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内蒙古包头的一场拼盘演唱会,李克勤因为航班延误,侯浪临时被叫去救场,一唱就是两个小时,即兴演唱近20首歌。救场视频火了,有网友问:侯浪是谁?

此后半个月,侯浪忙得脚不沾地。10月9日上午,他刚落地四川泸州,就直奔一个大剧院,为第二天的个人演唱会做准备,而实际上,仍有不少携票赶来的听众没听过他的名字。

“我本来就是一介布衣,没必要解释我是谁。”近期,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专访侯浪,采访中,他这样说道。

五年级辍学,进过工厂,上过工地,卖过菜,卖过房,他始终怀揣着音乐梦。质疑的声音他听过太多,很早就有人说“你不是那块料”“做白日梦”。

打工仔、不知名草根歌手、“神级救场”、一天登上6次热搜的“热搜王”……他有很多看似冲突的标签,这些共同构成了“侯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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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浪给李克勤救场。

“侯浪?不认识”

10月10日晚7:30,“叛逆吧!青春金曲live演唱会”在泸州举行,宣传海报上写着“放下生活,奔赴一场中年狂欢”。人们陆续进场,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晚唱歌的是谁。

“侯浪?不认识,看到是青春金曲就过来了,都是我们那代人爱听的歌。”

“他还给李克勤救场?那太厉害了!”五十多岁的卢女士一个月前就在泸州听过一次侯浪的演唱会,她没有记住侯浪的名字,但觉得气氛好,就又拖着闺蜜来“二刷”。

90后小林和几个朋友特意驾车1个多小时从泸县赶来,她刷到了好些侯浪的视频:“我看到他给李克勤救场的视频,他说导演在耳机里问他会不会唱,他会就点头,不会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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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侯浪在泸州巡演,海报上没有他的名字。

这场演唱会票价最低50元,观众可以在小剧场嗨唱近3小时,这并不比KTV贵。

剧院的化妆间里,侯浪早早上妆,并穿上了一件和救场那天一样的牛仔外套。“这样的衣服我有好几件,我都是买一样的。”侯浪说。衣服是一百多买的,他总是一次性买好几件一样的,他说是“穿习惯了”。但话筒是两万多买的,用了好几年。最近他又花8万元新定制了一支话筒。

10月9日,他就从汕头凌晨五点坐飞机抵达泸州,放了行李,没有休息,吃了个“早午饭”,就赶到了大剧院。他要提前把控灯光、舞台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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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侯浪提前一天到剧院准备,他正在跟工作人员调整舞台灯光。

午间舞台调整的间隙,他原本想午睡,但怕时间来不及。下午,乐队成员到齐排练,大家逐一测试耳返和乐器,他全程在场。不需要他唱的时候他会看看手机,但人依然站在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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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期间,侯浪全程在场。

10日,演唱会当天下午1点不到,他又到了剧院,继续排练。6点,临近登台,他和乐队的成员们在后台把手叠在一起,齐声大喊:“加油!”随后,大家走向舞台。千人的小剧场几乎坐满了。

上台他就用一首Beyond的《不再犹豫》让底下的荧光棒摇动了起来。有观众跟着节奏加入了合唱,表情沉醉,还有人用手机拍摄。

“泸州的朋友,你们好吗!上次来看过我的举起你们的荧光棒!”几首歌曲热身后,他和观众互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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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侯浪演出时观众十分热情。

“我昨天一到泸州,就闻到一股酒香!所以我今天上台前先喝了一斤白的……白水啦!”冷笑话讲完,底下没什么反应,他用一串“哈哈哈”掩盖了过去,迅速开启了下一首歌曲。

唱王杰的《安妮》时,他流着眼泪,跪在了地上,唱毕,他动情地说:“杰哥,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永远活得开心,过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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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浪演唱王杰的歌曲。

经典的歌单让观众进入这场集体怀旧。“我就是来怀念青春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观众说。她穿上了一身红色连衣裙,在还海报前摆了一个pose,她不知道侯浪是谁,也不知道救场的事。

“神级救场王”

9月26日晚,侯浪在包头也是用一首他最熟悉的《不再犹豫》开场,点燃台下3万人的热情。唱歌间隙,他使劲挥舞手臂,带动台下荧光棒的挥舞频率。

他主动和观众互动:“哇,太开心了,今天晚上能跟3万人一起在这里唱卡拉OK,真的很棒,谢谢你们!”

有网友调侃,侯浪每唱一首歌就会说一句:“偶像马上就来。”侯浪告诉记者:“这是我的心里话,既是说给观众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接到导演电话时,侯浪正在吃烧烤。有着多年演唱会经验的他,很清楚情况紧急。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有交通管制,怎么才能进入体育馆。他先打车,之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车的一瞬间,他才有空思考:去了要唱什么歌?

