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陪初恋去马尔代夫失联的第十天,重新开机,才发现我爸头七都过了。

我老婆给我打了二百多个电话,没一个接通。

所有人都骂我是畜生,连我妈都抽了我一耳光。

可这事能全怪我吗?

如果我老婆能聪明一点,换个方式通知我,我爸是不是就不用走得这么不明不白?

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必须跟我老婆把这笔账算清楚。

而这一切,都要从我决定去马尔代夫的那个月说起。

我叫李博文,三十五岁,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销售总监。

说好听点是总监,其实就是个高级业务员,手里攥着几个大客户,每年给公司创造八位数的利润。

在外人眼里,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老婆徐静是大学同学,长得不算挺漂亮,但性子温和,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爸妈那边也孝顺。

可他们不知道,我心里一直有根刺。

这根刺叫夏薇,我的初恋。

当年要不是我爸妈死活不同意,非逼着我娶徐静,说她爸在机关里有点人脉,能帮我把事业的摊子铺开,我现在户口本上印着的,早就是夏薇的名字了。

这事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所以这些年,我挣的钱,一多半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喜欢名牌包,我每个季度都给她买最新款;她喜欢旅游,我一有空就带她飞国外。我老婆那儿,我用「出差」、「开会」这种借口搪塞,她从来没怀疑过。

我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一边有老婆替我操持家务、孝顺父母,让我有个安稳的后方;一边有夏薇陪我风花雪月,满足我所有的浪漫想象。

我觉着自己挺成功的,把两边都摆平了。

那天下午,公司季度会的总结报告刚念完,我最后一个发言,把一个刚签下来的千万级项目扔出来,整个会议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板带头鼓掌,几个新来的小姑娘眼睛里全是崇拜。

我挺受用这种目光的。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我老婆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博文,晚上回来吃饭吗?妈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又是这种话。

我心里有点烦,但嘴上还得应付着。

「回,尽量早点。我这儿还有个报告要弄,你们先吃,别等我。」

「那你别太晚了,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

我直接把电话摁了。

她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排骨、胃药、早点回家。她不懂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得多辛苦,也不懂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跟她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累。

我点开另一个微信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宝贝,忙完了吗?」

对面秒回,是个猫咪撒娇的表情。

我笑了笑,把上午刚在SKP专柜拍的一条钻石项链的照片发过去,标价签上的六位数很扎眼。

「前两天看你朋友圈说喜欢,抽空去拿。」

夏薇立刻回了个又哭又笑的表情,跟着是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她那种腻得能拉丝的声音。

「讨厌!又乱花钱!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不管,我这周末就要戴上!」

听着她的声音,我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

这才是生活。

我靠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我知道我老婆的爹看不上我,觉得我是靠他女儿的关系才爬上来的。可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个家,离了我李博文,一天都转不动。

他女儿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在家给我炖排骨?

想到这儿,我心里那点不痛快也烟消云散了。

去马尔代夫的计划,是我跟夏薇早就说好了的。

她去年生日的时候就念叨,说看闺蜜去了水上别墅,羡慕得不行。我当时就答应她,今年一定带她去,而且要住最好的。

我跟公司那边请了十天年假,理由是去新加坡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全封闭的,不方便联系。

这种借口我用过太多次了,老板批假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拍拍我肩膀,让我「多跟国际接轨,回来给大家好好分享」。

我点头称是。

回家跟我老婆说的时候,她也没怀疑。

「新加坡啊?那挺好的,是大地方。」她一边说,一边就从卧室里拖出了行李箱,「我帮你收拾。」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屋里走来去,把我的衬衫一件件叠好,又把牙刷、剃须刀、常用的护肤品装进洗漱包。

「对了,你胃不好,那边东西不一定吃得惯。」她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胃药,还有几包益生菌,「这个你每天记得吃。」

她把药塞进行李箱的侧兜里,又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总是这样,无微不至,细致到让人窒息。好像我不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而是个三岁的小孩。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我站起身,从她手里夺过一件准备装箱的T恤,「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你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我……我不是怕你忘了东西嘛。」

「忘不了。」我把箱子合上,拉上拉链,「一个会而已,能有什么事?」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散落在床上的东西收拾好。

出门那天,她送到门口,又想叮嘱什么。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拉着箱子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她还站在门口,眼神里有点落寞。

我没往心里去。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了那盒被她塞进箱子又被我拿出来的胃药,就放在鞋柜上。

我犹豫了一下,没拿。

一个十天的旅行而已,用不上。

在机场T2航站楼的VIP休息室里,我见到了夏薇。

她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烫了微卷,化着精致的妆。一看见我,就笑着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你好久了!」她在我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搂着她的腰,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才是我的女人。

漂亮,热情,永远懂得怎么让我开心。

办完登机手续,在候机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想了想,找到我老婆的对话框。

「已登机,勿念。」

发完,我把她的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我点开手机的设置页面,把通话设置也改了。

所有陌生来电和非通讯录好友的来电,一律拦截。

做完这些,我才感觉彻底松了口气。

夏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做得这么绝啊?不怕嫂子查岗?」

「查什么岗。」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开会呢,哪有时间接电话。」

她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

「这十天,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马尔代夫的阳光,比我想象的还要刺眼。

我们住的是最顶级的水上别墅,一晚上两万多。推开落地窗就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海水蓝得像宝石,清澈见底。

夏薇换上比基尼,身材好得让周围的外国人都频频侧目。她在沙滩上奔跑,在海里游泳,像一条美人鱼。

我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镇的椰子水,看着她笑闹。

那一刻,我真觉得,这辈子值了。

钱是什么?钱就是用来享受的。如果不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拼命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回家听我老婆唠叨那些排骨和胃药吗?

晚上,我们在海边的露天餐厅吃烛光晚餐。海风吹着,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轻柔的浪涛声。

夏薇举着红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博文,谢谢你。」她声音很轻,「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傻瓜,」我跟她碰了碰杯,「以后让你天天都这么开心。」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心里一动,搂住她的肩膀。

「会的。」

这十天,是我这几年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没有没完没了的电话,没有催我回家的短信,没有工作上的烦心事。

我每天就陪着夏薇,潜水,冲浪,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手机被我扔在别墅的床头柜上,好几天都没碰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从外面回来,我才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号码很熟悉,是我老婆的。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不是说了开会不方便联系吗?怎么还打电话?

