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七十岁寿宴那天,饭店里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他忽然站起来,从角落里拉着一个穿枣红旗袍的老太太走到主桌前,拍了拍手,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事要宣布。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妈面前。

我妈看了一眼,是一份离婚协议。

满桌子人都没敢出声。

我妈没什么表情,拿起笔,在最后面签了名字。

我爸愣住,说你就这么爽快?

我妈把笔放下,回了一句:恭喜你,老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一刻我在旁边,看见我妈脸上的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三个月后,他俩真离了。

离婚证拿回来那天,我妈对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忘不了的话:儿子,好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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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爸七十岁生日那天,我在城东聚福楼订了六桌酒席。

头天晚上他特意打电话嘱咐我,说要订最大的厅,有重要客人来。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他又要请哪个老战友叙旧。

谁知道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整了这么大一出。

头一天晚上,我拎着一袋寿桃去老宅。

我妈在厨房里切菜,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我把寿桃放在茶几上,喊了一声爸。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转身进了厨房,我妈正把一颗土豆切得飞快。

我说:妈,明天穿那件新买的外套吧,喜庆。

我妈笑了笑,说:穿那件旧的就行,习惯了。

她就是这样。

一辈子省吃俭用,什么都紧着我爸和两个孩子来。

我爸退休前在机械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四五十块的时候就开始养家,我妈在小学当语文老师,两人工资加在一起,撑起四口人的日子。

我记忆里我妈很少给自己买新衣裳,逢年过节才舍得扯几尺布。

倒是我爸,皮鞋皮带羊毛衫,一样没落下过。

我知道他们感情不算好。

小时候见过他们吵架,吵得凶的时候,我爸摔过碗,我妈躲进厨房偷偷抹眼泪。

后来长大了,我常年在外头上班,这些事就看得淡了。

只记得去年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爸心里头有个疙瘩,搁了几十年了,解不开的。

我当时没听懂,也没追问。

第二天,我是早上十点到饭店的。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陌生,我没在意。

上去之后,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爸坐在主桌上,穿一件新买的灰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服帖帖的,显得比平时精神。

王秀娥就坐在角落那桌,穿着枣红色旗袍,头发盘得整齐,耳朵上坠着一对金耳环。

她跟旁边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笑着。

我妈在厨房跟服务员交代菜单。

我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先坐下,她说等菜上了再说。

我陪她站在厨房门口,她忽然说:建平,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冲动。

我一愣,问她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当时我要是多留个心眼,就不至于在寿宴上那么措手不及。

十一点半,凉菜上齐了。

我爸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七十岁生日,有件重要的事,我要趁着这个机会,跟大家说说。

我端着杯子也站起来,以为他要说什么祝酒词。

结果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手掌压住,看了看全场,说:我跟孩子他妈,过不下去了。

这张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满大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偷偷互相使眼色。

我爸又说:房子归我,存款一人分一半。你要是没意见,就把字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妈身上。

我妹妹丽娟第一个回过神,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张嘴就要说话。

我妈拦住了她,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丽娟,坐下。

然后她走到主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爸递过去一支笔,她接过来,在落款处写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把笔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恭喜你,老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爸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王秀娥在角落里站起来,脸上挂着笑,想往这边走。我妈没看她,转头对我说:建平,送妈回去。

02

我没等到寿宴散场,就扶着我妈出了饭店。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我爸站在主桌旁边,周围的亲戚都愣在那里,没人说话。

王秀娥已经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远远看过去倒挺般配。

四月的风还是凉的。

我妈穿得单薄,肩膀微微缩着。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只是低头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喊了声妈,她嗯了一声。

我问她:你早就知道了?

她没说话,一直走到小区楼下,才开口:他这一两个月,天天往外跑,说是找老战友下棋,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我没接话。

到家之后,我妈进了厨房倒水喝。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一团乱麻。

丽娟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她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五分钟,我爸怎么怎么不要脸,王秀娥怎么怎么狐狸精。

我听着,没怎么搭腔。

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水杯看着我,说了一句:你爸那份协议上写的房子归他,对吧?

我说是啊。

她笑了笑:他可真会打算盘。

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房子的事情我不敢细想,只知道老宅那套房子是当年我外公外婆家老房子拆迁补偿来的,两室一厅,不大,但地段尚好。

我问我妈:要不要我找律师问问?

