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金牌能够带来荣誉,行业的未来,仍需要长期的建设与经营。
作者:陈文健
图片:来自网络
随着韩国队在英雄联盟项目决赛中3比0横扫中国台北队,电子竞技的第三次亚运之旅也就此落下帷幕。
这届亚运会,中国代表团虽然只派出了四支电竞国家队,但依旧创造了不少历史:王者荣耀项目成功卫冕,徐必成(ID:一诺)成为首位获得两枚亚运金牌的电竞运动员;第五人格选手穆欣月(ID:桃晚安)则成为中国首位获得亚运金牌的女子电竞运动员;永劫无间国家队也拿到了项目历史上首枚亚运金牌……
而在赛场之外,电竞与亚运会的关系,也走到了新的路口。
近日,随着首届亚洲电子竞技与智力运动会(Asian Esports and Mind Sports Games,以下简称为“AEMG”)确定于2027年在科威特举行,“电竞将在名古屋亚运会后退出亚运会”的传言也随之升温。
但9月28日,亚奥理事会作出回应,表示退出的说法与其工作安排不符,创设新赛事是为了给运动员提供更多展示机会,不会削弱电竞在亚运会体系中的地位。
然而,这份回应并不足以消除外界对电竞亚运前景的疑问。
另起赛场,亚奥理事会图什么?
电竞退出亚运会传言的一个重要依据,正是亚奥理事会自己公布的文件。
2024年11月26日,第90次执委会会议决议明确记载,执委会一致批准相关提案,在本届亚运会后将电竞移出亚运会竞赛项目,并单独举办AEMG。
尽管亚奥理事会否认了电竞退出亚运会的传闻,但当亚运会与AEMG同时出现,电竞项目哪些会继续留在亚运会、哪些进入AEMG,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耐人寻味。
毕竟,在亚奥理事会的叙事中,独立举办的AEMG是为了给电竞提供更大的舞台。因此,“不会削弱电竞在亚运会体系中的地位”,是否意味着现有电竞项目都能保住亚运席位,恐怕还要打一个问号。
而站在亚奥理事会的角度,单独举办AEMG确实有其合理性。
一方面,电竞诚然能为亚运会带来更多关注,但这种吸引力不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热门项目及其主要市场的队伍是否参与,也正随着历史性时刻的光环淡去而逐渐减弱。
根据Esports Charts的数据,亚运会英雄联盟项目的同时在线观众峰值,从雅加达亚运会的128.9万骤降至杭州亚运会的14.6万;本届亚运会截至决赛开赛前,这一数字仅有11万。
而整个亚运电竞史的同时在线峰值观众收视纪录前二名,分别由2018年首次进入亚运会的英雄联盟项目决赛,和今年首次进入亚运会的决胜巅峰项目的资格赛创造。
与此同时,电竞对办赛资源的需求并不低,多个团体项目集中设项,意味着相应的人员接待与赛事保障需求。
以本届亚运会中国队为例,23名电竞运动员参加4个小项,争夺4枚金牌;相比之下,10名乒乓球运动员通过兼项,可以参与全部7个小项的金牌争夺。
赛场之外,还有一整套专业技术与制作团队需要投入,电竞项目还涉及不同的游戏发行商、设备规格。上一届杭州亚运会,仅承担电竞国际公共信号制作的英雄体育,就投入了77人的项目团队。
对于日益臃肿、越来越需要控制办赛成本的综合性运动会而言,电竞带来的关注与商业潜力,也需要与人员接待、内容制作等投入一并权衡。
另一方面,一个专门面向电竞与智力运动的平台,意味着可以围绕这些项目的特点,重新安排办赛资源、设计商业合作,并探索更多项目组合。
综合性运动会需要同时满足数十个大项的场馆与接待需求,而以电竞和智力运动为主的赛事,在设施配置上更容易集中,也有机会吸引赞助商,乃至无意承办完整亚运会、却愿意发展电竞产业的国家和城市参与。
首届AEMG落地科威特,不仅因为后者是亚奥理事会的总部,也契合当地近年发展电竞的方向。今年在科威特举办的首届The Base游戏节获得电信运营商Zain支持,吸引了超过1.5万名到访者。
当电竞成为赛事主体,招商、内容制作和现场活动就可以更集中地围绕游戏用户展开。电竞世俱杯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独立的赛事平台也为项目选择留下了更多协商空间。电竞进入综合性运动会,往往需要在原有玩法与体育赛事的规范之间作出调整。杭州亚运会的和平精英亚运版本,就采用了越野竞速与射击打靶相结合、按完成时间排名的玩法。
对于部分强调直接对抗的射击游戏而言,能否保留玩家熟悉的竞技体验,始终是进入传统体育体系时需要面对的问题。而AEMG或许就有机会围绕自身定位,与厂商重新讨论项目和版本方案。
