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六月的天热得让人烦躁。

我坐在书房电脑前,手心里全是汗。凌玲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别紧张,随便查查就行。”

我点点头,输入考号的手有点抖。

估分那会儿我就知道,考得不好。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英语阅读理解也悬。跟同学对完答案,我心里大概有个数:360分撑死了。

凌玲问了我好几次估了多少分。我说大概三百六左右,她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后来她又说:“360分的话,好大专也能挑一挑的。现在高职就业率不错,学门手艺不比上大学差。”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

现在她站在我身边,看我输入准考证号,眼睛盯着屏幕。

页面加载有点慢,那圆圈转了好几圈。我盯着那个圈,心跳得厉害。明知道就这个分数了,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页面出来了。

凌玲先看到的。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特别快。刚才还带着笑的嘴角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凑过去看,她突然伸手把显示器关了。

“怎么了?”我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没...没什么,跟估的分差不多,360。”

她挤出个笑容来。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是360?”我心里不太舒服。

“我刚才瞄了一眼。”她转过来看我,脸上又挂上那种温柔的表情,“平儿啊,这个分数,读个好大专确实不错。我跟你爸商量商量,明天就去看看学校。”

我看了一眼被关掉的显示器,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凌玲已经站起来,顺手把桌上的鼠标挪到一边:“行了,别想那么多。这几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我坐在那儿,看着漆黑的显示器,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01

高考前那几个月,凌玲对我格外好。

每天早饭变着花样做,晚上还会切水果端到我房间。有几次我熬夜刷题,她就坐在客厅陪着,弄出点动静让我知道她在。

说不感动是假的。

亲妈罗子君跟爸离婚后,我跟爸过。那时候我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后来爸娶了凌玲,她对我还算客气,没打过我,也没骂过我。只是说话的时候,总带着那么点意思。

“你妈那个人啊,就是太要强。”

“你跟你妈挺像的,都有自己的主意。”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让你挑不出毛病。

但时间长了,我慢慢明白了:她不喜欢我太有主见。或者说,她希望我听她的。

有一回我数学考了班级前十,拿成绩单回家。爸高兴得不行,说要带我出去吃好的。凌玲在一旁笑着说:“哎呀,一次考得好不能说明什么,要稳得住才行。”

她顿了顿,又说:“平儿这孩子踏实,但智力嘛,也就是中等水平。咱们做家长的,期望值别放太高,孩子压力也小。”

爸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攥着成绩单站在那里,手指把纸捏皱了。

凌玲走过来,帮我捋了捋头发:“行了,去写作业吧。考个普通大学就行了,咱们家不指望着你出人头地。”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后来高三了,我要上补习班。凌玲说:“补习班不便宜,而且你基础差,补了也未必有用。”

爸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给我报了。我知道,爸是拗不过我的坚持。

但凌玲的话像根刺,扎在那儿。

她好像从来看不上我。

她不是那种刻薄的继母,不会骂我,也不会让我饿着。她只是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让我觉得自己不行。

“这个学校难度太大,不适合你。”

“你成绩一般,选个简单点的专业吧。”

“那谁谁家的孩子考上了重点大学,那是人家聪明。咱不羡慕这个。”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每次都刚好在爸面前说,爸听了,也就觉得她说得对。

我有时候想,她到底是真为我好,还是别的什么。

可我又不敢深想。

毕竟她是我继母,对我已经算不错了。比起那些电视上虐待继子的,好太多了。

我应该知足。

但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02

查分那晚,凌玲说她来做夜宵,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

我听见厨房里乒乒乓乓的,锅铲碰着锅沿,油锅滋啦作响。以为她在做饭,也没在意,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机械地划着屏幕,页面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眼睛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客厅的灯昏黄黄的,知了在窗外叫个不停。

等到爸回来,凌玲已经把饭做好端上桌了。三菜一汤,红烧肉冒着热气,青菜炒得油亮,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明天带平儿去高职看看。”她一边盛汤一边说,手上的动作很轻,汤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今天查了,360分,跟估的一样。”

爸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着:“360...专科线上了吧?”