我妈摇了摇头,把水杯放下,说了句:先不急。

她转身进了里屋。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从小到大那些夫妻吵架的片段,从记忆深处一帧一帧翻上来。

我爸年轻的时候脾气大,动不动就摔门,我妈从来不跟他硬碰硬,总是等他发泄完了,再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碗片。

那时候我十多岁,心里恨我爸,觉得我妈太窝囊。现在想想,或许她根本不是窝囊,只是在忍,在等一个时机。

第二天早上,我请假回了老宅。

我妈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说既然协议签了字,这房子迟早要给你爸腾出来,她先搬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我说行。

我妈收拾得很慢,一件一件叠衣服,叠着叠着就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我帮她搬书柜里的旧书。

那个书柜是我爸年轻时候找人打的,榆木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重得很。

我搬第一层的时候,发现书柜背后有一个夹层,整块木板后面贴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被胶带粘在背面。

我以为是老鼠叼进去的废纸,撕下来一看,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我把信封拆开,里头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都卷了。

最上面一行字,写着:房屋产权自愿放弃声明。

我脑袋嗡的一声。

声明内容很简单:本人何淑丽,自愿放弃位于XX路XX号房屋的产权份额,该房屋所有权由蒋玉山一人独有。

落款处签着何淑丽三个字。

但我妈的名字,那三个字我再熟悉不过,她当了一辈子语文老师,写“丽”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习惯性地往上带一个小钩子。

可这份声明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收得很平,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上挑。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书柜前面,手有点发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表情没有一丝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翻到它。

我张口想问,她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的天气:这个啊,你爸当年自己写的。

她顿了顿,又说:他仿我的字,仿了挺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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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没有多解释。

她只让我把那份东西收好,别声张,然后继续低头叠她的衣服。

我在旁边站了好半天,想问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到底没有问出口。

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上班的时候走神,下班回家看见我妈在厨房里忙活,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丽娟来过一次,进门就火冒三丈,说要去找我爸理论。

我妈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削了个苹果,说:你爸都七十了,你跟一个老头子置什么气。

丽娟眼圈红了,说妈你怎么这样,你不难过吗。

我妈笑了笑,没答话。

我私下里查了查。

那份“放弃产权声明”复印件上写了一个日期。

我翻了家里的老相册,那个日期对应的就是我上小学二年级那年。

那时候我们一家四口还住在老房子里,我记得有天晚上,我爸拿回来一张纸,让我妈签字,说是单位要填的家庭关系表。

我妈当时正在厨房做饭,手都没擦干,拿笔就签了。

后来那份签了字的纸,被我爸锁进了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原来那张所谓的“家庭关系表”,就是仿签的产权放弃声明。

我妈那时候大概不知道,等她知道了,已经过了追诉期。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我爸这是布局了多长时间?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

这个问题我没问我妈,我知道她心里有数,但不愿意说。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妈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电视,忽然说:建平,明天跟我去趟城东。

我问她:去城东干什么?

她说:去见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妈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我。

我开车带她往城东走。

到了目的地,我才发现她要去的是个老小区,红砖墙面,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

我妈上楼,在三楼一家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那里。

高大,背挺得笔直,穿着件半旧的白衬衫,头发全白了,但整个人透着股精干劲。

他看见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说。

我妈进了屋,回头看我说:建平,进来吧,这是你赵大海叔叔。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副旧式挂历。

赵大海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铁皮盒子,铁盒表面生了一层锈,扣得严严实实。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用一把小钥匙打开,里头放着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文件,还有一个信封。

我妈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那沓文件上轻轻按了一下,说:这些东西,我放你这里,放了快一年了。

赵大海点点头,说:你交代的,我一直没动过。

他把信封递给我妈,补了一句:省城那边的人上周把结果给我送回来了,你自己看吧。

我妈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翻来覆去地在手里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说不准那算是什么。

赵大海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妈不容易,这些年,你爸做的事,你一件都不知道。

我妈终于拆开了信封。

里头是一张纸,抬头上印着“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几个字。

我没看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最后一行结论,我一眼就看明白了:送检材料落款签名与何淑丽本人笔迹特征不符,倾向认为非本人书写。

我妈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起来,放回信封,抬头对我说:建平,这件事,你别往外说。

我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没说话,脑子里全是那张鉴定报告。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也没有开口,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爸以为那个存档的声明谁都不会去查。

他不知道,我早就留了一份原件。

我没问原件是从哪里来的。

我妈这个人,藏得住事,你问了,她也不一定说。

铁盒重新锁好,放回了赵大海家。

我妈从铁盒里拿出来的,除了那份鉴定报告,还有一叠发黄的信封,我没看清上面的字,她已经收到了自己随身的布袋里。

那些信封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邮戳盖得模糊。

我问她是什么,她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04

寿宴之后第七天,我爸带着人来看房子了。

那天是周六,我刚好休班,在老宅陪我妈收拾最后几箱杂物。

楼道里传来皮鞋踏着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我爸走进来,身后跟着王秀娥和她儿子王建国。

王建国四十出头,穿着件条纹polo衫,肚子微凸,进门就东张西望,目光在墙上挂着的那幅旧字画上停了一下。

王秀娥倒是不客气,直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看,说:这卧室采光挺好的,就是家具旧了点,回头得换换。

她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厨房,又补了一句:灶台太矮了,得重新打一个。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即将入住新房的业主一样四处打量着。

他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脸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说:淑丽啊,你收拾好了没有?

