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餐桌上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我神色平静地将一张定金收据和一份装订整齐的协议推到了郭曼妮面前。
“婚房全款我出,名字单写你一个人,”我看着她,唇角微扬,“但进林家的大门前,得先把这份协议签了。”
林子轩满脸欣喜,郭曼妮更是激动得指尖微颤,柔顺地连声应好。
可当她匆匆翻开协议,目光扫过附页上某一条款的瞬间,脸上的温顺与喜色陡然僵死。
“这……阿姨,这上面写的怎么是——”
她的话音未落,大衣口袋里的黑色备用手机突然在桌沿疯狂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尾号8848的来电。
郭曼妮死死攥着协议边缘,瞳孔骤缩,整个人惨白着脸僵在原地。
第01章
我把炖好的排骨汤端上餐桌时,郭曼妮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手机。
那是她带来的第二部手机,黑色外壳没有任何装饰,屏幕在茶几边缘连续震动了四五下。
她飞快地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米白色的大衣口袋,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阿姨,我来帮您盛饭。”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快步走进了厨房。
我站在流理台前,看着她洗净双手,熟练地取碗盛饭。
我从大型国企审计处副处长的岗位上退下来半年多,看惯了账目数字与合同漏洞,也看惯了人在不同利益面前的细微神态。
郭曼妮和我儿子林子轩交往了一年半,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商务总监。
平日里只要来家里,她永远是一副柔顺斯文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对子轩体贴入微,今天甚至还特意拎来两罐价值不菲的明前龙井。
可她今晚的神情不对。
从跨进林家大门开始,她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在客厅转悠,坐立难安。
林子轩从书房拿了红酒出来,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在重点高中教物理,性子随他父亲,温和单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总把身边所有人往最善意处想。
“妈,曼妮今天特意买了您最喜欢的龙井。”
子轩替郭曼妮拉开餐椅,笑着给我倒了半杯红酒,“我们今晚有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先吃饭,边吃边聊。”
我把筷子递给郭曼妮,语气平和。
郭曼妮接过筷子,却没有去夹菜。
她抿了抿唇,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我:“阿姨,我和子轩处了一年半,感情一直很稳定。我家里人……特别是我的母亲赵金花,上周又催了婚期。老家那边的风俗是先安家后定亲,我和子轩商量过了,想在今年把婚事办了。”
“这是好事。”
我喝了一口汤,看着对面的年轻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子轩刚要开口,郭曼妮悄悄伸出手指在桌布下扯了扯他的袖口。
“阿姨,现在年轻人结婚,房子是头等大事。”
郭曼妮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神却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子轩是编制内的老师,工资虽然稳定,但手头积蓄有限。我算过一笔账,要是办贷款买房,每个月的房贷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以后有了孩子生活品质也会大打折扣。”
我放下汤匙,瓷勺与青花瓷碗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问。
“阿姨,我知道您在市里有积蓄,投资眼光也好。”
郭曼妮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身子前倾,露出十二分的诚恳与柔顺,“我和子轩看中了绿城御园的一套一百四十平的现房。我的意思是,阿姨您能不能全款把这套房子买下来?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桌上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林子轩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下意识替她解释:“妈,曼妮的意思是,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在省城打拼很没安全感。她母亲赵金花思想传统,觉得女方名下有一套全款房才算真正有了落脚的底气。而且曼妮不是白要……”
“对,阿姨,我绝不是贪图林家的财产。”
郭曼妮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格外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赌咒般的决绝,“只要房子办在我的名下,我向您保证,过门第一年我就给林家生个大胖小子,三年之内保证生二胎!以后家里的柴米油盐、照顾孩子,我都一手包办,子轩只管安心在学校教书。阿姨,这套房子就是我这辈子安身立命的保障,您要是答应,我立刻就跟子轩去领证!”