夏薇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我拿着手机,凑了过来。

「怎么了?」

「没事,我老婆打的。」我准备把手机扔回原处。

「嫂子打的啊?」她伸手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那要不要回过去?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她说话的语气特别体贴,特别善解人意。

可我听着,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是啊,她能有什么急事?无非就是问我吃饭了没有,睡觉了没有,胃药吃了没有。

我好不容易才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生活,享受几天真正的自由,她一个电话就想把我拉回去?

凭什么?

夏薇越是表现得「懂事」,我心里的逆反就越重。

我就是要让她看看,我李博文不是一个被老婆呼来喝去的男人。

我从她手里拿回手机,走到阳台边。

夏薇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博文,别生气嘛,嫂子也是关心你……」

我没理她。

我当着她的面,取出了手机卡。

那张小小的、承载着我所有国内联系方式的芯片,被我用两根手指捏着。

然后,我手一扬。

手机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掉进了下面那片蔚蓝的海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下清净了。」我转过身,看着夏薇,她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博文,你……你太帅了。」

我笑了。

这十天,谁也别想打扰我们。

拔掉手机卡之后,日子过得更快了。

我彻底放松下来,每天带着夏薇出海、钓鱼、做SPA,把之前因为工作积攒的疲惫全都甩掉了。

没了电话的骚扰,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甚至开始规划,等这次回去,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徐静摊牌了。

这样的日子过一天,我就不想再回到那个沉闷的家里去。

夏薇也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旁敲侧击地问我:「博文,你觉得……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抱着她,躺在水上别墅的网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当然能。」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回去,就解决。」

「真的?」她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

得到我的承诺,她整个人都变得更黏人了。

她开始叫我「老公」,开始讨论以后我们的家要装修成什么风格,要在阳台上种满她喜欢的栀子花。

我听着,心里很受用。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家吗?有爱我的女人,有浪漫的生活,而不是每天被排骨和胃药包围。

我甚至觉得,我之前那十几年都白活了。

我根本不爱徐静,从来没爱过。我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我爸妈嘴里那点所谓的「安稳」和我岳父那点微不足道的人脉。

现在我的事业已经不需要他们了,我完全可以靠自己。

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假期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九天,我们该准备回去了。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夏薇还有点闷闷不乐。

「真不想回去。」她把一件件漂亮裙子叠好放进箱子,「一想到回去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我心里就难受。」

「傻瓜,」我从背后抱住她,「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那……要多久?」

「快了。」我安慰她,「相信我。」

她转过身,搂着我的脖子,眼睛红红的。

「博文,你可不能骗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了。」

「不骗你。」

最后一晚,我们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退房去机场,在飞机起飞前,我把备用的国内手机卡装了回去。

我没开机。

我想等飞机落地,回到我自己的地盘上,再来处理那些烦人的事情。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睡得很沉。

我梦见自己终于跟徐静离了婚,夏薇穿着婚纱,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我梦见我们买了新的房子,阳台上真的种满了栀子花。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一个梦。

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熟悉的广播声,熟悉的空气,把我从那个关于栀子花的梦里拽了出来。

重新回到这片土地,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失落。一想到等会儿就要面对徐静,面对那个沉闷的家,我就一阵心烦。

夏薇的情绪也不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取完行李,我们一前一后往外走。

「我先送你回去。」我对她说。

「嗯。」她点点头,眼圈有点红,「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我捏了捏她的手,「快了。」

「那我等你电话。」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很小,「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

我把她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室,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假期,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开机。

信号格从无到满,也就是一两秒的事。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和微信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几十个未接来电的通知,全是徐静的。还有几个是陌生号码,估计也是她换着号打的。

我皱了皱眉。

至于吗?

不就是十天没联系上,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点开微信,更是铺天盖地的红点。

徐静发了几十条消息,从一开始的「到地方了吗?」、「怎么不回消息?」,到后来的「博文,看到消息快回电话!」、「你到底在哪?」,再到最后几条,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李博文,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回个话啊!」

我一条条划过去,越看越烦。

她字里行间那种控制不住的焦虑,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夏薇的微信进来了。

「到家了吗老公?我想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烦躁才消散了些。

我没回她,也没回我老婆。我决定先回公司一趟。

一方面,我得去休假,把这场「新加坡峰会」的戏演完。另一方面,我也想冷静一下,不想带着这股烦躁的情绪回家,免得跟徐静吵起来。

我发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

路上,夏薇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定位在北京。嫂子没给你打电话吗?」

我回了一句:「打了,几十个。」

她很快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说:「天啊,嫂子也太夸张了吧?开个会而已,搞得像你失踪了一样,真是不懂事。」

我看着「不懂事」这三个字,心里深以为然。

是啊,她要但凡懂事一点,善解人意一点,我又怎么会想逃离那个家?

「她就是这样,小题大做。」我回道。

「那你回去可得好好跟她聊聊了。」夏薇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柔柔的,「不过你也别跟她吵架,毕竟是夫妻。你刚开完会肯定很累了,别气着自己。」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那点对徐静的愧疚也彻底没了。

看看,这才是差距。

一个只会给我添堵,一个却时时刻刻都在为我着想。

我该选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走进办公室,几个下属看到我,都围了过来。

「李总,您回来啦!」

「新加坡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新风向吗?」

我摆摆手,一脸疲惫地坐到我的位置上。

「别提了,累得够呛。天天开会,脑子都快炸了。回头我整理一下会议纪要,发给你们学习。」

「那李总您快歇歇。」

我应了一声,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地开始看邮件。

其实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晚上回家该怎么跟徐静说。

要不要直接摊牌?

还是再忍忍,等我把手头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再说?

我正琢磨着,新来的助理小张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是我上个月刚招的,人挺机灵,就是有点愣。

「李总,您的咖啡。」

「放那儿吧。」我没抬头。

他把咖啡放下,却没走,在我办公桌旁边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有点不耐烦:「还有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声音抖得厉害。

「李总,那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有屁就放。」我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脸都白了。

「李总,您父亲……」

他一说我爸,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怎么了?」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七天前,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愣在那儿,看着他,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我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跟我开玩笑。

「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

小张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吓坏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李总,我……我没胡说。是真的。」

「我爸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我的声音也在抖。

「是……是心梗,突发性的。」小张不敢看我的眼睛,「太太……太太给您打了好多电话,都联系不上您……」

他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葬礼……已经办完了。」

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发麻。

我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爸……没了?

