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讣告里。
游本昌走了,老爷子享年九十三,驾鹤西去,一代人的回忆就此落幕。
全网自发为他进行哀悼,“一路走好”“真正的老艺术家”等词汇在评论区刷屏。
一个人得活成什么样,才会在离开的那一天,让全网都为之痛惜?
游本昌生前只做过两件小事,一件关于演戏,一件关于做人。
而正是这两件小事,让他有口皆碑。
演戏这件事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音乐一响,一个穿着破袈裟、戴着破帽子、手里摇着蒲扇、瘦到皮包骨头的和尚就从记忆里走出来了。
他的帽子是歪的,鞋子是破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碰见好吃的要吃,碰见酒也要喝,高兴的时候挤眉弄眼,一副很不正经的样子。
但每当遇到坏人,他总能想出光怪陆离的办法收拾他们。
这个和尚,叫济公。
而对于几代中国人来说,济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游本昌”。
1985年,电视剧《济公》播出,于是济公从电视机里走了出来。
孩子们学着他歪着身子走路,大人记住了他的破袈裟、破帽子。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济公》是游本昌的第一部主角戏。
那一年他已经52岁了,跑了大半辈子龙套。
1984年,他在央视春晚上的哑剧《淋浴》展现出了极强的形体表现能力。
这给正为《济公》选角多日无果的导演张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初次面谈时,张戈对游本昌依旧心存顾虑。
因为游本昌此前的舞台形象大多为严肃、悲苦类型,很少涉足喜剧这个行业。
而游本昌则当场模仿了小时候就耳熟能详的《济公传》里的桥段,那腔调、那神态,和济公“疯癫又悲悯”的气质如出一辙,导演这才拍板由他出演。
游本昌十分珍惜这次机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摄工作中。
济公大快朵颐地吃肘子那段戏,成为了表演教材。
济公吃得阳光明媚,观众看得肚子咕咕叫。
但实际上,那个肘子是臭的,因为天气炎热,肘子早已变质。
游本昌咬下第一口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导演不知道这个情况。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他强忍着恶心感,全程只嚼不咽,同时还演出“好吃”的样子。
眉毛挑着,嘴角咧着,一口一口地嚼,导演不喊停,他就不停。
等到导演一句“过”,他立马扭头跑到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连晚饭都没吃下。
还有一场挨板子的戏,游本昌拒绝使用替身,主动要求群演真打。
扮演衙役的群演顾忌他的身体,出手始终留力,结果导致效果不真实,始终等不到导演的一句“过”。
第12次开拍前,游本昌主动告诉群演不必收力,实打实打在身上,也没在衣服里加防护垫。
他结结实实地是挨了12轮板子,疼得几乎站不起来,这才通过导演的审核。
为了不耽误剧组的整体拍摄进度,他没有过多休息,第二天照常出工拍摄。
无论条件多么恶劣,始终坚持戏比天大的初心,这才是老艺术家最令人感动和学习的地方。
这些事,游本昌在访谈里讲得云淡风轻。
他说这是演员的本分,演员在镜头前享受“美味”,是角色的事;演员在镜头后吃了苦、吐了,是演员的事。
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观众花时间看你演的戏,你就得把那口“美味”演真了。
这种对演戏的执着,他用了一辈子。
时间跳转到2023年,《繁花》播出,90岁的爷叔一出场,便把整部剧的热度推上了另一个台阶。
《繁花》的拍摄周期为2020-2023年,进组时,游本昌已经87岁高龄。
剧组最初只向他发送了两页台词,让他录个视频发送给王家卫就行了。
但他坚持认为,演戏是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必须面对面沟通才有效。
于是,87岁的游本昌主动赶往上海,试戏那天,他加入即兴表演和对人物的独到理解,当场打动了王家卫。
王家卫采用单机位拍摄,这就要求演员在同一场戏的走位丝毫不差。
这让游本昌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挫败感。
于是,他私下里把宾馆房间布置成片场场景,反复练习动作与走位,直到把表演练成本能的肌肉记忆。
胡歌被他的精神深深折服。
“游老师让我明白,真正的演员永远是敬畏角色的。”
从《济公》到《繁花》,中间隔了快四十年。
可游本昌对“演戏”这两个字的态度一分没变。
他并不觉得这是高尚的品质,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本能。
镜头在,他就在;角色在,他的人就在。
即使如今游本昌驾鹤西去,但他留给观众的角色记忆永不褪色
在做演员这件事上,游本昌没有辜负观众。
而在做人这件事上,他也没有辜负自己。
做人这件事
当年,游本昌拍摄的《济公》前六集播出后爆火。
剧组计划拍摄剩余的4集,但由于当时游本昌已经接下了另一边影片的主演邀约,最终双方协商后由吕凉接替出演后4集。
这本是正常工作安排分歧,但一些记者却捕风捉影,污蔑游本昌是漫天要价才导致《济公》剧组换角。
该报道被大规模转载,引发了公众对游本昌“耍大牌、爱财”的指责,甚至有观众向他所在的单位寄批评信。
1988年,游本昌正式提起诉讼,状告记者张君与相关报社。
实际上,他拍摄《济公》时,每集的基础片酬才120元,后来因为演得太好了才追加了30.