AEMG的项目探索,还可能进一步延伸至虚拟体育。2023年奥林匹克电竞系列赛已经纳入Zwift自行车等项目,为传统体育组织与游戏厂商共同办赛提供了先例。本次亚运会还新增了虚拟跆拳道项目。
这也契合亚奥理事会加强与奥运体系联系的思路,前者已提出将多哈亚运会从2030年推迟至2031年,安排在夏季奥运会前一年举行,以便让更多项目承担奥运资格赛的功能。 在赛历衔接之外,AEMG若引入虚拟体育,也有机会从项目设置和组织合作入手,呼应奥林匹克体系已有的探索。
从首届2027年、第二届拟于2029年举办的安排来看,AEMG与亚运会也存在联动空间,比如部分项目能否通过AEMG来争取亚运会参赛资格?成为通往亚运会的一站,或许也是AEMG未来的一种定位。
新赛事背后的话语权之争
而从电竞行业的角度看,创设AEMG,还可以被理解为亚奥理事会争取更多电竞治理话语权的一步。
一项赛事的价值,除了吸引多少观众、带来多少商业收入,还在于谁来选择比赛项目、制定参赛规则。这些安排,关系到不同组织在行业中的位置。
2021年,亚奥理事会与亚洲电子体育联合会(AESF)签署合作协议,共同推出“亚运征途”。按照当时公布的分工,AESF负责电竞项目的技术组织、项目遴选。其公告还明确,这项合作将从杭州亚运会延续至名古屋、多哈及之后的亚运会。
但到了本届亚运周期,资格赛的主导权发生了变化。2025年11月,亚奥理事会在官网表示,根据第101次执委会会议决定,2026年亚运会电竞资格赛将由亚奥理事会自主决定,AESF及第三方公司不参与,资格赛形式由其直接与各游戏发行商协商。
直接与厂商协商资格赛安排,也意味着亚奥理事会能够更深入地参与赛事的运行,掌握赛事组织中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厂商与亚奥理事会的合作也在加深。今年1月,腾讯电竞公布了双方为期十年的战略合作,合作周期为2025年至2035年。腾讯电竞以官方电竞技术合作伙伴身份参与其中,腾讯电竞总监张雅缇还被任命为亚奥理事会电子竞技负责人。
本届亚运会,腾讯电竞竞赛解决方案为全部11个电竞项目提供技术支持,覆盖设备检测、比赛监控和赛后复核等流程。
AEMG的出现,也让各方有机会围绕新赛事,重新商定分工与合作方式。
目前,亚奥理事会尚未公布新赛事电竞项目的具体管理分工。但随着赛事从创设走向落地,项目选择、资格赛安排、技术支持和商业开发,都需要有新的合作方案。如果未来AEMG还承担部分亚运电竞项目的资格选拔功能,这种影响力就可能进一步延伸。
从这个角度看,AEMG也是电竞治理权争夺的又一次缩影。传统体育组织、电竞协会与游戏厂商需要彼此合作,但规则由谁制定、赛事由谁主导、各方承担哪些职责,始终需要协商。
新增一项赛事,往往也意味着建立新的规则与合作关系,并在这一过程中重新分配话语权。
入亚光环之外
最后,行业也该重新思考,电竞到底需要一个怎样的亚运会,又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一舞台?
一个人如何看待外部事物,既取决于自身的价值定位及由此产生的需求,也取决于外部事物的客观条件,以及它能提供的实际帮助。
沿着这一逻辑,过去,入亚、入奥曾是一代电竞人的理想,至今仍承载着行业对社会认可的期待。
但从杭州到爱知·名古屋,电竞在吸收综合性运动会的办赛标准、积累大赛经验的同时,也在发展自己的赛事体系。电竞世俱杯等行业主导的顶级综合性赛事已经出现,仍在筹备中的电竞世界杯,也在尝试搭建跨项目的全球国家队赛事平台。
国际对抗与国家荣誉,正在电竞自身的赛事体系中找到更多承载方式,行业对亚运会、奥运会的需求,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从另一个角度看,传统体育的招牌,也要靠实际的办赛质量来支撑。卡塔尔队在实况足球项目中因工作人员带错休息室而迟到被判负、第五人格项目决赛一度因网络问题暂停半小时等种种争议,也在消解电竞入亚的光环,让行业重新审视这一身份的实际价值。
至于奥运会,从终止与沙特的电竞奥运会合作,到强调电竞的参与方式,国际奥委会的一系列调整,已经表明这条道路仍有不少变数。
当然,亚运会与奥运会依然是电竞行业向往的舞台。认知度有限的项目需要更大的展示窗口,拥有成熟职业体系的项目也会看重国家队荣誉与跨圈层传播。对整个行业而言,这些平台带来的社会认可与办赛经验,仍是推动发展的重要资源。
但进入某个运动会,只是电竞发展的一步。一枚金牌能够带来荣誉,行业的未来,仍需要长期的建设与经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