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11日,上海外滩十六铺码头。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传教士”,在夜幕中悄悄登上了轮船。身边跟着提箱子的“仆人”,箱子大得“活像个棺材”。
没人会多看一眼——战争年代,传教士往返各地太正常了。
但这位“传教士”的最终目的地,不是教堂,而是新四军总部驻地——江苏盐城。那只棺材大的箱子里,装的也不是圣经,而是一整套从奥地利带来的医疗器械。
他的名字,叫罗生特。
罗生特
从纳粹集中营到上海滩
1903年,罗生特出生在奥地利一个犹太家庭。家境优渥,学业优异,顺风顺水考入了维也纳大学,成为一名医学博士。
青年时期的罗生特对政治不感兴趣——对中国的了解仅限于象牙雕刻、明代花瓶,以及林语堂和赛珍珠的小说。
但1938年改变了这一切。
德国吞并奥地利后,罗生特被关进了集中营。将近一年的非人拘禁,他瘦得皮包骨头,肾脏受伤,牙齿被敲掉几颗,肋骨被打断了两根。
1939年夏天,因找不到他参加共产党的证据,加上妹妹多方奔走,罗生特被释放了。但他再也不能留在欧洲——一个犹太人在纳粹统治下的欧洲,没有活路。
他逃到了上海。
在上海法租界,他开了一家诊所。医术精湛,收入颇丰——每天只需看一两个病人,挣的钱就足以供他在上海滩听戏、看电影、定做西服。1940年,他甚至盘算着把富余的钱投入一家丝绸出口公司。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但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加入新四军。
时任新四军军医处处长沈其震最初完全不相信。这个过惯了富裕生活的外国人,怎么可能丢弃漂亮的诊所,像新四军一样住进中国农村的破茅屋?
但罗生特是认真的。
经地下党安排,沈其震在上海南京路的光明咖啡馆见到了罗生特。落座不久,精通德语的沈其震就劝他:“你受不了的。那儿的生活太艰苦!”
罗生特指着沈其震的时髦西服反驳:“你去得了,我也能去!”
沈其震说:“可是那儿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外国人!那儿过的是一种最原始、最初级的生活!”
罗生特回答:“我关心的是正义,我能够承受一切。连纳粹集中营我都挺过来了!艰苦的工作吓不倒我。 ”
听到这里,沈其震不再反驳了——他意识到,这个欧洲朋友是认真的。
“活着的白求恩”
罗生特到了新四军后,陈毅称他为 “活着的白求恩” 。
他不是来“体验生活”的。从新四军到八路军,从苏北到山东,从东北到朝鲜战场——八年烽火岁月,他与战友和老乡们同吃同住,救治了无数生命。
1942年,经陈毅、刘少奇介绍,罗生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不是挂名的“国际友人”——他是真干。从新四军卫生部顾问,到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卫生部长。一个外国人,在中国军队里干到了卫生部长。
他还留下一本记录在华“亲睹亲历”的手稿。
白求恩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但贡献不亚于白求恩的罗生特,名字却长达40年湮没无闻。
就连那份珍贵手稿,也一度被认为“业已丢失”。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加拿大人,不是美国人。他是一个奥地利犹太人。冷战时期,东西方阵营对立,一个来自西方、信仰共产主义的外国医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被西方主流叙事所接纳。而在中国,白求恩的形象太过耀眼,罗生特的故事被遮蔽了。
直到老战友与中奥学者不懈追寻,这位曾被遗忘的老朋友才重回历史视野。
2025年,一枚“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章被转交到他的后人手中。
罗生特
他改变了什么?
罗生特的故事,不只是“一个外国好人帮助中国人”那么简单。
他放弃的,是上海滩的优越生活——每天看一两个病人就够花的诊所,西装革履、听戏看电影的日子。他选择的,是中国农村的破茅屋、粗粮、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炮火。
一个在纳粹集中营里被打断两根肋骨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活着” 。但他选择了一种更艰难的方式去活。
他不是来做慈善的。他是来战斗的。
陈毅叫他“活着的白求恩”——这个称呼,不只是对他医术的肯定,更是对他信仰的认定。
1949年,罗生特离开中国回到欧洲。1952年,他在以色列病逝,年仅49岁。
他只在中国待了八年。但这八年,是他一生中最长的八年。
今天,白求恩的故事被写进课本、拍成电影,家喻户晓。罗生特的名字,大部分人没听过。
但历史不会忘记——一个奥地利犹太人,在纳粹集中营里死里逃生,逃到上海开了家赚大钱的诊所,然后主动钻进中国农村,当了八年新四军医生。
他不是中国人。但他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中国。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没说过什么漂亮话。但他做过的事,比任何漂亮话都有力——
一个被法西斯差点杀死的人,选择用自己的手,去救另一个被法西斯侵略的民族。
这就够了。
参考来源: 1. 人民网《新四军中“白求恩”——奥地利医生罗生特的中国故事》2025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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