她说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攥得极紧,修剪精致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女孩向未来婆家索要婚房时的姿态。
寻常的算计多是带着试探与傲慢,可眼前的郭曼妮,眼里闪烁的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濒临悬崖般的慌乱与焦灼。
她太急了,急得连最基本的掩饰和拉扯都顾不上,直接拿“过门生二胎”当成了抵押物。
兜里的黑色手机在这时又沉闷地震动起来。
郭曼妮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捂着口袋歉意地笑了笑:“阿姨,不好意思,公司商务部有个紧急合作要对接,我先去洗手间回个消息。”
她快步走向走廊,却并没有进洗手间,而是闪身进了客房,顺手将次卧的房门掩上,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细缝。
林子轩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妈,曼妮刚才提的要求是有点突然,可她平时真的对我很好,工作又努力……”
我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次卧房门后,郭曼妮极力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我都说了在想办法,今晚就能定下来!你们再给我宽限几天不行吗?……八十万怎么可能明天就拿得出来?你们去法院立案我也变不出钱!……别再发催告函了,我弟捅的篓子我认,只要这周末房子定下来,我就有办法抵……”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端着温水转回餐桌。
过了约莫两分钟,次卧房门打开,郭曼妮快步走了出来。
她把那部黑色备用手机顺手放在了餐边柜上,屏幕恰好亮起,上面赫然跳动着一条来自尾号8848的新信息,开头是一串醒目的金额与最后通牒字样。
郭曼妮迅速扫了餐桌一眼,见我正低头夹菜,神色如常,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在餐桌前坐下,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双手紧扣着汤碗,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阿姨,刚才我和您提的那套绿城御园的婚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子轩也屏住呼吸看向我。
我抬起头,迎着郭曼妮那双布满血丝与慌乱的眼睛,温和地笑了起来:“曼妮,难得你愿意为林家生两个孩子,这片心意我领了。全款买房,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爽快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子轩面露狂喜,郭曼妮紧绷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的却不是如释重负的欣喜,而是一抹几乎掩饰不住的慌乱。
第02章
林子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醋碟。
“妈!我就知道您最开明!”
他满脸涨红,激动得声音发抖,一把抓住郭曼妮发凉的肩膀,“曼妮,你听见没有?我就说我妈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郭曼妮被他晃得身子微微一晃。
她没有立刻接话,右手下意识往后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喉咙动了两下才挤出极轻的声音:“阿姨……您真的愿意全款买,还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曼妮,阿姨在单位管了一辈子财务和风控,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温和地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愿意一过门就给我们林家生两个孩子,冲这份诚意,一套房子算什么?绿城御园是大平层,正好适合以后一家子住。”
郭曼妮眼底闪过一丝极难捉摸的紧绷。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餐边柜上的黑色备用机,又迅速收回目光,扯着嘴角干笑:“阿姨,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我和子轩下半年就领证,生孩子的事绝不拖延。”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咱们做事就利索点。”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明天周六,销售中心人多,但御园那边的销冠我认识。明早十点,咱们直接去售楼处交定金、锁定房源。你把你的身份证、近半年的银行流水还有个人征信报告带上,开发商办产权预登记时要核验购房人主体资质。”
“征信?流水?”
郭曼妮的声音蓦地拔高了半度。
屋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一拍。
林子轩愣了一下:“曼妮,全款买房虽然不用办银行按揭,但现在新房认购和网签登记确实要走这一套查验流程,配合一下就行。”
郭曼妮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按住太阳穴,柔弱地垂下眼睫:“对不起阿姨,子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这两天在公司连轴转做商务策划,加上这两天在调理身子,经常头晕眼花。我的银行卡和流水一直在总公司财务那边走账做报税抵扣,调出来可能得等下周。明天咱们先把定金交了,锁住楼盘,后面的资料我周一再补齐,成吗?”
