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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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来那天,我正在加班改报表。

屏幕上数字跳来跳去,看得我头疼。手机震了两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烟气里的粗嗓:

"沈默。"

我手里的笔停住。这个声音,我快二十年没听到了。

"阿斌?"

"是我。"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点年月磨出来的沙哑,"混得不错啊,听人说你进城买房了。"

我心头一紧,又说不清为什么。阿斌,我小学初中一起长大的发小,五个人里最大的那个。后来我们散了,他跟着他爸去了外地,再后来 —— 很多事,我早就不愿意去想了。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问。

"想找,总能找到。" 阿斌在那头顿了顿,"沈默,咱五个,多久没凑齐了?"

五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当年是五个人。我,阿斌,大鹏,猴子,还有郑小远。

郑小远,我们管他叫小眼睛。

"都散了多少年了," 我喉咙有些发干,"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 想把哥几个叫回来,聚一聚。" 阿斌说,"你还记得咱小时候那个山腰营地吗?"

我当然记得。

老家村口往北,翻过一片苞米地,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军械库。红砖墙,铁皮顶,早没人用了。我们几个小时候放学就往那儿钻,在里头垒石头当桌子,分过一根冰棍,也打过架。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那儿不是早就塌了?" 我说。

"塌不了。" 阿斌笑,"我把它买下来了,翻修了。改成个山庄,叫 —— 山腰营地。"

我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

买下来了。那个破军械库,买下来了。

"下周六,哥几个都到。" 阿斌声音沉下来,"沈默,十年没见,给哥个面子。人到齐,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应了:"…… 行。"

挂断电话,我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郑小远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那双总是微微眯着、看人有点怯的小眼睛。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它压下去。

周五,我开车回了老家。

导航把车领到村北,苞米地早变成了一片荒田。车顺着新修的柏油路上山,越开越陡。转过最后一个弯,我看见了那座山庄。

那真的是我小时候的军械库。

红砖外墙重新刷过,加了仿古门楼,挂着 "山腰营地" 四个字。停车场停着好几辆车,都擦得锃亮。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认出来。

"大鹏?"

"沈默!" 大鹏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劲儿还是那么足,"行啊,十年不见,发福了!"

大鹏现在是一身腱子肉,晒得黑,看着像个工地包工头。他领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数落:"猴子早到了,闷葫芦也到了,就差你和阿斌。"

"闷葫芦也来了?" 我有点意外。闷葫芦本名钱憨,是我们几个里最老实寡言的,小时候总被使唤跑腿。

"来了,在里头擦杯子呢。" 大鹏哈哈笑,"他这人,到哪儿都闲不住。"

走进大厅,我一眼就认出猴子 —— 他现在发迹了,戴金链子,肚子腆着,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见我进来,猴子放下手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沈总,几年没见,气色不行啊,是不是房贷压力大?"

我没接他这个茬:"阿斌呢?"

"老板去接个人,马上回。" 猴子摆摆手,又低头刷手机。

我扫了一圈。大厅装修得确实不错,木地板,落地窗,能看见山下的老村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下午四点半,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斌进来了。

我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他。他瘦了,黑了,两鬓有些灰白。穿着一件普通的风衣,不算光鲜,但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灰夹克,一直低着头。

"人到齐了吧。" 阿斌开口,声音不高,但大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走到我们几个面前,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沈默,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阿斌。"

他笑了笑,转向大家:"今天我请大家来,是想了结一桩事。"

了结一桩事。

我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都在座了,我也不绕弯子。" 阿斌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这山庄是我买的。里头这十年,我干了点别的事,攒了些钱。今天,我想跟哥几个分一分。"

分钱?

大鹏和猴子立刻来了精神。闷葫芦从厨房探出半个头,看了阿斌一眼,又缩回去了。

"阿斌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兄弟。" 猴子搓着手笑,"你发达了,我们跟着沾光。"

"是沾光,还是还债。" 阿斌淡淡地说,目光扫过我们,"看你们心里那本账,怎么算。"

气氛一下冷下来。

"阿斌,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鹏皱着眉。

阿斌没接话。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沈默,你先看看。"

我盯着那个信封,没伸手。指尖有点发凉。

"看吧。" 阿斌说,"看完,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五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山腰军械库门口。最边上那个瘦小的男孩,眯着眼睛,笑得有点怯。

那是郑小远。

我的喉咙发紧,把照片放下。

"阿斌,"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找我们,到底是要说什么?"

