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港媒 9 月 2 日报道，香港资深艺人刘兆铭于当日傍晚 6 时许，在家人陪伴下安详离世，享年 94 岁，死讯由资深艺人丁羽向媒体证实。
看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大概和我一样，永远定格在《倩女幽魂》里那个雌雄莫辨、阴气森森的树妖姥姥身上。
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把无数人吓得睡不着觉的姥姥，年轻时竟然是跳芭蕾舞的。
是的，你没看错。
刘兆铭 1931 年出生于香港，是香港最早一批远赴欧洲学习舞蹈的本土舞者，上世纪 60 年代初，他拿到奖学金，前往法国戛纳的罗莎娜・艾嘉华高等舞蹈学校留学。
他不仅是首位为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还曾担任比利时国家芭蕾舞团的舞者及编导，一个华人舞者，在上世纪 60 年代站上欧洲顶级芭蕾舞团的舞台，这事放在今天都足够震撼。
他回港后投身舞蹈教育，担任 TVB 王牌节目《欢乐今宵》的舞蹈主任，是香港现代舞蹈真正的开拓者。
但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
1979 年，48 岁的刘兆铭受导演徐克邀请，出演电影《蝶变》里的方红叶一角，正式踏入影视行业，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半路出家去演戏，放到现在谁敢想，可他就是演出来了。
他演《倩女幽魂》里的树妖姥姥，把芭蕾舞的肢体控制力全部揉进了这个角色，声线忽男忽女，肢体扭曲不定，像一棵真的老树从地底长出来，根须扎进观众的恐惧里。
这个雌雄同体、妖魅诡异的形象，成了一代人的银幕噩梦。
但他绝不止一个姥姥。
83 版《射雕英雄传》里慈悲淡然的一灯大师，是他，《笑傲江湖》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岳不群，也是他，《鹿鼎记》里阴狠毒辣的海大富，还是他。
正邪忠奸，佛魔一念，他全都拿捏得死死的，2013 年，TVB 为他颁发了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
我以为这样的老艺术家，晚年应该是含饴弄孙、安享天伦，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刘兆铭晚年被七种病痛缠身，出行要靠轮椅，前年 93 岁生日还在医院里过，他曾经坦言，我现在说话都要喘口气，七种病，光是讲其中五种都要讲很久。
2020 年拍完剧集《叹息桥》后，他逐渐淡出幕前，可即便这样，晚年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他依然拄着拐杖坚持站着和大家合影，脸上带着笑意。
但真正让人心酸的，是另一件事。
刘兆铭与太太张慧玲结婚超过 50 年，是圈内出了名的爱妻号，太太是他最忠实的影迷。
2012 年，太太因癌症离世，他为此停工了整整五年。
他说，太太走后，自己一度找不到生活的动力，以前他爱到处寻找美食，太太走后他开始吃素，因为再也没有人和他共享，再美味的食物也失去了意义。
看到这里，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能把树妖姥姥演得那么好。
一个对妻子深情到这种地步的人，把所有的阴森恐怖都留给了银幕，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生活里。
刘兆铭在圈内地位极高，但他从不摆架子。
在他去世后，陈法蓉深夜发文悼念，说她第一次和 Ming Sir 合作时还是个新人，两人在剧里演父女，她叫他豆豆，这个称呼就是 Ming Sir 构想的。
她说他教了她很多，是演技极好、极照顾后辈的好前辈。
佘诗曼也曾在采访里说，铭 Sir 是教她用 "水" 演戏的恩师。
吴镇宇得知消息后一时难以接受，只说太快了，刘青云、吴镇宇这些后辈，多年来都敬重他，逢年过节还会带着家人登门探望。
霍启刚也写下长文悼念，说得知消息心里久久无法平复，香港文化体育及旅游局局长罗淑佩，同样通过官方声明深切哀悼。
一个人活到 94 岁，能让从上到下的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怀念，这比任何奖项都更有分量。
说回这个标题，一个时代的句号，有人可能会觉得这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但我想说的是，刘兆铭代表的是香港影视黄金时代那一批真正靠本事吃饭的演员。
他们不是科班出身，可能从舞蹈、从武行、从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跨界而来，但他们用最笨的办法、最狠的功夫，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个个无法被替代的符号。
如今，这些符号正在一个一个地熄灭。
兰若寺的风再也没有姥姥了，江湖上也少了一位千面戏骨，好在那些光影还在，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还在，那个让你小时候不敢关灯睡觉的噩梦还在。
他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够我们回味很久很久，只要那些老片还在播，那个让你小时候不敢关灯睡觉的姥姥，就还会一直替他把兰若寺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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