“上了上了,能挑个好大专。”凌玲夹了块肉放我碗里,筷子在我碗边顿了顿,“平儿啊,别灰心,条条大路通罗马。”

那肉肥瘦相间,裹着浓稠的酱汁。我嗯了一声,低头扒饭。米饭粒粒分明,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吃完晚饭,凌玲收拾碗筷,在水龙头下哗哗地冲洗。水声停下来的时候,她说:“把你手机给我,这几天查分的人多,你手机会被打爆的。我帮你拿着。”

我有点不愿意,手指攥着手机,指尖按在屏幕上,摸到一层薄薄的汗。

“听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语气温和,“你爸也是这个意思。怕你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身体。”

爸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把手机交给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问谁查分了。我没来得及看。

凌玲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门关上了,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沙发有点硬,我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一声接一声,闷热的风从纱窗里灌进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凌玲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A4打印纸,边角有点皱。

她把纸递给我:“这是查分截图,我帮你打印出来了。”

一张A4纸,上面印着查分页面。我的名字,准考证号,总分360。字是宋体,清晰得很,每一个笔画都扎眼。

“你自己看看。”她指了指分数的位置,指甲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心里闷闷的。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还是难受。像胸口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行了,别看了。”凌玲把纸抽走,纸张在我眼前一晃,“明天我跟你爸去学校问问,你在家休息。”

爸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沉,有茧子,拍了拍就收回去了。没说话,转身去了阳台。

我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路过凌玲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地板上。我看见她坐在电脑前,弯腰驼背的,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好像是个什么软件,图标很小,密密麻麻的。

“你在干嘛?”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抓过鼠标,赶紧把页面最小化了。屏幕唰地一下变成桌面。“没,没什么,公司文件。”她的声音有点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哦了一声,没多想。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流出来。我捧了水洗脸,毛巾上还有肥皂味儿。

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席子有点黏,背上出了汗,凉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理不出头绪。

凌玲打印成绩单的时候,我好像瞥了一眼她的电脑桌面。那页面看起来,不太像查分的界面。查分页面应该是蓝色的,她那个好像是灰白色的底,上面还有字,都叠在一起。

但我太累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懒得再去想。

窗外的知了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叫破了。

我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睡着了。

03

假成绩单捏在我手里,边角被汗浸得发软。

360分。三个数字印在A4纸上,像三颗钉子扎进眼里。

凌玲坐在对面沙发上,端着一杯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平儿,妈知道你不甘心,但这个分数,好大专也是能挑一挑的。”

我没吭声。

她把水杯推到我面前:“你看隔壁老李家的孩子,也是读的大专,现在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八千多。”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数字。语文估分120,数学才估了80,英语90,理综70。我记得语文作文写得还行,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不会,但选择题蒙了不少,怎么就80了?

“妈跟你说,大专三年就能出来工作,到时候你爸爸也省心。”凌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本科要读四年,出来还不是找工作?早一年出来早一年挣钱。”

我嗯了一声。

她笑盈盈地站起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多喝点,这两天瘦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她转身进去,拖鞋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

我爸下班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坐着。

“怎么了?”他换了拖鞋,看了看我手里的纸。

我没说话,把成绩单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眉头拧起来:“就这点分?”

“复读一年吧。”我说。

凌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复读?复读一年能提高多少?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身体要紧。”

我爸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爸,我想复读。”

“复读费钱,也不一定有用。”凌玲把汤碗放在我面前,“你看你这一年,起早贪黑的,头发都掉了不少。再熬一年,身体搞垮了怎么办?”

她说的有道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

“凌玲说的也是。”我爸吸了口烟,“高职也有好出路。”

我看着茶几上的成绩单,不甘心,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晚上,同学周海发消息:“平儿,你考多少?”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打了几个字:“360。”

“真的假的?你估分不是360吗?你平时模考不是四百多?”

“考砸了。”

“那就复读啊。”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你那个后妈是不是想你早点出去上班?你爸怎么说?”

