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智斌发现,有了想法,光靠嘴说,大家想象不出他要做什么,他的想法就容易遭到否定。

这些年,他在脑海里酝酿着一个新企划,借用小飞侠彼得潘的故事,讲述一段人生旅程。这个企划里,有完整的演唱会故事线,也有从每个章节衍生而来的新歌主题。但这些画面太过丰富,如果他也像以前一样“光靠说的”,大家想象、接收到的画面,可能和自己的想法相去甚远。

于是,他干脆做了个PPT,向公司可视化地展示他的构思。

“如果你想说服上司,不如做个PPT,把内容都整理好,对方有画面感了,就会清晰很多,也就很愿意配合一起把事情做好。”关智斌分享着他的职场经验。

那次讲完PPT,企划顺利通过,于是有了这场名为“ENDLESS ADVENTURE(无尽历险)”的演唱会,和与之紧密关联的一系列新歌。关智斌首次担任演唱会创作总监,将自己的生命体验与彼得潘的故事编织交融。香港站、澳门站已先后举行,今年9月19日,这趟冒险旅程即将首次抵达内地,在广州体育馆开唱。这也是关智斌出道23年以来,第一次在内地万人级场馆举办个人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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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的这天午后,关智斌坐在我们面前。常年健身赋予他挺拔结实的体态,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说话时的眼睛依然有着少年般的闪亮。以彼得潘自喻,经历娱乐圈的浮沉仍能一直保有童心,出道23年的关智斌说,童真取决于心态。“以前我总想把自己武装起来,变得坚不可摧。现在我卸下盔甲,没有那么多包袱,才能像小飞侠彼得潘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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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历险

作为演唱会创作总监,关智斌以小飞侠彼得潘作为角色线索,带领观众经历成长的挣扎,体会破茧而出、找回自己的人生旅程,亦借此回望自己的成长轨迹。

他向本刊记者讲述着自己对整场演出的设计,他将演出划分为五个章节。第一章是无忧无虑的梦幻岛,对应童年时光;第二章走向“迷失男孩”,直面现实世界的挫折与迷茫;第三章收纳不同的爱,在爱里重新找回自己;第四章是蜕变,卸下防护盔甲;到最后一章,挣脱束缚,回归自由自在、保有童心的状态,成为“永远的彼得潘”。

去年,演唱会在香港首次登场,关智斌在舞台上展示高难度动作和脱衣露肉的画面,后来成为网络热议的短视频片段。网友们讨论他的身材,惊叹动作的难度,关智斌对这样的热度始料未及。“到了那个情绪节点,我想表达的是卸下自己的‘防护壳’,重新找回自己的力量。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博眼球,大家如果来现场看,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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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香港演唱会,高难度动作环节发生了小小的意外——关智斌在做悬空动作时失手摔落。当下他没有丝毫惊慌或犹豫,落地后马上站了起来,继续完成后面的表演。“我觉得作为表演者要处变不惊,摔了就是摔了,也没办法再补救。”

不过,当演出结束回到后台时,他仍不免有些懊恼,“之前练习的时候从来没失过手”。他复盘失误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第一晚顺利过关,到了第二晚有些放松,有些技巧动作没做到位,就失误了。”后来回看视频,他才发现原来摔落的位置有一定的高度,可当下肾上腺素飙升,加上常年健身给了他身体足够的肌肉支撑,他在那一刻几乎感受不到痛感。

做这场演唱会,关智斌希望做到“全场无尿点”。“我曾经跟自己说,希望每首歌都有专属记忆点能让大家记住,没有一首歌是单纯的过场,让大家去洗手间或休息的。”他为每首歌都搭配了重点的画面,希望传递出歌曲的意境。那场演唱会后,关智斌收到了许多评价,“大家说看完之后很难戒断,我觉得特别开心”。

作为创作总监,关智斌还特别注重为每一站加入“不一样的小心思”,制造独特记忆点。澳门站,他让观众折纸飞机,当他唱到最后一首歌时,写满愿望的纸飞机同时飞向舞台,再漫天落下,“那个画面特别美”。即将到来的广州站,他也准备了全新的互动环节,答案留待现场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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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全新主题的演唱会,关智斌的小飞侠企划,还包含了贴合五个章节的主题新歌,目前已推出三首:《永远的彼得潘》是卸下枷锁之后找回的自我,《梦不落派对》描绘梦幻岛的无忧无虑,《My Little Tinker Bell》则把身边守护自己的人比作挥洒仙尘、施展魔法的小精灵。说到这里,关智斌还向本刊透露,还未推出的“迷失男孩”章节主题曲,即将在广州站完成新歌首唱。

“我最终的目标,是把这场演唱会和这几首新歌做成一张专辑推出,这将是整个企划在音乐上的最终成品。”