她答得滴水不漏,眼角却不受控地轻轻抽搐。
“也好,身子骨是第一位的。”
我体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你就在家里客房睡,明天一早咱们从容些。”
周六早晨八点,阳光透过林家客厅的大落地窗洒在茶几上。
林子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熬红枣燕麦粥,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
郭曼妮坐在沙发最靠边的单人位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皮质手提包,眼窝下方泛着一圈脂粉遮不住的青黑色。
我端着刚沏好的普洱茶走过去,将骨瓷茶杯轻轻搁在她面前:“曼妮,喝点热茶提提神。昨晚次卧睡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阿姨,床很舒服。”
她勉强挤出一抹乖巧的笑,伸手去端茶杯,手腕却止不住地微颤,“我就是还在喝调理内分泌的方子,为后面备孕做准备。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我宫寒偏虚,必须每天按时把激素调匀称了,将来头一胎才坐得稳,生二胎也能少遭罪。”
“女孩子调理身体是大事,确实大意不得。”
我一面温声应着,一面弯下腰替她将茶几上的房产画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片空处。
郭曼妮为了表示客气,慌忙抽出一包纸巾想要擦拭杯底溢出的一滴茶水。
可她拉开手提包金属拉链的动作太急太慌,带倒了旁边竖立的保温杯。
手提包重重朝侧面一歪,内衬夹层整个翻了过来。
几张发票、一支口红,以及一板还带着崭新塑料密封薄膜的药片,骨碌碌从夹层裂口中滑落出来,正好落在茶几边缘。
那是一板二十八片装的粉白相间药片,背面印着整整齐齐的星期缩写,以及极其工整的二十一天循环用药箭头标记。
外包装右下角那排极小的化学成分名称,清晰地落入我的眼底。
郭曼妮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她甚至来不及去扶倾倒的保温杯,整个人扑上前去,以极快且粗暴的速度一把抓起那板药片,死死攥在掌心,塞回了手提包最底层的暗格中。
动作太大,她的指甲狠狠划在茶几红木漆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厨房里切水果的声音停了一瞬,林子轩探出头来问:“曼妮,怎么了?”
“没……没事!”
郭曼妮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的碎发渗了出来。
她紧咬着发白的下唇,死死盯住我,声音干涩发颤,“阿姨,刚才那个……就是我跟您说的调理内分泌、调整周期用的药……医生说不按规矩吃,以后根本怀不上。”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与恐惧的眼睛,嘴角依然挂着毫无破绽的长辈微笑。
“傻孩子,紧张什么,阿姨都懂。”
我伸手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拭掉木桌上的茶渍,“只要是为了以后给子轩平平安安生下两个孩子,吃什么药调理,都是你的苦心。”
郭曼妮整个人瘫软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微颤的气。
就在这时,我放在围裙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沉闷地震动了两下。
那是微信特意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我直起身子,转身走向阳台,划开手机屏幕。
发信人是我的老同学、红圈律所高级合伙人梁敏。
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加了防篡改电子水印的加密压缩包,紧接着跳出梁敏言简意赅的一行文字:
“素华,我连夜通过司法协作系统查到了,郭曼妮名下的资产核验结果比你预料的还要凶险十倍。你要的十六页协议初稿我已全部封顶加固,绝杀条款全部嵌进去了。你先看第一页的查证通报。”
我低头点开附件,第一行鲜红的法院文号与预警标识瞬间映入眼帘。
客厅那头,郭曼妮正抓起手机,对着次卧方向低头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阳台清晨的穿堂风刮过我的指尖,我眼中最后一点温和的笑意,彻底冻成了毫无温度的寒冰。
第03章
我收起手机,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才转身折回客厅。
林子轩正弯腰替郭曼妮换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郭曼妮见我出来,迅速把那部没有任何外壳装饰的黑色备用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换上那副乖巧温顺的笑意。
“阿姨,您忙完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我围裙口袋的方向瞟。
“忙完了,单位老同事问几句退休金的事。”
我神色如常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从玄关柜里拿起提包与车钥匙,“既然咱们把话说开了,曼妮又诚心实意愿意为林家生两个孩子,阿姨绝不拖泥带水。我这就去一趟银行和不动产登记中心,先把大额存单的解付手续办了,顺路再去绿城御园把认购定金落到纸面上。”
听到“绿城御园”和“认购定金”八个字,郭曼妮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紧,骨节泛出异样的青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妈,您路上慢点开!”
林子轩满脸喜色,急忙迎上来替我开门。
我朝儿子温和地笑了笑,踏出家门。
四十分钟后,市中心国金大厦二十八层,梁敏的合伙人办公室。
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将城市的喧嚣尽数挡在窗外。
梁敏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几下,办公桌对面的投影幕布随即亮起。
“素华,你退休这几年刀法一点没生锈,嗅觉比经侦还灵。”
梁敏端起手冲黑咖啡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极其锐利,“司法涉诉内部预警系统里的数据,我连夜调出来了,你亲自看。”
幕布上赫然跳出一张标着深红警戒色块的个人资产与涉诉信息核查表。
被执行人风险提示栏中,郭曼妮的名字被红色圆圈精准框住。
在她那张伪装成光鲜MCN高管的履历背后,赫然挂着高达一百二十八万元的巨额司法涉诉立案预警,关联案件申请人全是不正规的民间借贷方,而共同涉案的被执行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她老家的亲弟弟郭宝强。
“她的个人征信已经在爆仓边缘,最迟下周一,法院的第一批限制消费令与执行裁定就会正式下达。”
梁敏指节扣了扣桌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急着让你全款买下绿城御园,而且咬死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根本不是为了跟子轩安心过日子。只要房子一过户到她单方名下,她随时可以拿去抵押套现填平老家的窟窿,或者任由债权人查封拍卖,直接金蝉脱壳。”
我坐在皮椅里,看着屏幕上郭曼妮那张免冠证件照,面无表情地问:“我要的协议,闭环做结实了吗?”