唱第一首歌时,他在耳返里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想:要是唱着唱着,台下的观众走了怎么办?但台下的荧光棒一直在挥舞,观众跟着合唱。直到第二首歌中间部分,耳返里才出现了他自己的声音,他放下心来。

一开始,导演跟他说唱半个小时,大概是4-5首歌。但上台后,导演在耳机里告诉他:“至少还要再撑一个小时。”

“行,来吧。”侯浪说。这是他的口头禅,面对记者的采访,即便没有准备,他也会说:“行,来吧。”似乎随时准备迎接任何突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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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场后侯浪与李克勤合影。

那晚,热烈的氛围持续了两个小时,他成功撑到李克勤到场。3万人的场子让他感到震撼:“三万人的声浪把我往后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之前他唱的场子大多是千人左右。

侯浪的控场能力超出总导演于祝益想象,更让他惊讶的是,侯浪连唱近20首歌,每首歌都不需要看字幕和提词器。“他对于这些歌曲的熟悉程度是相当高的。一个没有经验、没有实力的人,不可能站在三万人面前撑两个小时。”于祝益说。

社交平台上,侯浪被网友评价为“神级救场王”。

“热搜王”

在包头这场演唱会之前,外界鲜少知道侯浪。他的青春回想演唱会,宣传海报上甚至没有他的名字。巡演的卖点从来不是“侯浪”。包头演唱会之后,一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在短视频平台,半个月左右,侯浪的粉丝从8000多涨到了40多万。

10月16日,他将和琼瑶影视剧“御用歌手”李翊君在包头大剧院共同举办一场金曲live演唱会,票价为280元到780元,他和前辈的照片共同出现在海报里。

青春回响演唱会巡演还在继续,新的演唱会也在筹备。10月11日,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12月的演唱会海报,这次主题有了他的个人色彩,演唱会名字叫做“草根登场,浪不可挡”,他还是那身牛仔服,站在海报的中央。

泸州演唱会休息的间隙,经纪人拿出手机说:“你又上热搜了!”那是一条点赞量过万的新闻视频,不算爆款。“真的吗,太厉害了!”没有面对镜头,侯浪放松不少,流露出内心的雀跃:“9月27日,十条热搜里,我占了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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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期间侯浪全程在场。

他和他的团队需要流量和关注。在此之前,他们的生活经常陷入窘迫。跟他认识十年的老友表示,直到今年情况才稍微好一点,最难的时候用外卖吃剩的汤,加一根八毛钱买来的萝卜,四个人吃一顿。

“厂二代”

侯浪的父母是四川古蔺人,1993年,他出生于汕头谷饶,这是中国针织内衣名镇。父母都在制衣厂打工,他的童年也在工厂度过。小时候他经常去厂里帮忙,好心的老板会奖励他2元零钱,这能让他开心很久:“那个时候五毛钱可以买一个包子,可乐1.8元。”

十岁左右,他看了Beyond1991年生命接触演唱会(红磡)的DVD版。“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也要像这样子。”

很多他的同龄人长大后也进了工厂,但他从小见证过父母的艰辛:早上六点起床,工作到十一二点,人生似乎就局限在制衣厂这方小小天地。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谁人定我去或留 定我心中的宇宙 只想靠两手 向理想挥手”……炽热的歌词让他热血沸腾:“我绝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的未来、我的下一代,都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侯浪五年级就辍学了。他开过耳机加工厂,效益不好关闭。之后他又到深圳工地上打工,干了两三年后,放不下内心的音乐梦,又回到汕头谷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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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前,侯浪在深圳“左麟右李”演唱会中负责舞美搭建,他和李克勤见过面,但没有什么交流,只是作为粉丝和李克勤合了影。

2014年,他尝试办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邀请了一个歌手和一个乐队,地点在镇上的啤酒广场。由于不懂运营,砸了几万元只卖出十几张票。

2015年,他和朋友一起卖菜。凌晨2点起床去市场拉菜,凌晨5点摆摊到中午11点,卖了三个月,每天都亏本。“拿了3000多块钱的菜,只能卖500块,剩下的菜都是送给朋友吃。”之后又随便找了一个工厂打了半年工。

2018年,他又到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推销员,一年时间里,几乎没赚到钱。

“金字塔底”

如果把歌手行业比作一个金字塔,侯浪说:“那我连最底层都算不上。比我们唱得好的,成千上万个都有。”底层歌手生存空间怎么样?侯浪说:“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生存空间是我自己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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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浪在彩排。

比起经济上的压力,最煎熬的是外界否定的声音,最刺耳的莫过于“做白日梦”“你不是那块料”。“那几年心理压力很大,我想万一我做不起来,岂不是验证了别人说的话?但我又不甘心。”他总听Beyond的《灰色轨迹》《谁伴我闯荡》。

2020年,他决定必须要跨出一步,丢掉一切,不再进厂、不再干跟音乐无关的事。6月,他向朋友借了2000元,在苏州一家livehouse开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演唱会。认识的场馆老板免了场租。照样还是赔了钱,但来了大几十个观众。那是他第一次登台,“比给李克勤救场还紧张。”

2023年以后,他的演出频次逐渐稳定,每周可以演出三场,有时候连夜开两三百公里奔赴下一个城市,他形容自己像在“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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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浪旧照。

他发行过歌曲,但在主流音乐平台上,搜不到演唱版,只有伴奏,听众寥寥。创作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一首他作词的歌叫做《坚强的心》,他写道:“在没有夜色的星空中,是坚强的心,陪我走到尽头”“理想背后,又有多少讽刺的声音”。

“这是我演艺生涯里程碑的事件。”侯浪这样形容包头这场演唱会。

这次救场,如同一个命运的礼物,轻轻递到了他的手里,而他早已准备好。有人讨论他能不能接住这波流量,这或许是个伪命题。“我从没期待过,就不会有失望。”他相信,有一天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三万人演唱会:“我感觉很快就会到来。”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李姝 徐茜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