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Monster: The Lizzie Borden Story》上线Netflix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这是Ryan Murphy和Ian Brennan那套真实犯罪系列的第四部了，前三部把连环杀手拍成了流行文化符号，这次轮到1892年那桩著名的斧头命案。
但看完之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问题不是"她到底杀没杀"，而是——这剧到底想干嘛？
先给不熟悉背景的朋友补一下基本盘。1892年，马萨诸塞州Fall River，富商Andrew Borden（Charlie Hunnam饰）和妻子Abby（Rebecca Hall饰）被杀。Andrew的小女儿Lizzie被指控谋杀，但最终被全男性陪审团判无罪。原因嘛，一方面是警方办案确实拉胯，另一方面是当时普遍认为"女人不可能犯下这么残忍的暴力罪行"。
这些是Borden案的基本事实。至于真相是什么，说实话，没人知道。
一个"为什么"的故事，但它不打算让你猜
Lizzie Borden这个案子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不确定性。Lizzie本人的说法变了好几次，证据链也不完整，所以一百多年来大家一直在猜：是她干的吗？如果是，为什么？
但这部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猜。开场直接就是Lizzie动手杀父亲和继母的画面。用评论里的话说，这不是whodunit（谁干的），而是whydunit（为什么干的）。
问题在于，当一部剧把"谁干的"这个悬念直接掐掉，那它就必须在"为什么"上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而这部剧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主创Ian Brennan自己说了，他想探讨的是"女性愤怒的遗产"（a legacy of female rage）。为了把这个主题讲透，他做了什么呢？把另外两个真实存在的臭名昭著的女人也塞了进来——一个是"血腥伯爵夫人"Elizabeth Báthory（同样由Vicky Krieps饰演），另一个是连环杀手Aileen Wuornos（Sarah Paulson饰）。
是的，你没看错。一部关于Lizzie Borden的剧，硬生生塞进了三个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女性杀手"。
当主题先行，故事就成了工具
Brennan想传达的信息很明确：女性一直以来都过得很惨。这个观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它被表达得如此直白，以至于失去了任何思考空间。
评论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到位：这部剧没有它自以为的那么有哲学深度和智慧，它把信息喊得很大声，但深度往往只相当于一条在社交媒体上"表态"的帖子。
更让人困惑的是剧集在基调上的摇摆。前几集由Max Winkler执导，节奏快得像Baz Luhrmann（《红磨坊》《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导演）都需要喘口气，偶尔还穿插一些Wes Anderson式的构图。但后面两集由Sarah Adina Smith执导，风格又完全不同——而这两集恰恰是整季里比较强的部分。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习惯一口气刷完的观众，能撑过前面那些"疯疯癫癫"的集数，坚持到Smith的部分吗？
演员在努力，但剧本在拖后腿
Rebecca Hall和Charlie Hunnam的表演一开始非常夸张，把两个受害者塑造成完全不值得同情的角色。剧集似乎想让观众看着他们"得到报应"。
但后来，Abby和Andrew各自有了一集专门的故事，把他们"人性化"了——让你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于是当谋杀场景再次出现时，观众被要求（虽然有点太晚了）对Lizzie和Maggie联手做的事产生复杂的感受。
Hall演的继母比任何迪士尼动画里的恶毒继母都要狠，每一句轻蔑的台词都被她演绎得锋利如刀。Hunnam演的Andrew粗鲁、结巴，对女性充满蔑视，用酒精和婚外情淹没自己的悲伤，到最后时刻变成了一个类似《闪灵》里Jack Torrance那样的疯子。
至于Ella Beatty和Vicky Krieps，她们在给定的素材里已经尽力了，但确实救不回来。Beatty演的Lizzie从眼神空洞、胆怯，通过和Maggie的恋爱关系，逐渐变成一个更狡猾、更自信的年轻女性。
但这里有个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Lizzie和Maggie是恋人关系。
剧集还省略了Maggie在Lizzie审判中的证词，并且为了配合卢森堡出生的Krieps，基本上抹掉了Maggie的爱尔兰身份，把她这个被"老化"的角色打扮得像维多利亚时代的Annie Hall。
评论里举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在一个女佣因为做错汤就被烫脸的家里，我们居然要相信Maggie可以顶着紫色头发去全镇最有钱的人家里上班，还能保住工作？别说1890年代了，1980年代的办公室都不允许这样。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这部剧在把现代观念强行塞进年代故事这件事上，用力过猛了。
真正有说服力的部分，反而是"配角"
有意思的是，这一季里真正抓住"女性愤怒"这个主题的，反而是Aileen Wuornos的部分。
Paulson演的Wuornos让人移不开眼。虽然在某些喜剧时刻，她差点让人联想到SNL里Kate McKinnon演的"Colleen Rafferty"角色。
Wuornos对Lizzie的迷恋，以及她去Borden家故居的旅程，完全是虚构的。但看完最后一集，评论者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这一季干脆就拍Aileen Wuornos，把Lizzie Borden作为支线故事，会不会更好？
或者，Wuornos的故事完全可以单独成为《Monster》的一季。那样的话，《The Lizzie Borden Story》也许就能受益于一个更短、更聚焦的故事，让它有机会选定一种基调并坚持到底。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
这部剧想说什么？它想说女性愤怒有历史传承，想说女性一直以来都受到压迫，想说Lizzie Borden的故事不只是关于一个人，而是关于一种跨越时代的情绪。
这些想法本身不算错。但当它们被塞进一部基调摇摆、时间线混乱、人物关系缺乏证据支撑的剧集里时，观众感受到的不是启发，而是困惑。
困惑于为什么一部关于Lizzie Borden的剧要花这么多篇幅讲另外两个女人。困惑于为什么前几集和后几集的风格像两部不同的剧。困惑于为什么一个发生在1890年代的故事里，角色的造型和行为方式却像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看完之后我最大的感受不是"原来如此"，而是"所以呢？"
对于一部真实犯罪剧来说，这大概不是主创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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