我妈没抬头,手上继续叠着最后一件衣服,嘴里说:快了,明天我让建平把剩下这些拉走,该腾的位置都腾出来。

王建国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然后挂断,晃到我妈面前,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说:何阿姨,这是我从房管局调出来的房产登记档案,上面写的很清楚,产权人是我蒋叔叔。

他又翻到第二页,指着下面一行小字说:你当年签了自愿放弃产权声明,这房子跟你没关系。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好像手里握着一把尚方宝剑。

我妈放下手里的衣服,抬起头看了他一下,没接那张纸,只说:过来坐吧,喝杯茶。

王建国还想说什么,王秀娥在后面拉了他一把,说:建国,别站着说话。

我妈起身去厨房烧水。

我跟过去,低声问她:妈,他们手里那份档案,跟咱们那份一样吗?

我妈一边往暖水壶里灌水,一边说:他们手里那份,是房管局存档的复印件。

我手里那份,是原件。

水烧开了,她拎起暖水壶往茶杯里倒,动作稳稳当当的。

她又说:他们以为那份有存档就稳妥了,不知道原件还在我手上。

你爸当年不懂这个,以为交了材料就万事大吉,他忘了留底的那一份,当初是交给我保管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心里翻江倒海。

我妈端着茶盘走出去,放在茶几上,客客气气招待王秀娥母子喝茶。

王秀娥坐下了,王建国坐下了,我爸也坐下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家,脸上带着笑。

我妈回到卧室,继续叠衣服。

我站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赵大海那句话:你妈不容易,这些年你爸做的事,你一件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待了一个多钟头才走。

王秀娥临走前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何姐,改天你搬完了,我来量一下窗帘的尺寸。

我妈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门关上之后,我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我妈还是那副表情,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让他们量,量了也住不上。

那会儿我没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气话。

后来才知道,我妈这个人,从来不轻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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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个月之后,离婚证办下来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妈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本,翻开来看了两眼,然后合上,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等着她,她走下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办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手续。

我问她:证拿到了?

她嗯了一声,说:拿到了。

晚上,我爸请客吃饭。

他没有叫我和丽娟,只叫了王秀娥和她儿子,在城西一家老牌酒楼摆了一桌。

这些消息是丽娟告诉我的,她说她有个同事在酒楼门口看见我爸拉着王秀娥的手进去,两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活像新婚夫妇。

丽娟在电话里骂了一通,最后说:哥,你就这么看着咱妈受欺负?

我说:丽娟,你先别急,妈自有她的安排。

丽娟问:什么安排?

我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妈忽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老宅接她。

我开车过去,她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东西。

她上了车,说:去档案馆。

我说:这都晚上了,档案馆早下班了。

她说:明天早上,你能不能请个假?

她没再多说别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到了我住的小区,她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里的布袋,那个布袋我见过,就是她那天从赵大海家带走的那个,装着一摞旧照片和几封信。

我帮她拿着东西上楼,问她洗澡水要不要先烧上。

她说不急,坐在客厅里,把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说妈,你这些东西,放了大半辈子了,到底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再过几天,就有用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

八点钟,我开车带我妈去区档案馆。

她走到前台,递上身份证和一张查档申请单。

工作人员带她进了调阅室,过了一会儿,搬出几册泛黄的档案卷宗。

我妈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住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叫来工作人员,请求复印了两页。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表,原件上写着: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蒋玉山,变更登记时间,正是我上小学二年级那年。

我妈把复印件收进包里,走到档案馆门口,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建平,我跟你说过,那份放弃产权声明,是你爸仿的。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用。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好戏开始了。

起诉材料,我来递。

我从没见过我妈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怨毒,更像是攒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到了要摊开的那一天。

06

我妈说干就干。

她第二天就去法律援助中心挂了号,找了一位姓罗的中年女律师。

那位罗律师我见过一面,四十多岁,短发,讲话干脆利落,看完我妈的材料后只说了一句:能赢。

但我没想到,我妈走的路子比我想象中狠得多,她没有走纯粹的民事纠纷,而是直接以“伪造国家机关文件”为由,申请法院对当年那份房产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审查。

这意味着,如果确认签名是伪造的,我爸面对的就不是赔钱了事那么简单。

立案之后,法院的传票寄到了老宅。

那天是我爸收的信,他拆开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

我后来听邻居说,我爸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张传票,愣了好半天,然后转身进屋,给王秀娥打了电话。

王秀娥当天下午就赶到了老宅,两个人在客厅里吵了一架。

据邻居转述,王秀娥的声音提得很高:你不是说房子稳的吗?

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