葬礼都办完了?

这怎么可能?

我出国前还好好的,他还跟我说,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外冲。

办公室里的人都吓傻了,看着我,没人敢出声。

我冲进电梯,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没了。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是个不孝子。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一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灯,我也不记得了。

等我冲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瘫了。

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我爸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微微笑着,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样子。

照片下面,摆着一个香炉,几根没烧完的香歪歪斜斜地插在里面。

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我对着我爸的遗像,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爸……我对不起你……」

我哭得喘不上气,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膝盖都麻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我爸怎么就没了呢?

我怎么就联系不上了呢?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夏薇。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我需要找个人说说话,我快疯了。

「博文,你到家了吗?怎么了,声音不对劲啊。」夏薇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柔柔的。

「薇薇……」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爸……我爸他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叔叔他……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我刚知道……」我语无伦次,「我助理说,是心梗……七天前就走了……」

「天啊……」夏薇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惊,「那你……那你没事吧?博文,你别吓我。」

「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是个畜生……」

「博文,你别这么说自己!」夏薇急了,「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又不知道!」

「可我……我失联了十天……我老婆给我打了几百个电话……」

「等等,」夏薇打断了我,「你说嫂子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

「嗯,我助理说的。」

「那她……她除了给你打电话,没用别的方式联系你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薇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像是在帮我分析,「这么大的事,人命关天啊。她打不通你电话,难道就不能给你公司打电话吗?不能通过你的助理或者老板联系你吗?再不济,可以报警啊!说你失联了,让警察帮忙找你,肯定能找到的啊!」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对啊。

她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明明知道我这次去新加坡是参加重要会议,肯定跟公司有联系。她只要给公司打个电话,公司肯定有办法联系上我。

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给我打私人电话这种最笨、最没用的方式?

「而且,」夏薇继续说,「就算你去了马尔代夫,那又怎么样?马尔代夫也有网络,也有电话。她要是真想找你,方法多的是。」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

夏薇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是啊。

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早就对我撒谎去马尔代夫的事心怀怨恨,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她故意不通知我,让我错过我爸的葬礼,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让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在我脑子里生长。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了。

徐静。

你好狠毒的心!

「博文?博文?你在听吗?」

「我在听。」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别多想,」夏薇又换回了那种柔弱的语气,「我也只是猜测。可能……可能嫂子当时也急糊涂了,没想那么多。」

「不,」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想得没错。」

「她就是故意的。」

我挂了电话,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因为跪了太久,已经没知觉了。

我看着我爸的遗像,心里的情绪从悲痛,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好啊,徐静。

你跟我玩这套是吧?

行。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惹毛我李博文,是什么下场。

我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肚子的火没处发,主卧的门开了。

徐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随便在脑后挽了一下,露出一张憔悴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都尖了。

她看到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回来了。」她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她这个反应,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她一点都不惊讶,说明她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我爸呢?」

「走了。」

「我知道走了!」我吼了出来,「我问你,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

「七天前,心梗。在中心医院没的。」她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七天前?」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七天前我就联系不上了?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啊?!」

我的力气很大,她的胳膊被我抓得生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我通知了。」她看着我,「我给你打了218个电话。你的微信,我发了97条消息。」

「电话?电话!」我气得发笑,「你知道我电话打不通!你知道我在开会!你为什么不给公司打电话?为什么不找我的同事?徐静,你安的什么心?」

她终于抬起眼,正视着我。

那眼神,冷得吓人。

「我给小张打过。」

我愣住了。

「小张说,你走之前特意交代过,会议是全封闭的,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为了应付公司,为了不让别人来烦我!

「那你不会说情况紧急吗?不会说我爸病危吗?」我还在嘴硬。

「我说了。」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小张说,他不敢。他说,那是你的命令。」

我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后来也想过报警。」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警察查了你的出入境记录,告诉我,你没去新加坡,你去了马尔代夫。」

她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里还有个淡淡的、夏薇留下的吻痕。

「还告诉我,与你同行的,是一位姓夏的女士。」

我感觉脸上的血「刷」的一下全退了。

她……她什么都知道了。

短暂的心虚之后,是更强烈的恼羞成怒。

知道了又怎么样?

就算我去了马尔代夫,就算我是跟夏薇一起去的,这能成为她不通知我我爸死讯的理由吗?

「对!我是去了马尔代夫!我是跟夏薇一起去的!」我破罐子破摔,「那又怎么样?这跟你不通知我有什么关系?你就因为这个,眼睁睁看着我爸死,眼睁睁看着我错过他的葬礼?徐静,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通知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是你自己选择不听,不看,不回。」

「我……」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我恨她。

我恨她把一切都毁了。

「离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她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好。」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我愣了一下。

我本来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求我。

「好?」我冷笑一声,「徐静,我告诉你,这婚你想离,可没那么容易。」

「你想怎么样?」

「你害得我爸死了,害得我成了不孝子。这笔账,我得跟你算清楚。」我指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这房子,我买的。车子,我买的。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你想离婚,可以。」

「净身出户。」

我以为这四个字会让她崩溃。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

她怜悯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密码打开了。

夏薇提着几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看到客厅里的遗像,就愣住了。然后看到我,又看到我对面的徐静,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担忧又无辜的表情。

「博文,我……我担心你没吃饭,给你送点汤来。这……这是怎么了?」

她装得可真像。

我懒得拆穿她,反正戏已经演到这一步了。

「没事。」我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到我身后,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跟她说离婚的事。」

夏薇立刻抓紧我的胳膊,小声说:「博文,你别冲动。嫂子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徐静,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徐静看着我们俩,什么话都没说。

「我没冲动。」我看着徐静,声音更冷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要么,你现在就签字,什么都不要,滚出这个家。要么,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让你身败名裂。」

我拉着夏薇,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徐静,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搂着夏薇,靠在沙发上。夏薇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手在我后背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安慰我。

徐静就站在我们对面,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以为她在哭,或者在想对策。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动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我,更没有骂我。

她转身,走进了书房。

我跟夏薇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她想干什么?

