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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夏天,方桃子红了。50多万粉丝追着她在抖音更新日常——做早餐、买花、记录晨间琐碎,评论区有人喊她“替我们好好生活”。可方桃子从未存在过。她是AI,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数字生命。

创造她的人叫菲菲飞(笔名)。今年三月之前,她对AI几乎一无所知。四个月后,她编剧、导演的《被裁掉的女孩》在全网斩获4.5亿播放量。这部用算法生成虚拟画面的短片,却让无数真人在深夜为一段虚构的人生掉了眼泪。

2026年,AI短片市场已经卷到了白热化。上半年全平台产出超过12.2万部AI短剧,破亿率不足0.5%。“一键生成”的内容铺天盖地,真正能让人记住的却屈指可数。《被裁掉的女孩》跑出来了。有人说是因为画面精致、时尚感强,有人说是因为踩中了职场焦虑的情绪风口。

但导演菲菲飞自己的答案很简单:“我投入了我的真情实感。”

这句话也许听起来像是套话。但“真情实感”这四个字对她来说,是从被模特市场“裁掉”再到转型自媒体这十年来一步一步蹚过来的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

菲菲飞接受南都N视频专访。

被裁掉的27岁,和重新开始的37岁

20岁到27岁,菲菲飞是一名平面模特,拍过《瑞丽》《昕薇》等知名杂志封面。27岁那年,她却被模特市场“抛弃掉了”。“我几个客户基本上都不用我了”。她去写简历,发现模特这份工作没有任何经验可以累加,“你写上去你都不知道能投什么公司”。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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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到27岁,菲菲飞是一名平面模特。

2018年,抖音刚刚开放,“没有门槛”。她开始做短视频,自己写剧本,自己拍。真人实拍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八年。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背后是无数个“风吹日晒,顶着大肚子也在外面拍”的日子。

“我写剧本,在床上破羊水,第二天生完又去对接。”她顿了顿,“我不是说自己怎么样。我只是想说,一个女性,一个想要守住自己东西的女人,可以付出很多。女孩子不脆弱,不要觉得一个怀孕的女人好像不能干活——可以干,你想干就可以干。

八年里,她做过无数个广告账号,每一个都死磕。死磕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每个月要发工资,大家需要跟我一起看得到前面的路”。

所以当三月份她刷到一部AI作品时,她的反应不是好奇,是警觉。“我意识到AI这个工具,我要立刻去掌握它。”四月份搞清楚怎么做,五月份出了前两个短片《阿黄》和《林可》,六月份,《被裁掉的女孩》上线。

速度的背后,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虚拟算法里,长出一个有血有肉的方桃子

《被裁掉的女孩》讲的是小镇模特方桃子来到大城市打拼的故事。被同行在合影里裁掉、被经纪人压价、被带去混圈子,最后靠自己拿到品牌代言,站上时装周的舞台。剧本里的那些狼狈——比如在香港七八月的夏天拍羽绒服广告,一个下午可能要拍几十套,这是菲菲飞自己淋过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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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短片《被裁掉的女孩》。图片来源于网络

第一季前六集的核心团队只有三个人。菲菲飞写剧本、做导演,同时负责后期剪辑。一个人专门做视频生成。一个人负责AI角色造型。整个第一季的制作周期“在一个月以内”,算力成本“十几万”。单集最开始要做三到四天甚至五天,现在只需要一天就能做完。

但“快”不是白来的。他们管AI生成画面叫“抽卡”——一条镜头可能要抽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它有自己的对话方式,人类有人类自己的对话方式。有时候我们可能简单的一句指令,它就能生成非常好的东西。有时候长篇大论,也未必生成出自己想要的画面。” 菲菲飞说,这才是真正想要用AI创作作品的人,要去复盘的。

尽管对画面和场景的要求很高,但菲菲飞始终觉得画面跟故事比起来,故事要大过画面。“画面再绚烂再美丽,那都是主观的东西。内容才是真正留住观众的核心。”如果说它没有内容去托举,再多好看的画面也不过就像一个MV。

剧中方桃子也许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但她的选择,她的清醒却给了很多人启发,因为菲菲飞往故事里放进去的,是37岁的自己。“桃子是一个永远选择明天的人。但我20多岁的时候,选择的是当下自我的感受。桃子更像是一个37岁的自己,把自己现在的处事方式以及选择,放在了一个20多岁的女孩身上。”菲菲飞说。

方桃子清醒、独立、不轻易被击垮——因为她的灵魂,是菲菲飞在逆境中磨出来、长出来的。

4.5亿播放量之后:不做爽剧,生活也并不是爽剧

《被裁掉的女孩》播出后,菲菲飞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真的火了”——甚至出去做按摩,人家都问什么时候更新。

在社交媒体上,方桃子独立账号的粉丝高达50多万,方桃子和男主角周以衡甚至有了CP粉。菲菲飞说:“我不太希望桃子好像是一个演员的状态,会有切割感。我觉得桃子就是桃子。”账号里发的全是“桃子”的生活碎片——健身、插花、做早餐,“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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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子的账号粉丝高达50万以上。

但第二季播出后,争议来了。有观众觉得方桃子的行为和抉择“不够爽”了——没有大杀四方,没有及时发现表妹的恶意,没有干脆利落地解决对手。

“桃子第一季的落点已经穿上鞋子了。”菲菲飞认为,因为观众是站在上帝视角,在观众看来,第一季和第二季的间隔只有一个月,但在方桃子的世界里,到第二季的时候,她可能在那个世界里面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一年甚至更长。”如果一个人物在成长之后没有任何变化,这件事情才是不成立的。

“她永远在做选择,永远在做切割,而且是她当下可以做的选择。《被裁掉的女孩》从来不是一部爽剧。”菲菲飞说。

正如这次突然的走红,也从来不是爽剧,而是菲菲飞和团队数年做影视行业的积累。

在菲菲飞看来,AI“收缩了我们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让普通人有了入局的可能。但它不是一夜暴富的工具,最终拼的还是背后团队的积累和实力。“10万块钱永远只有10万块钱,谁能抓住,它是公平的。”

对于想入局的新人,菲菲飞的建议很实在:“想做好AI作品,不一定非要先去学AI。你可以去学美学、学灯光、学导演、学服装造型、学色彩——这些才是你跟AI对话的底气。”她自己的编剧能力,是在八年里“每天复盘、日日夜夜写”积累出来的。“我写不了更厚重的东西,因为文化程度有限,我不懂历史。如果我想写出那样的作品,只有我去读更多的书、懂更多的知识。”菲菲飞说。

因为你的认知在哪里,你做出来的作品就在哪里。——这也是她对AI时代最大的感受:AI没有抬高门槛,反而把门拆掉了。

“我觉得我跟我的团队其实就是一波普通人。我们只不过是在做一件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利用AI工具为自己赋能了,突然之间被大众看见了。”菲菲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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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飞与团队成员。

也许这才是方桃子真正被喜欢的原因:她不是爽文女主,她是每一个“被裁掉”之后选择重新站起来的人——是那个27岁被市场抛弃却不肯认输的模特,是那个顶着大肚子在外面拍摄的的创业者。

“我们本质上,跟那些拼命干活的人没什么区别。”

统筹:柯晓明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刘红豆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陈灿荣 鹿筱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