打破限制

舞台上那些颇具视觉冲击力的钢管、吊杆、街头健身等高难度动作,并非为了演唱会临阵磨枪的桥段,而是关智斌这些年来苦练的成果。

几年前的居家时光,关智斌“找了很多东西去学”,彼时的他并不知道未来能否派上用场,但依旧沉下心学习。等到有机会构思大型演唱会舞台时,过往积累的本领,恰好成为内容表达的载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不可能在演唱会前三个月才去学这些技能,肯定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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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这件事,关智斌坚持了更长的时间。他说自己并非狂热的健身爱好者,他健身的初衷,是为了身体健康,还为唱歌时拥有足够的气息和体能。而健身反馈给他的,远不止身体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心态的磨练。长期健身,促使他学习营养学,研究饮食搭配,读懂身体发出的信号。更重要的是,他从健身中学会了坚持,“再难的事,我都会跟自己说,健身这么难我都做到了,现实生活里的事我也一定能做到。”

当然,自律的他偶尔也会犯懒。有时完成了一项工作,他便放纵自己,去吃个雪糕,或去旅行,“这是人生乐趣,肯定要有的”。

不止日常健身,这两年,关智斌开始用比赛来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他报名参加知名体能赛事,香港、上海、成都、深圳等不同城市的赛事中都频繁出现他的身影。这项比赛将有氧和力量训练结合,极其考验参赛者的耐力。许多粉丝到比赛现场为他打气,在社交平台分享他力量迸发、汗水挥洒的瞬间。

那些照片中,置身赛场的关智斌被重重镜头所包围,但那一刻他完全褪去艺人的光环,全身心投入比赛当中。“我肯定会被捕捉到翻白眼、狰狞的表情,不过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就是普通的参赛选手,顾不上理会镜头在哪里,也不在意自己好不好看,因为这是挑战自我,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最终,关智斌在8月深圳站的比赛中夺得年龄分组第一名。他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参加比赛,完赛的那一刻,他累到“怀疑人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参加第二次了。”

“但人就是这样,内心深处总想继续挑战自己。”从一开始只是尝试,到后来把目标越定越高,直到心里有了更具体的梦想:“好想有一次,能亲自站在那个领奖台上。”关智斌说,自己不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运动员,甚至30多岁才开始接触运动,也早已过了年轻力壮的年纪,这次登上领奖台,“内心的激动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也更加确信,“年龄和天赋,从来都限制不了你”。

一夜成名

在关智斌自己的人生中,他也像童话主角一般,自23年前踏上星途,展开惊与喜并存的历险旅程。

2003年,在一场名为“一夜成名”的发布演唱会上,关智斌与搭档以Boy'z之名初次亮相。彼时香港乐坛刚被师姐Twins打开了组合市场,“男版Twins”顺理成章地获得了极高的起点。两个涉世未深的“死僆仔”(关智斌语,粤语“小屁孩”),自此一头撞进娱乐圈的花花世界,第一次拍戏、录歌、上台演出,一切事物都显得新鲜有趣。“我们很幸运,没有经历过慢慢熬、慢慢往上爬的阶段。”关智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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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智斌与师姐Twins。

是幸运,也是“双面刃”。Boy'z的行程密集程度一度达到“地狱级别”,曾连续工作三个月才有半天的休息时间。第一次担任主角拍摄电视剧,导演刚喊完“3、2、1,开机”,关智斌已经累得当场睡了过去。

少年得志让关智斌渐渐对周遭一切习以为常。出门工作有六七个工作人员簇拥,机票有人订,行程有人排,他只需要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连一句“谢谢”都说得轻飘飘。“那时候有种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简单,觉得这些成就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很多年后再回头看,他发觉自己把旁人的助力错认成了自己的能力,“那时我的能力和心理,还没成熟到可以去承受‘爆红’所带来的一切。”

一夜爆红来得迅速,组合的散场同样突如其来。2005年,关智斌和搭档在广州拍完广告收工,那天回香港的保姆车上有份报纸,关智斌随手翻开来看,却发现上面赫然印着Boy'z组合确认解散的新闻,可是搭档明明还坐在自己旁边。“我立即打电话问Mani(经纪人霍汶希),她说对呀,你们解散了,我们决定对你重新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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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飞来得如此措手不及,关智斌被送往新加坡进行为期半年的特训,匆忙挥别组合时期,开启个人闯荡娱乐圈的模式。

此后,他出了几张个人专辑,继而有长达八年的时间几乎离开歌手的身份,独自前往内地打拼,辗转于不同剧组。珠海拍戏,他自己买船票、排通告,发现“原来看似琐碎的事情都不是那么简单”;驻扎横店拍古装戏,在零下的天气吊威亚至天明,又在大夏天拍冬天戏时频频中暑;也曾试过9个月没回家,回去也只能待三四天,买些东西,陪家人吃顿饭,又匆匆折返片场。

有段日子,他常听回Boy'z时期的一首非主打歌《回归线》,歌词描写一个男孩独自流浪,在不同的地方回忆曾经的情感,让他想起孤身一人背着背包到不同城市闯荡的那段经历。

独自漂泊教会了他一件组合时期未学会的事。从前周围围着太多人,别人的付出像呼吸空气一般理所当然,他连“谢谢”都说得“很没有灵魂”。等他独自奔波、凡事亲力亲为之后,才明白那些帮助并非天经地义。“别人帮你,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和时间的。所以我现在很懂得感恩,特别是我在台上谢谢粉丝,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大家。”