很快,她就从书房里出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到我们面前,站定。

然后,她把文件袋倒了过来。

「哗啦」一声。

一大堆纸质文件,从袋子里滑了出来,散落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有照片,有合同,有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还有几份我不认识的、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什么?」我皱了皱眉。

「你不是要跟我算账吗?」徐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就算清楚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夏薇先沉不住气了。

她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张我和她在马尔代夫沙滩上的亲密合照,不知道是谁拍的。

「你……你跟踪我们?」夏薇的声音有点发尖。

徐静没理她。

「李博文,」她看着我,「你不是要我净身出户吗?」

「对!」

「可以。」她点点头,「只要你看完这些东西,还坚持这么认为的话。」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故弄玄虚。」夏薇把照片扔回桌上,「博文,别理她,她就是想吓唬我们。」

我也觉得她是虚张声势。我们结婚十年,她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不认识几个人,也没接触过社会,能有什么底牌?

无非就是些我出轨的证据。

这些东西,在法庭上,最多让她在分割财产的时候多占一点便宜,根本不可能让我净身出户。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从那一堆文件里,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然后,我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这,这不可能啊。

我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指尖捏着那份文件的边角,纸张的触感冰冷,一路凉到我心里。

股权转让协议。

这几个字我再熟悉不过,过去七年,我经手的合同里,这玩意儿没有一百份也有八十份。

可眼前这份,不一样。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球上。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页纸。

甲方,也就是转让方,是我岳父,徐国华。

乙方,受让方,是我老婆,徐静。

转让的标的物,是我目前就职的这家「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65%的股权。

协议的签署日期,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那个千万级的项目沾沾自喜,还在会议室里享受着下属们崇拜的目光。

我以为我是这家公司的顶梁柱,是不可或缺的核心。

可这份协议告诉我,我错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创科是我毕业后就加入的公司,我眼看着它从一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发展到今天几百人的规模。公司的创始人是刘总,一个五十多岁的技术大牛,我岳父只是早年的天使投资人之一,占的股份根本不多,最多也就百分之十。

他哪来的65%的股权可以转让?

这一定是假的。

是徐静为了吓唬我,伪造的文件!

我抬起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虚的痕迹,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假的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徐静,你从哪儿弄来这种假东西?你以为伪造一份文件就能吓到我?」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茶几上那堆文件里轻轻一拨,另一份文件被她推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份工商变更的通知函,上面盖着工商局鲜红的公章。

通知函的内容,是关于「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人及股东信息变更的公示。

新的法人代表,从刘总,变成了徐国华。

而最大的股东,也从一个我陌生的投资机构,变成了徐国华。

变更日期,是三年前。

我感觉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三年前……

我记起来了。三年前,公司确实有过一次大的变动。当时刘总说,公司为了上市,需要进行一轮股权重组,引进新的战略投资。

那段时间,公司高层变动很频繁,人心惶惶的。但我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业务上,觉得这些资本层面的事离我很远,只要我手里的业绩是真的,谁当老板都一样。

我从来没想过,那次所谓的“股权重组”,竟然是我岳父……全盘控股了这家公司。

那刘总呢?那个一手创办了公司的技术大牛呢?

我猛地想起,刘总好像就是在那之后,慢慢淡出了公司的日常管理,变成了“首席技术顾问”,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我们都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想退休了。

原来……原来他早就把公司卖了。

卖给了我岳父。

而我,这家公司的销售总监,这个自以为是的“功臣”,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人家家里的公司拼死拼活地干了三年,还以为自己是凭本事打下的江山。

我甚至还因为岳父看不上我而耿耿于怀。

现在看来,人家不是看不上我。

人家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我可能就是他女儿养的一条狗。

给根骨头,就摇着尾巴替他看家护院。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的脸烫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我还在喃喃自语,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坐在我旁边的夏薇,也看到了那份变更通知。

她的脸色比我还难看,惨白惨白的。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下意识地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博文……这……这是真的?」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没理她。

我死死地盯着徐静。

「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瞒着你?」徐静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弧度,但那不是笑。

「三年前,我爸收购公司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告诉你。」

「我说,不用。」

「我当时想,我们是夫妻。公司是谁的,不重要。只要你踏踏实实干,这个家,早晚都是我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到了我身边的夏薇身上。

「我只是没想到,你所谓的‘踏踏实实’,就是拿着我家的钱,去养外面的女人。」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她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还没从“公司是我岳父的”这个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徐静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把茶几上那些散落的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整理了一下,推到我面前。

「这些,你也看看。」

我的手有点抖,但还是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是我名下的一个账户,一个我自以为很隐蔽的、专门用来存“灰色收入”的账户。

我看着上面的每一笔进账记录,心一点点往下沉。

2019年,供应商张总,转入20万。

2020年,供应商李总,转入35万。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金额、对方账户,全都对得上。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利用职位之便,从供应商那里拿的回扣。我做得一直很小心,账也走得很隐蔽,我以为天衣无缝。

她是怎么查到的?

我翻开下一张,是一份采购合同的复印件。

合同金额是五百万,但后面附着一张出库单和一张发票,上面的金额,只有四百二十万。

中间那八十万的差价,进了我另一个账户。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手越来越抖,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把刀。

这些证据,随便拿出去一份,都足以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去坐牢。

「你……你调查我?」我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不算调查。」徐静的语气还是很平淡,「我爸收购公司后,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把公司过去十年的账,全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些东西,三年前,就在我手里了。」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不堪和肮脏,都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而我,竟然还像个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洋洋得意了三年。

「你……你早就知道了……」我嘴唇哆嗦着,「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了这个家。」她看着我,「也为了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贪财,心还没有完全坏掉。我想,只要你还顾着这个家,顾着爸妈,这些事,我可以当不知道。」

「只要你不出格,这些东西,会永远烂在保险柜里。」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我没想到,你会出格到这个地步。」

「我爸躺在抢救室里,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走了,你连最后一程都不送。」

「李博文,」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你已经不是人了。」

夏薇坐在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的脸白得像纸,身体微微发抖,看着桌上那些文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所有的底牌,都被人捏在手里。

我引以为傲的事业,是我岳父的。

我偷偷攒下的身家,是犯罪证据。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掌控一切,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掌控的。

「你想怎么样?」我彻底没了底气,声音虚弱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徐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离婚。」

「你看完这些,还觉得你有资格让我净身出户吗?」

我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轮到我提条件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的耳朵。

「第一,你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净身出户。」

「第二,那套你给夏薇买的、登记在她名下的房子,还有那辆车,明天之内,必须过户到我名下。」

我猛地抬头。

那套房子是我前年给夏薇买的,花了我小三百万!