我心里一紧。凌玲对我是不错,做饭洗衣,嘘寒问暖。可她说我能力差的那些话,每次考试前都说“没关系,考不上也不怪你”,说得多了,我连自己也不行了起来。

关掉手机,躺床上看着天花板。

凌玲在隔壁房间跟我爸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

只听见我爸说:“行,听你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班主任发的群消息:“有同学反映查不到成绩,如果发现密码错误或无法登录,可以联系学校教务处重置。”

我愣了一下。

昨天凌玲帮我查成绩的时候,说一次就查到了。

我走到她房门口,她正在叠衣服。

“凌姨,我想用下电脑。”

“电脑?”她转过身,“电脑坏了,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开不了机。”

“那让我用下你手机?”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我手机里没什么东西,你要查什么?”

“我想再查下分。”

“不是查过了吗?”她笑着说,“360分,你记得好好的。”

“班主任说密码可能有问题,我想试试。”

她的笑容淡了:“你是不相信妈妈?”

“不是......”

“平儿,”她走到我跟前,语气温和,“我知道你不甘心,可分数摆在那里。你这个分数,读个好大专已经很不错了,别折腾了。”

我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海:“我查到了!我考了512!你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我看了凌玲一眼,她正盯着我。

“晚上再说。”我挂了电话。

凌玲笑了笑:“同学喊你出去玩?去吧,放松放松,别再想分数的事了。”

我回了屋,坐在床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说分数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她急着收走我手机。

她说电脑坏了。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别扭。

04

周海在同学群里发了他查分的截图,下面一串恭喜。

我翻着聊天记录,大家报的分数都比估分高。王凯说老天开眼,他从估分450考到了504。刘洋说估分380,实际考了423。一个比一个高兴。

点开他们的截图,上面有考生号,有成绩单。

我又想了想凌玲给我的那张纸。

没有考生号,没有二维码,就是一张白纸打印的几行字。

“周海,你查分那个网站怎么进?”

“就省教育考试院官网啊,你不知道?”

我说知道,然后挂了电话。

晚上凌玲跟我爸出去吃饭了。我推开她房间的门,电脑桌面上摆着几个文件夹。我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一片空白。

我试着打开省教育考试院官网。

页面跳出来,输入考生号和密码。

我输了,显示密码错误。

又输一遍,还是错。

我手心开始出汗。连续试了五次,全错。

她改密码了?

我翻了一遍电脑里的文件,没找到任何跟高考有关的东西。但在回收站里,看到一张图片的名字叫“成绩单最终版”。

我赶紧恢复。

点开一看,是我那张360分的成绩单。

图片格式,P过的。

右上角的数字周围有明显的裁切痕迹,底纹拼接不自然。我平时玩过一点PS,一眼就看出图层没合并好,边缘发毛。

她做的。

我心跳得厉害,把图片拖到桌面,又打开微信,想发给周海看看。

“平儿?”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凌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打包盒。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我......我想查下分。”

“电脑不是坏了吗?”

“好了,我自己弄好的。”

她走过来,看到桌面上那张图片,脸一下白了。

“你翻我东西?”

“凌姨,这成绩单是P的?”

“胡说八道。”她抢过鼠标,把图片拖回回收站,“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那为什么我登不上查分网站?密码是谁改的?”

她的嘴唇发抖,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眼眶红了:“平儿,你觉得妈会害你?”

我不说话。

“我嫁给你爸八年,带你就跟自己亲儿子一样,”她眼泪掉下来,“你衣服谁洗的?饭谁做的?你生病谁陪你去医院的?你就这么想我?”

我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分数就是360,你要是不信,明天让你爸陪你查。”她擦眼泪,“妈只是想你好,高职怎么了?高职也能有出息。”

我不想吵了,回了自己的屋。

刚坐下,我爸回来了。

凌玲在客厅哭诉,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往我耳朵里钻。

“我把他当亲儿子,他把我当贼防……”

“我做这些图什么?不就图他好吗?”

“一个360的分数,我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我爸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又怎么了?凌玲天天给你做饭洗衣,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

“别天天疑神疑鬼的。”他摆手,“分数都出来了,复读也好,上高职也好,你说了算,行了吧?别闹了。”

走之前,他撂下一句:“凌玲也不容易。”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路灯亮起来,楼下有人在遛狗。

我拿出手机,找到罗子君的号码。

生母的电话,我一年打不了几个。她和凌玲不对付,跟爸离婚后就不怎么来往了。

但现在,我好像只能找她了。

05

拨出去的时候,我手指在发抖。

响了五声,接了。

“平儿?”罗子君声音带着惊讶,“怎么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妈,”我嗓子哑了,“我高考出分了。”

“多少?”