卸甲而飞

在漂泊的日子学会感恩,关智斌在下一个人生节点学会了专注。

2019年,酝酿多时的组合复出红馆演唱会,因搭档未能参与而临时取消。公司给了关智斌一个选择:“如果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够不够胆开(演唱会)?”红馆是每位歌手梦寐以求的演唱会殿堂,机会摆在眼前,关智斌只考虑了五秒钟就接受了这一挑战。

从组合临时改为个人演唱会,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准备都要推翻重来,而此时距离演出仅剩四十天。关智斌索性将生活压缩成一条直线:早九练舞,下午健身、练歌,晚间再跟乐队合练。日复一日,行程紧凑如设定好的精密程序。

“那四十天我很像处于一种冥想的状态,身旁一切事物都看不见也管不了。”关智斌说,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专注的一段时间,“我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如果我说我敢自己开,我就要负这个责任。”

第一次个人红馆演唱会,开票当天即售罄,公司又追加了一场。从组合梦再次破碎,到个人红馆连唱两晚,关智斌首趟红馆之旅走得跌宕起伏。关智斌说,他很少回想起红馆的那两晚,他想念的是之前的四十天,那种只做一件事的专注和投入。

2023年参加《披荆斩棘》,关智斌学会了另一件事:不是表现自己,而是真正走进观众心里。从前唱歌,他觉得“音准ok,拍子ok,我跟观众的气氛好就行了”,但节目的竞演舞台迫使他思考一个新问题——短短五分钟,怎么抵达观众的内心?从只求完成到追求触动,他形容这是心态上的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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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关智斌没有特别幻想过长大的样子,写作文写到“我的志愿”,也只是依照常规地写想做医生、老师,“就好像是为了让老师和父母开心才写的”。他笑说,自己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先去试试,探索很多不同的可能性,“这可能就是我长不大的原因吧”。

关智斌个人发展时期有一首代表作《预言书》,当中的歌词唱到“万能侠旧日伴随自己,屋企通处飞(家里到处飞)”。万能侠身披铁甲,曾是一代小朋友心中的无所不能。18年后,《预言书》的填词人林若宁又为关智斌写了一首《永远的彼得潘》,很多听众视其为《预言书》的续集,不同的是,歌里的卡通人物从万能侠变成了小飞侠。18年,正好是一个人从出生长到成人的光阴,关智斌也从两首歌的对比间看到了自己的成长。

“小时候觉得想飞就要用尽全力,总想把自己武装起来,变得坚不可摧。经过这18年,我把盔甲都卸下了,加上朋友们像魔法仙尘一样的善意,我变成了小飞侠,没有那么多包袱和棱角,反而更加自在,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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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娱乐 × 关智斌

“童真取决于看事情的心态”

南都娱乐:相比起香港、澳门站,广州站演唱会有哪些不一样的编排设计?

关智斌:首先会延续彼得潘的故事线。不过之前看过巡演的观众可能都知道,我很喜欢在每一站都加入一些不一样的小心思。比如之前澳门站的时候,我让大家折纸飞机,在我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写上自己的愿望一起扔到台上,那个画面特别美。这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因为我很喜欢和观众有互动的画面,接下来广州站也会有不一样的互动环节。经过香港、澳门这几场演出之后,我也更清楚演唱会哪些节奏可以加快、哪些地方可以再加强,会把整个流程打磨得更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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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娱乐:小时候的你对长大有过哪些幻想?

关智斌:我真的没怎么特别幻想过长大的样子,可能到现在我也还是这个心态,这可能就是我“长不大”的原因吧。小时候老师、父母总会灌输说,长大了要当医生、老师之类的,我真的没怎么想过这些。一路长大的过程中,就是想做什么、想尝试什么,就先去试试,探索很多不同的可能性,就这样误打误撞进了歌手这一行。但后来想想,好像注定就是要做这一行的,就一直做下来了。

南都娱乐:你说“注定就是要做这一行的”,是不是因为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外形突出?

关智斌:不是的,我小时候读男校,没人说我长得帅,我自己也不觉得。真的没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就觉得还行吧。所以有时候看到拍出来的照片或者视频,我都会惊讶一下,哇,还挺靓仔的。但我真不是那种整天对着镜子自恋的人。

南都娱乐:你是说以前试过被自己帅到吗?

关智斌:不止以前,现在也会(笑)。因为摄影师真的拍得好,我不只是赞叹自己的样子,也是赞叹摄影师、化妆师,还有整个团队营造的氛围,能把人拍得又靓仔又有魅力。

南都娱乐:从《预言书》到《永远的彼得潘》已过去18年,你觉得人长大如何可以一直保持童真?

关智斌:童真其实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心态决定一切。同一件事,换个角度看就完全不一样。举个极端点的例子,比如有人撞车了,有的人会说“我真倒霉,居然撞车了”,有的人就会反过来想“我真幸运,捡回一条命”。一件事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你用什么角度去看。我觉得有没有童真,就看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如果你觉得所有事都很黑暗、很哀伤,那世界向你呈现出来的也会是这样的。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钟欣 实习生 黄宇翔

图片: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