「凭什么?」

「凭那些钱,是你挪用公款买的。」徐静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流水和购房合同,我这里都有。你是想私了,还是想让警察来跟你聊?」

我瞬间泄了气。

「第三,」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签完字,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瘫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不答应?」徐静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得我心里发寒。

「那很简单。」

「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子上。」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家的。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徐静说的那些话,还有桌上那些白纸黑字。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夏薇打电话。

她是现在唯一能给我安慰的人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博文?」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冷淡,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温柔。

「薇薇,」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完了……全都完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我刚才都看到了。」

「薇薇,你帮帮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像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李博文,我问你,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事业有成,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你说你买给我的房子和车,都是你赚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你的公司,是你老婆家的。你的钱,是贪污来的。」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拿你老婆家的钱养我,对不对?」

「不是的!薇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冷笑一声,「解释你是个吃软饭的废物,还是个罪犯?」

「李博文,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我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想到你就是个寄生虫!离开你老婆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告诉你,那套房子,你别想要回去!那是你自愿赠予我的,我有聊天记录作证!」

「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跟一个罪犯扯上任何关系!」

「嘟……嘟……嘟……」

电话被她狠狠地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听到的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换微信给她发消息,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她把我拉黑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深夜无人的街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就是我爱了十几年,为了她不惜背叛家庭、抛弃一切的女人。

在我风光的时候,她一口一个「老公」,柔情似水。

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她骂我是「废物」,躲得比谁都快。

我真傻。

我才是那个最傻的傻子。

我蹲在马路边,抱着头,像条被主人抛弃的野狗。

我在酒店里浑浑噩噩地待了两天。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公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遍遍地回想过去这十年,总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无所不能,事业成功,情人温柔,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梦醒了,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公司。

我还抱着一丝幻想。

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徐静她……她可能只是吓唬我。我们毕竟有十年的夫妻感情,她不会真的把我往死路上逼。

只要我能保住工作,只要我还能挣钱,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想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可我一走进公司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神躲躲闪闪,没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我打招呼。

路过的同事,也都假装没看见我,低着头匆匆走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强作镇定地走进我的办公室。

可我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我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人事总监,另一个,是我岳父,徐国华。

我岳父坐在我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他看到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总监,」人事总监站起身,表情很严肃,「公司董事会刚刚做出决定,从即日起,解除您在公司的一切职务。请您配合我们,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什么?」我脑子里又「嗡」的一声,「凭什么?我是公司的销售总监,你们不能说开除就开除!」

「这是董事会的一致决定。」人事总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原因,我想你自己很清楚。」

我看向我岳父,他终于放下了茶杯。

「博文啊,」他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本来,家里的事,我不该拿到公司来说。」

「可你做的事,太出格了。」

「我徐国华的女儿,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公司……公司不是刘总的吗?」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刘总?」我岳父笑了,「他三年前就把股份全卖给我了。拿着我给他的钱,现在在加拿大养老呢。」

「这三年,我是看在小静的面子上,才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感恩。」

「可惜,你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我感觉有千斤重。

「出去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事总监指了指门口:「李先生,保安在外面等您。您的私人物品,他们会帮您收拾好。」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边。

「李先生,请吧。」

我被他们半推半架地“请”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所有同事都从自己的格子里探出头来,看着我。

那些眼神,有同情的,有鄙夷的,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抱着那个纸箱,站在公司楼下。

正是午休时间,人来人往。不少同事从我身边走过,看到我,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低下头绕着走。

我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扎在我后背上,火辣辣的。

就在几天前,我还是这家公司的销售总监,是他们嘴里无所不能的“李总”。

现在,我成了一个被保安架出来的笑话。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抽,可口袋里空空的。那包刚开的中华,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来得及拿。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蹲在马路牙子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已被冻结,详情请咨询……」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您的储蓄卡账户已被限制非柜面交易……」

一条接着一条。

不到一分钟,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全都废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徐静。

是她干的。

那些卡,有几张是公司的关联卡,公司一停,自然就用不了。还有几张,是我结婚后办的,有的是她给我办的副卡,有的是虽然在我名下,但当初为了方便,留的都是她的手机号。

她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身上还剩下多少钱?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最后只在西装内袋里,找到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五百块。

这就是我李博文现在全部的身家。

我蹲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几张红票子,忽然想笑。

一个星期前,我还在马尔代夫的顶级酒店里一掷千金。

一个星期后,我连一包中华烟都买不起。

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我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以我的能力和人脉,在任何一家公司,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我打开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找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这人姓王,去年还想挖我去另一家公司,开了双倍的年薪,我没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王总,您好啊,我是李博文。」

「哦,博文啊!」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热情,「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总,不瞒您说,我从创科离职了。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有十几秒。

「博文啊,」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很微妙,「你……离职了?我怎么听说,你是被开除的?」

我心里一沉。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圈子里都在传,说你……挪用公款,账目不清。这……」

「这都是谣言!」我急了,「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是是是,」他敷衍地应着,「博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边先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再联系你。我这会儿还有个会,先不聊了啊。」

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我不信邪,又给我以前关系很好的几个同行、几个客户打电话。

结果,无一例外。

有的人,一听我的名字,就找借口挂了。

有的人,倒是跟我聊了几句,但一提到工作,就说“最近公司不招人”、“行情不好”之类的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我一个关系最好的客户,我们认识五年了,一起喝过无数次酒。

他倒是跟我说了实话。

「博文,不是哥们不帮你。」他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这事,在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创科的新老板,是你岳父吧?他放出话来了,谁敢用你,就是跟他徐家过不去。」

「而且,你那些烂事……什么回扣、假账,人家证据都做得足足的。谁敢沾你这个雷啊?」

「兄弟,听我一句劝,」他最后说,「这行,你待不下去了。换个城市,或者换个行业,从头开始吧。」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天旋地转。

徐家。

又是徐家。

他们不光要我一无所有,还要我社会性死亡。

我身上那几百块钱,很快就花完了。

住了两天最便宜的旅馆,吃了几天泡面,口袋就空了。

我拉下脸,给我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发微信借钱。

「兄弟,江湖救急,借我两千块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你。」

发出去十几条,只有一个回了。

他给我转了五百块,然后说:「博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拿着那五百块,去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一瓶二锅头,四个凉菜。

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想不通。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我是出轨了,我是拿了回扣,可这个圈子里,谁不这么干?

