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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剧照

作者:小江东去|全文1800字

注:沈腾并未完成所谓转型,但这并非影片最值得讨论之处。真正精巧的,是散落全片、层层闭环的隐喻与伏笔。本文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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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龙餐馆》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电影

它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导演确实花了心思去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影片在前半段不断埋下伏笔,到了后半段再一点点收回。那些看似普通的细节,最后都成了推动人物命运的关键。

比如前半段出现发了芽的土豆。它只是厨房里一个不起眼的食材,但到了结尾,却成为救下二十三个孩子的重要线索。

扎哈德失去妻女后陷入绝望,徐福喂他喝粥,说「张嘴」。后来,扎哈德也用同样的动作喂徐福烩饭,并通过这个动作确认徐福能听懂「张嘴」的阿拉伯语,最后救了徐福一命。

还有烩饭。

徐福刚来到龙餐馆时,对烩饭是嫌弃的。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道真正的菜,只是生活条件有限下的妥协。

但后来战争爆发,食材越来越少,他不得不用各种零碎的东西拼成一盘烩饭。逃亡路上,这道曾经被他嫌弃的食物,成了孩子们活下去的希望。

二十年后,菜单上出现了「徐福烩饭」。从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成为一个人在异国留下的痕迹,烩饭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电影里的鸡蛋逐渐成为战争残酷的象征。鸡蛋越来越少,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孩子被推向战场。煎蛋被烧焦,也暗示着一个儿童被黑化成了极端分子的武器。

和平时期,辣椒是厨房里的调味料;战争爆发后,它却成为折磨人的工具。

徐福并不是英雄电影里那种能够改变战争的人。他只是一个厨子,他没有能力阻止战争,也没有能力拯救所有人。他做的假辣椒水,只是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里,让伤害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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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剧照

02

影片里的人物名字也有一些巧思。

赛夫这个名字,在阿拉伯语里有「刀刃」的意思。武装组织希望把他培养成一把杀人的刀,但徐福教他厨艺,让这个孩子从战争机器里脱离出来。

巧合的是,赛夫的英文读音又接近「Safe」,像是一种平安的祝愿。

第一个赴死的少年贾迈乐,发音和阿拉伯语中的「骆驼」一样。片尾徐福带孩子们逃亡沙漠时,镜头给了一群骆驼并驾齐驱的画面。这是在向那个已经离开的孩子作温暖的告别。

徐福来到异国他乡,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只想着挣钱还债。战争中,他只想做一个旁观者,不卷入冲突,只守着自己的餐馆,做正宗的中餐。

但电影最后,工程师说他做的烩饭还是有点咸。其实是在告诉他:在战争中的土地上,没有真正的局外人,你也很难坚持自己的做法。

徐福这个名字,正是在向秦朝方士徐福的传说致意。历史上的徐福率童男童女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最终「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留在了某列岛,将故国的文明种子带到了异邦。

巧合的是,徐福的拼音「Xu Fu」在外国人听来,与「Chef」(大厨)的发音相似。而他女儿的名字叫「乐乐」——福与乐,正是中国人对生活最朴素的期盼。

《欢迎来龙餐馆》还有很多这样的小细节。

扎哈德手上的戒指,托尼王和橘猫,校长嘴里的金牙,空袭前震动的闹钟,反复出现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

还有结尾从极端分子训练营救出来的23个孩子,为什么是这个数?因为前半部分在龙餐馆的孤儿就是2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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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剧照

这些细节并不一定会被观众第一时间注意到,但它们共同构成了影片的完整和巧妙。

其实,片名「欢迎来龙餐馆」也值得玩味。

用「来」而不是「来到」,是因为前者带着一种邀请感。这个字让餐馆不再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像是在异国土地上,一个短暂容纳人的地方。

龙餐馆是吃饭的地方,因此贯穿整部电影的主题也很简单:好好吃饭。

徐福没有办法改变战争,他只能发挥自己的专长,做出一顿热饭。战争可以夺走很多东西,但只要还能坐下来吃饭,人和人的关系就还没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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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剧照

03

这部电影当然不是没有遗憾。

其中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是大使馆的缺位。

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前,中国大使馆一直在组织撤侨。2004年2月,使馆人员抵达巴格达筹备复馆,7月,中国大使馆正式复馆。

影片中,徐福在美军基地时可以和家人报平安,在极端分子训练营时可以通过电话转账,但他和国内的亲人们都没有提到大使馆,这应该是一个逻辑上的疏忽。

另一个核心问题,是电影中「救下二十三个孩子」的故事,并没有真实的历史原型。

战后确实有中国人在巴格达开餐馆,这部分有现实原型。但徐福这个人物,并不是某一个真实人物的完整复刻,而是导演融合多个真实经历后创造出来的角色。

虚构本身并不是问题。电影毕竟不是历史纪录片。它需要塑造人物,需要创造冲突,也需要寻找情感出口。

但是,我们不妨假设,如果有一部外国电影,虚构一个外国人在中国抗战时期救下几十个中国人,而现实中并不存在这样的经历,我们或许也会产生类似的疑问:这个故事究竟是在表达对苦难的理解,还是在借助苦难完成另一些人的英雄塑造?

走进影院之前,网上已经有很多沈腾在影片中转型成功的评价。但看完后觉得,和飞驰人生3比较起来,他喜剧人的底色其实并没有太多变化。而角色的底色也很相似,仍然是一个被生活压迫、有点怂又有点八面玲珑、最后关头大义凛然扛起责任的中年男人。

这样的沈腾其实挺好的,观众也爱看。只是评价没必要言过其实、说什么转型成功的夸张之词。

当然,电影中的一些问题值得讨论,但这些问题并不能否定《欢迎来龙餐馆》的优点。它依然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有细节、有情感,也有属于自己的表达。能够看到一部国产电影如此认真地讲一个故事,本身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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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海报,穿颊而过的子弹预示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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