“我梁敏办案二十八年,接你这单案子费的脑细胞最多。”
梁敏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沉甸甸的A4纸,重重摔在实木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整整十六页、侧边压着防伪骑缝水印的厚重文件。
首页抬头赫然印着一行端正森严的黑体字:
《附特种义务房屋赠与及债务隔离专项民事协议书》梁敏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协议正本上,语速极快地切入核心:“按你的意思,全款买房、单独登记在她郭曼妮一人名下,表面上完全顺着她的贪心来。但这十六页文本,我把《民法典》物权编和合同编所有关于附义务借贷赠与的防火墙全嵌死了。”
“第一,出资定性为附期限、附特种履约条件的专项借贷赠与,过户当日必须同步设立你和子轩终身不可撤销的无偿居住权,封死她抵押、出租和变卖的任何通道。”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绝杀。”
梁敏翻到协议第十三页,用红笔狠狠圈出一行加粗条款,“她不是许诺过门就生二胎吗?协议明确约定,每完成一次合法生育并出具亲子医学证明,免除一半出资追索权。若因她自身婚前任何债务风险导致该房产涉诉被查封,或者主观违约未能履行生子约定,赠与即刻依法撤销!她郭曼妮连同老家连带担保人,必须在三日内全额返还三百八十八万元购房本金,并按年化百分之十五承担巨额违约资金占用费!”
说到这里,梁敏抬眼直视着我,目光复杂:“素华,这份协议只要掏出来,她连半个字都不可能签。一旦签了,她等于把全家往死路上送;可要是不签,她在子轩面前装出来的贤妻良母人设,会当场碎成渣。”
我伸出手,指腹重重抚过那十六页厚重冰凉的纸页。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合上协议书,将其整整齐齐装入牛皮纸公文袋。
就在这时,我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子轩的名字,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便传出儿子极其压抑又困惑的声音,背景音里,次卧防盗门方向隐约传来郭曼妮尖锐而失控的低吼:
“妈……曼妮刚才接了个电话,突然把自己反锁在次卧里,还在里面摔了杯子,她冲电话里喊什么‘八十万必须明天到账’……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04章
我收紧指尖捏住公文袋的硬质边角,快步走出红圈律所大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赶回滨江花园。
推开家里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时,客厅里静得令人发慌,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中午熬剩下的鸡汤凉透后的腻味。
林子轩正僵直地站在次卧门外,手里端着半杯温水,神情局促而不安。
听到门锁响动,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然抬头,张嘴刚要喊妈,我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他噤声。
次卧那扇隔音门板后,隐约漏出几声被刻意压抑的急促低语,夹杂着“别催了”、“马上就有着落”之类的字眼。
下一秒,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次卧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郭曼妮快步迈了出来。
她显然刚补过妆,但泛红的眼眶和下眼睑厚重遮瑕膏都掩盖不住深深的乌青,原本精心描摹的豆沙色口红也被下齿生生咬掉了一半。
当她的视线猛地撞上我手里抱着的牛皮纸公文袋时,眼底原本深藏的焦躁瞬间被极度贪婪的狂喜所取代。
她快步迎上前,甚至主动伸手想要帮我接公文袋,嘴角勉强扯出平日里那副百依百顺的温婉笑意:“阿姨,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我妈在老家心脏有点不舒服,老毛病犯了直发慌,我一着急……声音大了点,没吓着子轩吧?”