阿斌看着我,目光很深。

"我想问问,这十年,你们谁夜里睡得着?"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

大鹏搓着手,别过头。猴子低下了头,盯着手机。闷葫芦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脸绷着。

"当年小眼睛那事," 阿斌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瞒得住?"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郑小远。

十多年前那个夏天。我们五个在军械库旁边的小河边玩水,郑小远不会游,呛了水,我们几个把他从水里捞上来。后来 —— 那场溺水,村里报了警,最后定性是意外。

可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们五个知道。

"阿斌," 我声音发沉,"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我偏要提。" 阿斌盯着我,"因为那天,我是最后一个从水里上来的人。我看着他沉下去,我看着你们 ——"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你们谁也没伸手。"

大厅里死一样静。

猴子第一个炸了:"阿斌你放屁!当年我们几个都下去捞了!他自己不会水还往深里走,怪谁!"

"怪谁?" 阿斌慢慢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是啊,怪谁呢。"

他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今晚,我在这山庄里,给各位准备了一桌好菜,一间好房。" 阿斌说,"就当,是咱们五个,最后一顿饭。"

"什么最后一顿饭!" 大鹏也站了起来,脸上又惊又怒,"阿斌,你今天到底安的什么心?"

阿斌不看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默。" 他说,"你这个人,跟他们不太一样。你还记得,那天你干了什么吗?"

我喉头动了动,没有回答。

"你先别急着走。" 阿斌的声音很低,"今晚,你留下。我有些话,单独跟你说。"

他推门走了出去,风衣被山风吹起一角。

大鹏和猴子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翻江倒海。

那天,那天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把他从水里拖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傍晚,天渐渐黑了。

大厅里只剩我们四个人,谁也没说话。闷葫芦端了几盘菜上来,都是家常菜,他闷声说了句:"老板准备的,吃吧。"

大鹏骂了一句,抓起筷子就吃。猴子犹豫了一下,也动了筷。我看着满桌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站起来,说:"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大厅,山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我沿着山庄后头的旧围墙走,绕到军械库背面。那里有一扇老旧的铁门,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我站住,看着那扇铁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多年前那个夏天,我们五个人,就是从这扇铁门后面,把小眼睛背出去的。他浑身湿透,脸白得吓人。我们把他放在地上,叫了半天,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我们商量了很久,决定说是溺水意外。

是我先说出口的。

"就说他自己淹死的。" 我记得自己当时这么说,"反正,没人看见。"

天彻底黑了。我站在铁门前,后背一片冰凉。

手机忽然响了。

我拿出来看,是妻子打来的。

"喂," 我接起来,声音有些发干,"怎么了?"

"你那边结束了吗?" 妻子在电话那头说,"你女儿发烧了,一直喊爸爸。"

"发烧了?严重吗?" 我心头一紧。

"三十九度二,我正带她去医院。" 妻子语气有点急,"你要不要回来?"

我看着黑黢黢的山,又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山庄。阿斌说的那句 "今晚你留下",忽然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回,我现在就开车回去。"

挂断电话,我快步走回停车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掉头,沿着山路往下开。后视镜里,山庄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开到半路,我忽然一脚踩住刹车。

我盯着前方的山路,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妻子说的那家医院,在城东。可我女儿,我女儿今天明明跟着我岳母去了乡下的舅舅家。

妻子怎么会说她在家里发烧?

我抓起手机,回拨刚才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我举着手机,僵在座位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我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看见山路尽头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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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下油门,一路冲下山去。

回到城里的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妻子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看见我进来,一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你…… 没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她。

"没有啊。" 妻子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今晚住山庄吗?"

我后背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那个说女儿发烧、让我开车赶回来的电话,不是妻子打的。

是谁?

我整夜没睡。坐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回想阿斌说的那句话:"今晚,你留下。"

他是想留我。可那个电话,把我调走了。

谁调走了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手一抖,打开了门。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

"我是,请问 ——"

"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 年长的警察出示了证件,神情凝重,"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什么事?"

"请问您昨晚,是否参加了城北山腰营地的那场聚会?"

我心头猛地一跳:"是…… 我去了,但晚上临时有事,提前走了。"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个深吸了一口气。

"沈先生,您很幸运。"

"什么?"

"昨晚山腰营地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参加聚会的七个人,全部遇害。"

" 包括组织者陈斌、大鹏、钱憨,还有另外几名工作人员 ——只有您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我的腿一软,重重靠在了门框上。

七个人,全部死了。

阿斌,大鹏,猴子,闷葫芦……

那个把我调走的电话。

那个站在山路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