比我玩得花的,捞得多的,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是我,落到这个下场?

就因为我娶了徐静?就因为我用了她家的资源?

我用,也是凭我的本事换来的!没有我李博文,创科能有今天的业绩吗?

他们现在把我一脚踢开,就是过河拆桥!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酒醒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家。

回我爸妈那儿。

这是我最后的退路了。

我身上没钱买高铁票,只能去火车站买了张最慢的绿皮车硬座票。

在火车上晃了二十多个小时,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脚臭味。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几天前,我还是坐在飞机头等舱的李总。

现在,我却跟一群扛着蛇皮袋的民工挤在一起。

下了火车,我又转了两次长途汽车,才回到我们那个小县城。

站在家门口,我有点不敢敲门。

我该怎么跟我妈说?

说我被开除了?说我一无所有了?说我连她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起了手。

门开了,是我妈。

她看到我,愣住了。

她比我上次见她,老了十岁不止。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眼睛也凹了下去。

「妈……」我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回来了?」

「我……」

「先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去。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少了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墙上,还挂着我爸的遗像。

我走到遗像前,又跪下了。

「爸,儿子不孝,回来看您了……」

我妈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等我哭够了,她才把我扶起来。

「吃饭了吗?」

「没。」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跟我小时候,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时,她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吃完面,我把我这段时间的事,都跟我妈说了。

我没敢说实话,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我说徐静早就知道公司是她家的,一直瞒着我,就是为了算计我。

我说我挪用公款,也是被逼的,是为了应酬,为了给公司拉项目。

我说我错过我爸的葬礼,是因为徐静故意不通知我,是为了报复我。

我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委屈至极。

我希望我妈能站在我这边,能去求求徐静,或者去骂骂她,替我出这口恶气。

我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等我说完,她看着我,问了一句。

「博文,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好,」她点点头,「我问你,你去马尔代夫,是不是真的?」

我愣住了。

「你跟那个叫夏薇的女人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你为了跟她过二人世界,故意拔掉手机卡,让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是不是真的?」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

「我前两天,跟小静通过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我害怕。

「她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你爸住院那天晚上,她是怎么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

「你爸抢救的时候,她是怎么跪在地上求医生。」

「你爸走了以后,她是怎么一个人,给你爸擦身子、换衣服,操办所有后事。」

「你不在,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她替你,尽了所有你该尽的孝。」

「而你呢?你在哪儿?」

我妈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我长这么大,我妈第一次打我。

「你爸临走前,还念叨你。」我妈的声音在抖,眼泪顺着她的皱纹流下来。

「他说,博文这次去新加坡,任务重,让他别分心。」

「他到死,都以为你是在为这个家奔波。」

「他要是知道,你当时正搂着别的女人在海边逍遥,他……他死都闭不上眼!」

她指着门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给我滚。」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爸,也没你这个儿子。」

「滚!」

我被我妈推出了家门。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我妈在屋里压抑的哭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从老家回来,我彻底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我没地方去,没钱吃饭。

我开始在天桥底下过夜,跟一群流浪汉抢地盘。

我白天去垃圾桶里翻吃的,晚上就用报纸盖在身上取暖。

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李博文的下场。

我才三十五岁,我的人生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不甘心。

我把所有的恨,都记在了徐静头上。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

我要报复她。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开始留意她的行踪。

我知道她接管了公司,每天都会去上班。

我在她公司楼下守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看到了她。

她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下属,正一边走,一边跟她汇报工作。

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女王。

而我,躲在马路对面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像只臭虫。

我等她走近,然后猛地冲了出去,拦在她面前。

「徐静!」

她身边的保镖和下属立刻警惕起来,把我围住。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她可能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头发油腻、胡子拉碴、满身臭气的男人,就是她曾经的丈夫。

「李博文?」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是我。」我看着她,眼睛发红。

「你放过我吧。」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我顾不上这些了。

我抱着她的腿,开始痛哭流涕。

「小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背叛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毕竟有十年的感情,我们是大学同学啊。你忘了我们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了吗?」

我开始声泪俱下地回忆我们大学时的点点滴滴,企图用那些所谓的情分来打动她。

她就那么站着,任由我抱着她的腿哭,一动不动。

等我哭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李博文,你起来。」

「我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哭吗?」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

「从我爸躺在抢救室里,你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的情分,就一刀两断了。」

「从我在殡仪馆,一个人给你爸擦身子,看着他冰冷的身体,而你还在跟别的女人逍遥快活的时候,我李博文这辈子,就再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了。」

「我为你流的最后一滴眼泪,不是为你,是为我死去的父亲,为我那十年的青春,也为我瞎了的眼。」

她说完,轻轻地把我的手,从她腿上掰开。

「你想跪,就跪着吧。」

她绕过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司大楼。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彻底绝望了。

离婚的官司,打得很快。

我没有钱请律师,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

可我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徐静那边律师出示的、一摞摞铁证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出轨,财产来源不明,恶意转移资产……

我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最后,法庭宣判。

我,李博文,因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判决净身出户。

我听到这个结果,反而平静了。

这一切,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只是,在法官宣判完所有财产归属后,徐静的律师又提交了一份文件。

