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从秀琴嫁进这个村子的第一天说起。秀琴二十二岁那年嫁给大强,是父母包办的婚姻。大强家在村里算得上富裕,公婆身体硬朗,大强又是独子。所有人都以为秀琴掉进了福窝窝,连秀琴自己也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自己肯吃苦,日子总能过得红火。

刚结婚的前两年,日子勉强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但随着秀琴生下女儿丫丫,大强的本性开始彻底暴露。大强是个从小被宠坏的男人,吃不了苦,更受不了约束。农忙时节,秀琴挺着刚出月子的身子在麦地里割麦子,汗水杀得眼睛生疼,大强却在村头的麻将馆里光着膀子打牌,输急了眼还会回家翻箱倒柜地找钱。

秀琴是个传统的女人,总觉得男人结了婚,有了孩子,慢慢就会收心。她咬着牙包揽了地里和家里的所有活计,把丫丫带得干干净净,把公婆伺候得挑不出理。可她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大强的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公婆护短,每次大强输了钱回家发脾气,婆婆总是劝秀琴:“男人嘛,哪个在外面不玩玩?你顺着他点,别总惹他心烦。”

在这个家里,秀琴就像个会喘气的物件。白天她是下地干活的牛马,晚上她是承受丈夫酒后暴脾气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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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作为大强的叔叔,很多事情他看在眼里,但按农村的规矩,长辈不好过多插手晚辈的事。他每天背着木匠工具箱早出晚归,偶尔路过侄子家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他的脚步会停顿很久,握着刨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明远能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秀琴家用来挑水的扁担断了,第二天院门口就会悄悄多出一根崭新打磨好的白蜡木扁担;秀琴家屋顶的瓦片被秋风刮落,漏了雨,大强嫌麻烦不肯修,趁着大强不在家,明远会搬着梯子默默爬上房顶,把瓦片重新铺好,再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从不多看秀琴一眼,也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他守着一个长辈的本分,也守着一个男人的底线。秀琴心里明白这是小叔的一番好意,她无以为报,只能在逢年过节包饺子的时候,多下两碗,让丫丫端去后院给二爷爷。

打破这种死水般生活平衡的,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夜。那年冬天,丫丫发了高烧,烧得小脸通红,嘴里直说胡话。秀琴急得直哭,翻遍了家里的抽屉,却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卖鸡蛋攒下的几百块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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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强带着一身酒气和寒风踹开了门,秀琴红着眼睛问他钱的下落,大强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酒嗝,说在牌桌上输光了。

那是秀琴第一次像发了疯一样扑向大强,撕扯他的衣服。那是救女儿命的钱啊!大强觉得被女人打了脸,恼羞成怒,一脚将秀琴踹翻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紧接着抓起墙角的扫帚疙瘩,雨点般地往秀琴身上砸。

丫丫在屋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秀琴在雪地里蜷缩着身子,死死护着头。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的棉衣,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院子里。

过了一会儿后,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明远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冲进了院子。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男人,那一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他一把夺过大强手里的扫帚,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大强扇得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

“你还是个人吗!”明远的声音嘶哑,浑身发抖。

大强被打蒙了,捂着脸看着平时畏畏缩缩的小叔,一时竟没敢还嘴。公婆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一看这架势,立刻哭天抢地地去拉大强,责怪明远下狠手。

明远没有理会哥嫂的哭闹,他弯下腰,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冻得发抖的秀琴身上,然后转身进了屋,用毯子把烧得迷迷糊糊的丫丫裹严实,抱在怀里。

“走,带孩子去医院。”明远只对秀琴说了这一句话。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明远借了村里的三轮车,蹬了十几里地把母女俩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秀琴坐在车厢里,看着前面那个弓着背、拼命蹬车的宽大背影,眼泪终于决堤般流了下来。五年来,那是第一次有人挡在她前面,告诉她,别怕。

从医院回来后,秀琴提出了离婚。公婆听到离婚两个字后家里瞬间炸了锅,大强更是放言要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