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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它，林薇。”
张岚的声音像冰块一样，砸在宴会厅昂贵的水晶吊灯上，没有回响。
“这几张纸，比你那个律师执照金贵。”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不签，今天这个门，你就别想进。”
满堂宾客的嗡嗡议论声像潮水，淹没了背景音乐。
未婚夫赵凯的手攥着我的胳膊，汗湿，冰凉。
他贴在我耳边，声音发着抖。
“薇薇，听话，先签了，别让我妈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们以为胜券在握。
我笑了。
我和赵凯的爱情，开始于一张草图。
那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咖啡馆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咖啡豆混合的气味。
他铺开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铅笔的线条在上面延伸、交错。
他说，那是为我们设计的房子。
有一个朝南的巨大落地窗，窗外要种满栀子花。
有一个开放式厨房，中岛上永远会放着我爱吃的橙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书架顶到天花板，我们可以并排坐在那里看书，一整个下午。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窗外的雨丝。
他说，薇薇，我想给你一个家。
那一刻，我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第一次去赵家，是在一个周末。
那栋别墅坐落在城市西郊的湖畔，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地毯。
张岚，我的准婆婆，穿着一身真丝的家居服，亲自为我开门。
她拉着我的手，笑容很热情。
“薇薇来了，快进来。”
客厅大得像个小型礼堂，水晶灯的光照得人有些晕眩。
她让我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沙发陷得很深，让人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佣人端来切好的水果，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张岚开始聊天，从天气聊到我的工作。
“做律师很辛苦吧？”
“是挺辛苦的。”我回答。
“女孩子嘛，事业心不用那么强，以后有赵凯呢。”
她端起骨瓷茶杯，小指翘着，戒指上的钻石闪了一下。
“听说你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
“是的，阿姨。”
“老师好啊，清贵。”
她放下茶杯，声音轻了一些。
“只是……也辛苦。”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赵凯坐在我身边，他好像没有听出那份言外之意，只是一个劲地给我递水果。
后来又有一次家庭聚餐。
饭桌上，张岚说起她最近看中了一块新的地皮，准备再盖一栋别墅。
她说，女人最大的投资，不是事业，是婚姻。
她说，你看我，当年嫁给你叔叔，什么都不用愁，现在只要动动脑子，钱就自己找上门来。
她看向我，带着一种长辈的“教导”口吻。
“小薇，你这么聪明，这个道理应该懂。”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阿姨，我觉得女性的价值，首先是自我实现。”
“拥有定义自己人生的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建国，我的准公公，咳嗽了一声，试图打个圆场。
赵凯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我的脚，脸上满是恳求。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空气很沉闷。
赵凯打破了沉默。
“薇薇，你别和我妈计较，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直。”
“她没有恶意。”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没有说话。
订婚宴前的一个月，我约了陈伯喝茶。
陈伯是我实习时律所旁边棋牌室的常客，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清瘦老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商界一位深藏不露的传奇人物，也是我的引路人。
茶室里飘着淡淡的普洱茶香。
我告诉他，我要订婚了，对象是赵凯。
陈伯握着紫砂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浑浊但睿智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祝福的话。
他只是说：“小薇，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你的底牌。”
“尤其是面对那些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城堡’时。”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订婚宴的筹备，几乎全是张岚一手包办。
地点选在全城最顶级的酒店，宴开百席，极尽奢华。
她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每一个细节都要过问，每一处都要彰显赵家的财力。
我父母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桌子，和一些远房亲戚坐在一起。
我提出异议，赵凯说：“薇薇，你别多心，主桌坐不下了，都是生意上的伙伴，很重要。”
宴会前一天晚上，张岚把我叫到她的书房。
红木书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把她的脸映衬得有些模糊。
她语气温和地说：“小薇，明天就是大日子了，有些家族的规矩，我想提前跟你沟通一下。”
我问她是什么规矩。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别紧张，都是为了你们好。”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刻，陈伯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走出书房，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了保险柜。
宴会厅里，音乐悠扬，觥筹交错。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金钱的味道。
司仪在台上说着热情洋溢的祝福语，邀请双方家长上台。
张岚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暗红色旗袍，挽着赵建国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上台。
她的致辞得体又高傲，讲述着赵家的发家史，展望着赵凯和我“美好的未来”。
掌声雷动。
致辞结束，她却没有下台的意思。
她朝台下的助理递了一个眼色。
助理立刻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恭敬地送了上来。
张岚接过文件夹，转身面向我，脸上的笑容和蔼得像一位慈善家。
全场的灯光仿佛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打开文件夹，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薇，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家庭纠纷，也为了向所有来宾证明，你对我们赵凯是真心的，不是为了我们赵家的财产。”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
“这里有份协议，你签一下。”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很满意现场瞬间的安静。
“内容很简单，就是你自愿放弃对赵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8套别墅的继承权。”
她把协议递向我，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签了它，你就是我们赵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看见我父母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母亲的手死死攥着桌布，指节都发白了。
赵凯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又看看他母亲。
他拉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薇薇，你先签了，别让大家看笑话，我们回头再说……”
“我妈就是走个形式，你别当真……”
我看着他天真的、充满恳求的眼睛。
再看看台上，张岚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非常平静的笑容。
我轻轻推开赵凯的手。
我走上台，从张岚有些错愕的手中，接过了那份协议。
我没有看协议的内容。
我拿着它，转身走向了司仪台旁边的另一支话筒。
赵凯松了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以为我要妥协了。
他以为我会说几句场面话，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岚的嘴角，也重新挂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清了清嗓子。
打开话筒的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赵凯先生的订婚宴。”
“站在这里，我很荣幸。”
“尤其要感谢张岚女士，为我准备了这样一份特殊的‘订婚礼物’。”
我举起手中的协议，对着台下晃了晃。
“这份礼物，让我做出了两个决定。”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赵凯和张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和纸一样白。
张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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