「法官大人,还有一项财产需要确认。」

那是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

是我和徐静结婚时住的那套婚房。

我一直以为,那套房子是我们婚后共同购买的,就算我净身出户,也应该有我的一半。

可我看到房产证上,「权利人」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徐静。

而且,购房日期,是在我们领结婚证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婚前财产。

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着那份文件,忽然想笑。

原来,从十年前,从我娶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我输得,一败涂地。

一年后,我听说夏薇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秃顶富商。

她偶尔会在朋友圈里晒照片,还是那些名牌包,豪华游轮,只是她身边的男人,换了。

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而我,在一家建筑工地上当小工。

每天扛水泥,搬砖,累得像条死狗。

一个月三千块钱,住在十几个人一间的工棚里。

那天中午,工头给我们发盒饭。

我因为慢了一步,没抢到有肉的,只拿到一份全是白菜的。

我正跟一个工友争执,工棚里那台挂在墙上的、满是灰尘的小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财经频道的专访。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是徐静。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坐在演播室里,侃侃而谈。

屏幕下方的字幕条写着:「年度杰出青年企业家——徐静」。

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自信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主持人问她:「徐总,作为一名成功的女性企业家,您认为,对您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

「是我父亲的去世。」

「他让我明白,一个女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我端着那份全是白菜的盒饭,蹲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她。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不甘。

或许,都有吧。

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我低下头,扒拉着饭盒里那几根白菜叶。

真他妈的难吃。我1对1辅导将四名农村女孩送进北大,她们被录取当天却以猥亵罪将我告上法庭。7年后我出狱当天警方给了我一份文件,我看清后头皮发麻

法庭上,法官冰冷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范文远的耳膜上。

“被告人范文远,犯猥亵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立即执行。”

范文远抬起头,那张曾经写满理想和儒雅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的目光,穿过压抑的空气,望向原告席。

那里,坐着他最骄傲的四个学生。

刘梅,张兰,王敏,李静。

四个他从贫瘠的大山里,一步步辅导出来,刚刚被北大录取的天之骄女。

此刻,她们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在低声啜泣。

她们不敢看他。

旁听席上,那些曾经把他当成“文曲星”一样敬仰的淳朴村民,此刻的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了鄙夷,变成了唾弃。

“畜生啊!”

“我们真是瞎了眼!”

范文远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十年寒窗,呕心沥血。

换来的,就是一场身败名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倒回八年前,范文远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的他,是省师范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前途一片光明。

他家学渊源,才华横溢,是学校里公认的学术新星。

可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太“轴”,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时,学校正在评选一个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背后涉及巨大的经费和荣誉。

范文远在审核材料时,无意中发现,一位校领导力推的、由知名企业家董天成赞助的申报项目,其核心数据存在明显的造假和剽窃行为。

凭着一股书生意气,范文远将这件事,捅到了学术委员会。

他以为自己是在捍卫学术的尊严。

他却不知道,自己捅破的,是一个由权力、金钱和人脉编织而成的天。

几天后,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出现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信中,“图文并茂”地指控范文远学术不端,说他的一篇重要论文,抄袭了国外的研究成果。

那些所谓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

范文远百口莫辩。

他知道,这是报复。

是那个叫董天成的企业家,和他背后的校领导,联手给他设的局。

最终,学校为了“平息影响”,给了他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并取消了他所有的教学和科研工作。

心高气傲的范文远,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他一怒之下,递交了辞呈,离开了这个他曾倾注了所有热情的象牙塔。

心灰意冷的他,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像个流浪者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后,他走到了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偏远山村——落凤村。

村子很穷,四面环山,一条土路是与外界唯一的连接。

村里唯一的学校,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只有一位年迈的民办教师,教着十几个从学前班到五年级不等的孩子。

范文远看到那些孩子们,在昏暗的教室里,用渴望的眼神,念着破旧的课本。

他那颗死去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找到了村长,说自己想留下来,当个不拿工资的代课老师。

村长看着这个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城里文化人的年轻人,将信将疑。

“范老师,我们这……可苦得很啊。没电,没网,晚上点煤油灯,吃的都是粗茶淡饭。”

“我不怕苦。”范文远说。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

省师范大学的副教授范文远“死”了。

落凤村小学的支教老师范文远,“活”了过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山里的日子,清苦,但也宁静。

范文远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教学上。

他发现,这里的孩子,虽然基础差,但都非常聪明,尤其是有四个小姑娘,更是天赋过人。

刘梅,性格最沉稳,像个小大人,是四个女孩里的主心骨。

张兰,脑子最活,数学题一点就通。

王敏,文静内向,但写的作文特别有灵气。

李静,是四个里年纪最小的,胆子也小,但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

她们的家里,都穷得叮当响。

父母要么常年在外打工,要么就是守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在她们看来,能读完小学,认几个字,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范文远看着这四棵好苗子,动了惜才之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埋没在这贫瘠的大山里。

他开始给她们“开小灶”。

白天上完课,晚上,他把四个女孩叫到自己那间漏雨的宿舍里,点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从初中的课程,一点点给她们补起。

没有教材,他就凭着记忆自己编。

没有练习册,他就在泛黄的草纸上一道题一道题地出。

他用自己微薄的积蓄,给她们买各种课外书。

从唐诗宋词,到世界名著,再到数理化的科普读物。

他不仅教她们知识,更教她们山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

“老师,北大是什么样的?”

有一次,刘梅仰着黑黝黝的小脸,好奇地问。

范文远笑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北大啊……那里有最好的图书馆,有最厉害的教授,有来自天南海北的最聪明的学生。那里的未名湖,春天会开满荷花,博雅塔的影子,倒映在水里,美得像一幅画。”

女孩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

范文远摸了摸她们的头,认真地说:

“只要你们肯努力,将来,你们也能去那里。”

从那天起,“北大”,就成了这四个山里女孩心中,一个神圣而遥远的梦。

也是从那天起,范文远和这四个女孩之间,建立起了一种亦师亦父般的深厚感情。

有一次,范文远病了,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宿舍里起不来床。

是四个女孩,翻了几个山头,去镇上的卫生所,给他抓了药。

回来后,她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生火,熬药,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喝。

范文远喝着那碗苦涩的草药,心里,却是甜的。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在一次和女孩们的谈心中,被问及为什么会来这里时,范文远也难得地,吐露了心声。

他半开玩笑地说了自己当年在大学时,因为不懂“人情世故”,坚持了一些“书呆子”的原则,结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女孩们听得义愤填膺。

“老师,那些人太坏了!”