林子轩连忙在旁边端着水杯打圆场:“没有没有,阿姨的身体最要紧,曼妮也是心里着急。”
“老毛病了,吃了药躺下了。”
郭曼妮含糊地搪塞过去,那双眼睛却像磁石吸铁一样死死粘在公文袋上,十指神经质地在大腿两侧抓挠着裤缝,“阿姨,今天去绿城御园看的那套一百四十平的现房……售楼处的手续您办妥了吗?我妈在电话里还念叨呢,说只要婚房的名字能顺顺当当定下来,她这心口窝的病痛立刻就能好大半,子轩也能早点踏实下来备婚。”
“妈做事,从来讲究落子无悔。”
我面色如常,换下外出的平底鞋,径直走到实木餐桌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林子轩小心翼翼地坐在我身侧,郭曼妮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滑坐到我的正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指甲死死抠着桌面的实木纹理,屏气凝神地盯着我慢条斯理拉开公文袋的金属拉链。
我先从公文袋外层抽出一张红白相间的机打票据,平整地推到了餐桌正中央。
那是绿城御园一期房产的一百四十平米现房定金单,全款总价三百八十八万元整,付款人一栏清楚写着我的名字沈素华,右下角盖着开发商鲜红夺目的财务专用公章,正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十万元购房意向定金收据。
郭曼妮的瞳孔骤然放大,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她指节发白,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把那张定金收据抓进掌心,但我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的手掌压在收据上未动,另一只手顺势从公文袋底层抽出一叠厚达十六页、边缘整整齐齐盖有红圈律所骑缝防伪钢印的装订文本,重重压在了定金收据之上。
纸张与实木桌面撞击出沉闷的钝响。
协议首页正上方,黑体二号加粗的标题泛着冰冷的油墨光泽——《附特种义务房屋赠与及债务隔离专项民事协议书》。
“曼妮,你不是一直跟子轩念叨,想要一份百分之百的安全感吗?”
我唇角微扬,眼神平静如水,“这套绿城御园的三百八十八万全款房,我答应你,不动产权证书上只写你郭曼妮一个人的名字,林家不占半个百分点的共有份额。但我们林家世代清白做人,三十几年的审计底线告诉我,真金白银过户之前,必须先立规矩。这十六页协议是红圈律所高级合伙人梁律师亲手操刀的,你看完签了字,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刷卡网签。”
郭曼妮听到“只写一人名字”时,眼眶里几乎迸出病态的光彩,但当她颤抖着掀开协议第一页,视线扫过第二条加粗加黑并带有双下划线的核心条款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成了惨白。
那行具有严密法理逻辑的文字直刺眼眸:沈素华全款出资购买之房产虽单独登记于郭曼妮一人名下,但该出资自始确认为附随特种法定民事义务之定向借贷赠与;不动产权证书出具当日,郭曼妮必须无条件同步在不动产登记局为沈素华、林子轩设立终身不可撤销、不可变更之无偿居住权;在居住权存续期间,郭曼妮无权进行抵押、质押、典当、对外转让或挂牌出租。
“阿姨……这……这是什么意思?”
郭曼妮的声音尖利得完全变了腔调,方才的柔弱温顺荡然无存。
她的手指狠狠陷进纸张边缘,硬生生将覆了防伪膜的铜版纸硬壳抠出两道发白的裂痕,“您不是当着子轩的面亲口答应全款买下来送给我当婚房吗?为什么白纸黑字写的是特定借贷?为什么必须绑死你们两个人的终身居住权?不能抵押、不能转让……那我拿这个红本还有什么用?这房子到底算谁的?!”
林子轩被郭曼妮突如其来的失控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探过身子看向协议条款,嘴里试图劝解:“曼妮,你怎么了?我妈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全款三百八十八万买房,在上面住一辈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孝道啊。我们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又不是去炒房,好端端的婚房为什么要拿去抵押贷款?”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
郭曼妮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猛然扭头冲林子轩厉声尖叫。
林子轩整个人僵在当场,端着玻璃水杯的手猛烈一晃,温水泼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的女人,完全无法与过去一年半里那个善解人意的未婚妻重叠。
郭曼妮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林子轩面前露了破绽。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极力压制着濒临崩溃的语调,转头看向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阿姨,我答应过门给子轩生两个孩子,连备孕的药我都已经随身带着开始调理了,我拿出一辈子的诚意来待你们林家。可您弄这么一份把人当贼防的合同……要是让我老家的亲戚知道,我郭曼妮以后还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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