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待的播客节目里,听到了何勇生前一首未完成的作品。

很难想象,写出从前那些作品的何勇,在他最后清醒的时间,竟会写出这样一首淡彩色调的,童谣一般的歌:

那一天
下过雨
天蓝的它像幅画
你和我
光着脚
就这样走回家
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我把自己摔碎了
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为什么你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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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才应该是何勇本来的样子吧。

世人记住的何勇,是94红磡舞台上肆意张扬的摇滚少年,是敢唱敢说、棱角分明的摇滚斗士,是魔岩三杰里最桀骜不驯的那一个。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是一个直白、率真、可爱的孩子。

真正的他,通透、纯粹、重情,永远带着孩童般的赤诚,热烈地爱着身边的人,爱着这个世界,哪怕最后被世界辜负。

有的时候,温和的表达要比呐喊更痛。

听队友讲,他以前在北京,有一次以为要筹备一个演出,找到了何勇,要请何勇吃饭,结果聊得很开心,最后那顿饭是何勇坚持买了单。

是啊,每一个和何勇有过真实接触的人,都会知道,何勇讣告里对他的形容“待人温和,重情重义”,是那么的贴切。

听“大内密谈”的播客里讲何勇的故事,说他以为自己有一张“永远刷不完的卡”,那是唱片公司给他的一笔版税,他觉得有很多,就用那张卡请朋友们吃饭,直到有一天,那张卡里没钱了。

多像一个孩子,孩子以为口袋里的糖永远吃不完,孩子以为明天永远会来,孩子以为朋友永远不会散。

何勇对所有的朋友,毫无保留,而完全不会考虑自己。

后来何勇在访谈里坦然承认,自己这一生,对生活太过随意、太过儿童、太过轻率,从来不会为未来长远规划,不懂算计,不懂自保。

可是,如果是一个花钱有规划,性格里有着谨小慎微成分的人,那还是何勇吗?

本来,如果我们的版权制度够完善,何勇仅凭一首《钟鼓楼》,仅凭这首歌对这世界的影响,就足以过上一生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是, 命运没有善待他。他的那么多很天才的想法没办法实现,只能被困住。何勇的悲剧,他个人性格当然有一定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时代与制度的遗憾。

我想,何勇的肉身直到今天才离开,而他的灵魂,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

真正的艺术,是神性的,是人类内心那点微弱的火苗,执拗地燃烧,然后凭借这脆弱的肉身,与宇宙接通,传递出的神性。

而只有孩子般纯净的灵魂,能接近神性。

何勇的灵魂,当初是怀着怎样炽烈的理想来到这个世界?他曾满心欢喜地热爱世界、拥抱生活、然而,这个世界让他失望了。

而他真诚地创造过、表达过,就已经远胜很多在这尘世上庸常地度过了漫长一生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