整整6集,片酬加一起不到1000块,“漫天要价”简直是无稽之谈。
一审判决,游本昌胜诉,被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时,游本昌在得到想要的清白后,主动化干戈为玉帛,同意和解。
“人之谤我也,与其能辩不如能容。”
既然是非已经分明,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种与人为善、宽宏大度的品格,游本昌坚持了一辈子。
最典型的一件事发生在《繁花》热播之后。
白玉兰奖评选,以“爷叔”这个角色的分量,游本昌报奖几乎是稳拿。
游本昌自己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加这一届的评奖申报。
剧组向公众透露了他的想法,他希望把申报名额让给年轻演员,让更多年轻人能被观众和行业看到。
胡歌得知此事后,感慨道:
“这就是游老师。他在生活中、在工作中,就是这样一直在帮助年轻人。”
“而且他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他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因为他都做给你看了。”
一个九十岁的老艺术家,明明可以拿一个奖杯给自己的生涯再加一笔。
可他却悄悄退了出来,把机会留给身边的年轻人。
游本昌对人的好,不是台面上的两句客套话,而是藏在细节里的。
有一次,记者去他家做采访,工作人员在客厅里架灯、拉线,闹哄哄一片。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后,有人小声说“游老师不好意思,可以开始了”。
他睁开眼,笑呵呵地来了一句:“你们辛苦了。”
记者在文章中写道:
“爷叔睁开眼,那是老戏骨的眼神,精光四射。目光中还带着笑,老爷爷看着晚辈的那种慈祥与宽厚。”
2024年第二届中国电视剧年度盛典,游本昌拿了到“终身成就艺术家”。
他站在台上说了句“我好幸福哦”,台下一片泪目。
他还专门对着镜头向年轻人喊话
“要耐住性子,要有坚持性,我们一起努力向前!只要你向前,一定会被看到。”
这话不是场面话,而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自己就是52岁才被看到的人,他知道一个人在被看见之前,要熬多久,也知道“大器晚成”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胡歌在白玉兰拿奖那天,专门感谢了游本昌:
“在剧组,年近九旬的老艺术家和年轻人一样,无论严寒酷暑,始终人在场、表演在线。在他身上,我们不仅看到什么是精湛的表演,也看到什么叫德艺双馨。”
一个让工作人员念好、让后辈敬重的人,靠的不是什么头衔,而是宝贵的品质。
游本昌曾说,他从没有把“济公”当做一个角色,而是把他当作老师。
“是他度化了我,他让我明白:‘济公,济公,济世为公’。”
他演了一个一济困扶危的和尚,演着演着,自己也活成了那样的人。
对戏较真,对人宽厚,看淡名利。
游本昌一辈子没说过自己是什么道德模范,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结语
游本昌九十余载人生,半部荧屏春秋。
一生演戏,一生向善,戏如人生,人生亦如戏。
先生高风亮节,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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