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秦军逼近临淄,齐王建才发现,那个多年被齐国当作远方强国的秦国,已经走到了城门之外。临淄没有经历像邯郸、寿春那样的长期鏖战,齐王建很快出城投降,齐国由此灭亡。

这一幕常被解释为齐王建昏聩,或者认为齐国只顾讨好秦国,完全没有抵抗意志。这样的判断并非毫无依据,《史记》记载,秦灭韩、赵、魏、楚、燕期间,齐王建多次派使者前往咸阳祝贺,甚至与秦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

但若只把原因归结为齐王建胆怯,便忽略了齐国自身的处境。秦军抵达齐境时,齐国并不是一头完整的猛兽,而是一支经历过灭国、复国和长期消耗的旧强国。

齐国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秦统一六国之前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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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84年,燕昭王任用乐毅,联合秦、赵、魏、韩等国进攻齐国。齐军在济西一战失利,乐毅随后攻入齐地,连续攻取七十余城。齐国大片土地落入燕军手中,国都临淄也被占领,只有莒和即墨两城仍在齐人手里。

那不是普通的战败。

齐国的宫室、府库、贵族势力和地方秩序,都遭到严重破坏。齐国名义上还存在,实际上已经失去对大部分疆域的控制。后来田单凭借即墨组织抵抗,利用火牛阵等手段击破燕军,齐国才得以复国。

田单曾对齐人说:“齐虽破,宗庙尚在。”这句话未必是史实原话,却准确点出了当时的局面:齐国保住了名号,却没有恢复旧日实力。

复国之后的齐国,确实重新夺回了失地,可人口损失、社会创伤和政治裂痕,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更棘手的是,齐国虽然仍有临淄这样的富庶地区,却缺少能够持续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军事基础。

国库有钱,不等于军队强大;城池繁华,也不等于边防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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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后来没有对燕国展开彻底报复,原因并不只是齐王建软弱。燕国在田单复国后已经衰落,但齐国同样元气大伤。此时的齐,既要提防北方的燕,也要留意西面的魏,南面还受到楚国牵制,真正可以调动的战略空间非常有限。

有意思的是,秦国虽然强大,却相隔遥远。齐国与秦之间有三晋和楚国阻隔,秦的威胁更多表现为长期压力。魏、楚则不同,它们能够直接在齐国周边行动,蚕食土地,逼迫齐国调整兵力。

齐王建面对的,不是“要不要抵抗秦国”这样简单的问题,而是齐国已经没有能力同时应付所有强敌。

当秦进攻韩、赵、魏、楚时,齐国若贸然出兵,便可能把本就脆弱的军力投入一场无法决定胜负的战争。秦国强盛,齐国却不能确定其他诸侯会不会真正协同作战。过去合纵屡屡失败,诸侯之间各有盘算,谁也不愿为齐国承担主要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齐国选择与秦保持距离,甚至派使者祝贺秦军胜利,至少能够暂时避免成为秦国的优先目标。齐王建或许明白秦迟早会威胁齐国,只是眼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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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胜等人据说还劝齐王不要援助其他诸侯,认为只要与秦交好,齐国便能独自保存。这个判断当然错了,但它并非完全脱离现实。秦灭六国的过程,正是逐个击破、避免多国合力的过程。齐国若想改变局势,需要承担极高风险,而齐国的军政体系已经经不起一次惨败。

更何况,齐国长期处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中,朝廷上下对战争的紧迫性缺乏切身体会。赵国经历长平之战后仍能坚守邯郸,楚国败亡前也曾组织大规模抵抗,齐国却多年没有接受真正的战争动员。富庶带来了安稳,也容易削弱危机意识。

齐王建不是在一个强盛齐国的基础上作出错误选择,而是在一个受过重创、缺乏外援、军力不足的齐国上,试图用外交换取时间。

遗憾的是,秦国并不打算给齐国留下长期中立的空间。当其他五国相继灭亡,齐国与秦之间已经没有缓冲地带。秦军由王贲率领攻齐时,齐国才仓促调兵,却发现自己既没有可靠盟友,也没有足够纵深。

临淄失守后,齐王建被迁往共地。关于他的结局,后世记载颇多,但齐国灭亡的过程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表面的和平,并没有修复齐国在乐毅伐齐中留下的伤口;而齐国此前的沉默,也并非单纯因为愚蠢,更多是一个受伤大国在强敌环伺下作出的被动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