“凌玲说360分,但我觉得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不对?”

“她给我的成绩单像是P的,查分网站也登不上去,密码改了。”

“她改密码了?”罗子君的声音一下子紧起来,“你在哪?”

“在家。”

“你听妈说,你现在就出门,到咱家这边来,新华路上那个面馆,我在这等你。”

我挂了电话,把外套一穿,出了门。

凌玲在客厅看我换鞋,没拦我,只是问了一句:“去哪?”

“同学家。”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骑着小黄车,骑了二十分钟到了面馆。罗子君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了两碗面,一碗牛肉面,一碗清汤面。

她比过年见到时瘦了点,头发染了棕色,穿着件花衬衫。

“坐。”她拍拍凳子,“边吃边说。”

我把成绩单的事说了一遍。她一直点头,筷子捏在手里,一口面都没吃。

“你带准考证了吗?”

“带了。”

“吃完饭,咱俩去网吧。”

“网吧?”

“家里电脑被动了,去网吧查,用自己的设备。”

我低头吃面,汤很烫,吃得我满头大汗。

吃完,罗子君带着我走到街角的网吧。她开了台机子,让我坐在旁边。

“考生号多少?”

我报了一串数字。

她打开省教育考试院官网,页面上淡蓝色的背景看着很熟悉。我手心全是汗,盯着那个登录框。

“密码是多少?”

“她改过了,我不知道。”

罗子君想了想:“你出生年月日?”

我说了。

她输了,显示密码错误。

“你身份证后六位?”

又试,还是错。

“你爸生日?”

再试。

提示:密码错误次数过多,请24小时后再试。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难受。

罗子君没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你等一下,我给老刘打个电话。他是市教育局的,看能不能查到你的原始成绩。”

她出去打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网吧里有人打游戏,键盘啪啪响。旁边一个男生戴着耳机骂队友。

我等了十分钟。

罗子君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查到了。”

“什么?”

“我让老刘查了他那边的记录系统,查到的成绩准。”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了:“598分,平儿。”

脑子嗡嗡响。

“你说多少?”

“598,语文132,数学116,英语121,理综229。”她把手机递给我,“你看,我拍下来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截图,但分数看得清清楚楚。

598。

我手抖得厉害,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被凌玲骗了。”罗子君说,“你考了这个分数,她给你看360?她想干什么?”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想起凌玲那张白纸,想起她说是P的,她改密码,她收我手机,她说我能力差,说大专好。

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我狠抹了一把,掏出手机,把那张截图拍下来。

“妈,谢谢你。”

“别谢我,”罗子君叹了口气,“你得回去,拿着这个跟她当面对质。”

我点头。

走出网吧的时候,晚上九点多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骑上小黄车,骑得很快。风打在脸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数字。

598。

不是360。

不是她说的。

到家了,我推开门。

凌玲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回来,放下遥控器。

“回来了?去哪玩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进她房间。

“平儿,你干嘛?”

我打开电脑,凌玲跟进来,看我在开机,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又要查?”她伸手去按电源,“我说了电脑坏了。”

“别碰。”我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愣住。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省考试院官网。

密码仍然不对,但没关系。

我把手机打开,把罗子君发给我的截图放到她面前。

“凌姨,这个,你看一下。”

她低头看,脸色刷一下白了。

嘴唇在抖,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数字。

598。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怎么……”

我没回答。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扶在桌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房间里只剩风扇嗡嗡转。

然后她猛地抬头,声音尖锐起来:“这个截图不作数!你从哪弄来的?你那个妈吧?她就想挑拨咱们家!”

“那查分系统为什么登不上去?”

“我、我怎么知道。”

“你改密码了对吧?”

她的脸涨红,眼眶里开始转泪。

“平儿,你听妈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查到的分数?”我盯着她,“是590多,对吧?”

她没说话。

但我看到她死盯着我手机里的那张截图,那个数字在她眼睛里亮着。她像被人打了脸,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电脑屏幕右下角,有个未关闭的浏览器窗口,是省教育考试院官网的登录页面。那个页面还亮着,光标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

凌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