表达,尝试边界更模糊、更融合的音乐风格。
制作人REDBOI把《家书》的伴奏发给加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太难写。韩红《九儿》的采样太鲜明也太跳脱,他一度觉得自己的声音压不住。通常加木写得越快的歌越容易好听,《家书》却少见地磨了很久。
歌曲完成后,许多人从中听出了家国叙事。加木并不否认这些理解,不过他最初只是借一个告别的故事,写自己决定做说唱时的处境,家人反对、前路未明,而他偏偏相信这条路最终会亮起来。
《说唱巅峰对决2026》首轮播出后,《家书》成为音乐软件上的热搜曲目,也让更多的人记住了加木。乐评人耳帝称《家书》是“Trap+近代改良新民歌基因”,他在微博上评价说:“年轻人写这样的歌,倒是填补了新世代创作的某种空缺,比纯粹的欧美化模仿更有本土根基与前景。”
对于加木来说,舞台上那封写给远方的信,真正的收信人或许也是多年前那个害怕失业却还是想试一试做说唱的自己,现在他收到了。
来到《说唱巅峰对决2026》,加木的心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过去坐在导师席上的VaVa娃娃、盛宇D-SHINE、布瑞吉Bridge等人,如今成了他同场竞技的对手。
之前,加木觉得自己是一个“入局者”,歌曲、唱法和舞台呈现都还稚嫩。如今,他有了走红的作品,也有足够多的歌可以选择。一个连节目城市海选都没有参加过的年轻人,直接走进“巅峰”,加木感觉自己“挺争气”。
面对早安之前,加木对《家书》很有信心,觉得把这首歌拿出来,碰上哪个舞台都不用怕。可早安唱起《Surprise》后,他越听越没底。那首歌写的是一个说唱歌手与节目共同走过的十年。当被问到两个人谁唱得更好,加木还是保留了rapper应有的胜负心:“你要问我,我肯定觉得自己好。”
随后的合作舞台里,盛宇D-SHINE选择了加木,两个人完成《手掌》。一个以硬核形象进入大众视野的前辈,与一个擅长旋律的新生代,共同把一首歌做得温和而入耳,这本身也是中文说唱十年变化的一个小切面,合作不再只论资历,作品也可以更加温暖。
2024年初,经纪人提出开启第一次个人巡演的提议,加木其实对这个提议心里十分地摇摆不定,担心演出内容和票房保障的同时,更担心如果没有好的呈现会让乐迷对自己失望,直到巡演首站上海站开始仍然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
前九站十分顺利,好评如潮,直至西宁站时,设备出现故障,原定晚上8点开始的演出,一直拖到凌晨一两点。加木上台时,满眼看过去,绝大多数观众还在。他们一直唱到凌晨三四点,演出后又一起合影。那些没有离开的观众,让一场事故变成了他最难忘的现场。
成为被人买票观看的说唱歌手之后,加木仍然保留着观众的习惯。他在短视频平台做“看100个同行演出”系列,经常自己买VIP票进场。起初只是顺手记录,但后来越来越有节目效果,也成为加木演出之外的“代表作”之一。
近十年里,中文说唱改变的也不只是舞台大小。加木感受到,音乐风格和听众都更新了一遍。新的声音更容易被接受,听众的判断也更严格,“现在做一些烂歌出来,大家一下就能听出来。”
从加木身上也能看到这一代rapper与前辈的差别。他们未必时刻把“态度”写在脸上,也不一定符合外界关于说唱歌手的想象。一个循规蹈矩、担心生计、会为自己准备退路的年轻人同样可以成为rapper,民族唱腔、R&B、流行旋律也都可以进入说唱。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对加木而言,真实不是一定要凶狠或叛逆,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放进歌里,并且有人能听懂。“我觉得做歌很帅,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会有人明白我,这件事很帅。”
四年前,加木在《中国说唱巅峰对决》的后台做过许多具体的小事,熨平衣服上的褶皱,按照清单采买,把一套服装送到艺人手中。完成这些工作之余,他会提前听到这些歌手的新歌,也会留心看他们的演出。
服装组原则上不能打扰艺人,更不能随便合影,他和同事都很克制。直到有一次,欧阳靖在他们旁边和别人聊完天主动问要不要合影,他们才有了跟歌手接触的机会。后来,加木也在工作允许的情况下,有了跟其他rapper的合照。那些照片里,他只是一个站在边上的年轻工作人员。
加木当然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参赛rapper,成为照片的中心。但那时,他还没有机会真正被这个行业看见。服装组的工作是为了让别人的舞台更完整,如今,聚光灯终于照到了加木的身上。
不过,梦想成真的时刻他反而更加淡定,“先把作品做好,”他说,“时候到了,成果自然会来。”
本文内容转自《博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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