“等我们长大了,考上大学,我们帮您报仇!”

范文远被她们天真的话逗笑了,他摆摆手。

“都过去了。我现在觉得,这里比城里好。至少,这里的人和事,都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年龄最大的刘梅,低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忧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光阴荏苒。

一晃,七年过去了。

在范文远的倾心教导下,四个女孩,创造了奇迹。

她们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高中三年,她们没有一天懈怠。

范文远也依然是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每个月都会坐着长途车去县城看她们,给她们送去生活费和学习资料,和她们一封一封地通信,解答她们学习和思想上的所有困惑。

终于,迎来了高考。

查分那天,整个落凤村的人,都围在了村长家那台全村唯一的电话机旁。

当刘梅用颤抖的声音,报出她那足以傲视全省的成绩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紧接着,张兰,王敏,李静……

四个女孩,全部都考上了一本线,而且分数都高得吓人。

填报志愿时,她们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的第一栏,都填上了同一个名字。

——北京大学。

半个月后,四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被邮递员郑重地送到了落凤村。

整个村子,像过年一样。

不,比过年还热闹。

村民们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

他们把范文远这位大功臣,高高地举起来,抛向空中。

“范老师是文曲星下凡啊!”

“咱们落凤村,飞出金凤凰了!”

范文远看着那四张灿烂的、洋溢着幸福和骄傲的年轻脸庞,看着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淳朴真诚的笑脸,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光辉、最幸福的时刻。

八年前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公,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村长决定,要为范老师和四个金凤凰,举办一场全村最盛大的升学宴。

时间,就定在第二天。

村里的男人们杀了猪,宰了羊。

女人们则把家里最好吃的都拿了出来。

整个落凤村,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和荣耀之中。

范文远喝了很多酒,和村民们划着拳,唱着山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热闹的人群中,那四个本该最高兴的女孩,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她们聚在一个角落里,低声商量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与喜悦格格不入的凝重和决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升学宴的当天,天还没亮,落凤村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可就在全村人翘首以盼,等着开席的时候,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却呼啸着,开进了这个平静的山村。

车上下来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径直走到了村长家。

“我们接到报案,来找一个叫范文远的人。”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村民们都愣住了。

“警察同志,你们找范老师干啥?范老师可是我们村的大好人啊!”村长急忙解释。

警察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人群中的范文远身上。

“他就是范文远。”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刘梅、张兰、王敏、李静四个女孩,在她们父母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们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警察叔叔,我们要报案。”

刘梅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日记本,递了过去。

“范文远在过去几年辅导我们的过程中,多次……多次对我们进行猥亵。”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欢腾喜庆的人群中,炸开了。

所有人都懵了。

范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四个学生。

“刘梅……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一旁的张兰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喊起来,“你敢说,你晚上给我们补课的时候,没有动手动脚吗?你敢说,你没有借着酒劲,对我们说那些恶心的话吗?”

“这本日记里,都记着呢!一次不落!”

范文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他确实和女孩们关系亲近,偶尔也会因为她们取得好成绩而高兴地拍拍她们的肩膀,摸摸她们的头。

可这……这怎么就成了猥亵?

“不是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谁教你们的?”范文远冲着她们嘶吼,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没人教我们!是我们忍无可忍了!”

女孩们的父母也冲了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范文远!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我们这么相信你,把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们的!”

“我女儿都告诉我了!她说要不是为了高考,她早就想告你了!”

“还我们女儿的清白!”

一时间,指责声,咒骂声,哭喊声,将范文远彻底淹没。

那些昨天还把他当成英雄的村民,此刻,都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范文远百口莫辩。

他看着那四个他视如己出的女孩,她们低着头,任由父母哭闹,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到了八年前,那个叫董天成的男人。

难道,是他?

是他派人收买了她们?威胁了她们?

可她们为什么要答应?她们马上就要去上北大了,她们有光明的前途,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誉,来诬告他?

这不合逻辑。

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范文-远还在疯狂地思考着。

他试图从女孩们的脸上,找出一丝被胁迫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们的脸上,只有泪水,和一种让他心寒的、决绝的冷漠。

在巨大的羞辱和打击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在某个自己都忘记了的时刻,做出了什么让她们误会的举动?

是不是自己的某些关心,在她们看来,已经越界了?

他想不明白,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法庭上,面对女孩们“声泪俱下”的控诉,和那本记录着他“罪行”的日记,以及村民们愤怒的证词,他最终,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心,在那一刻,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七年后。

监狱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阳光刺眼,让常年不见天日的范文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皱纹。

七年的牢狱生涯,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锐气。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

他出来了。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家,早就没了。

父母在他入狱后第二年,就因为受不了打击,相继去世。

朋友,也都断了联系。

他现在,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背着猥亵罪名的强奸犯。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那道隔绝了他七年青春的铁门。

他以为,迎接他的,将是无尽的孤独和世人的白眼。

然而,就在他准备漫无目的地走向远方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

范文远认得他,是市局的魏队长。

七年前,正是他,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范文远的心一沉,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

还嫌自己不够惨,要来补上一刀吗?

“范老师。”

车门打开,魏队长走了下来。

他的称呼,让范文远愣住了。

不是罪犯,不是犯人,而是“范老师”。

他的语气,没有了七年前的冰冷和厌恶,反而带着一丝……客气,甚至,是敬意。

“魏队,有事吗?”范文远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魏队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密封的档案袋,递到范文远面前。

档案袋上,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范老师,七年,辛苦您了。”

魏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这是上面交代,让我务必在您出狱第一时间,亲手交给您的东西。”

范文-远麻木地看着那个档案袋,没有接。

他不知道这里面又是什么圈套,他也不想再知道了。

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魏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叹了口气,亲手撕开了档案袋的密封条。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你自己看吧。”

范文远机械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以为,里面会是自己的案底材料,或者是社区矫正的通知书。那里,赫然打印着四个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名字:

刘梅、张兰、王敏、李静。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一行用黑色宋体加粗打印的巨大标题时,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像是被狠狠地通上了高压电,猛地一颤。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那标题,清清楚楚地写着——

《关于“董天成涉黑集团”专案调查报告(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