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再也没有魔法帮我解决任何问题。”

十八年前,国产魔法少女题材剧火遍全国,然而现实中扮演她们的小女孩们,却面临着铺天盖地的嘲讽。

十八年后,物是人非,当年那群小演员中,只有刘美含还活跃在大众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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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那部陪伴很多人长大的儿童剧《巴啦啦小魔仙》,也只剩些熟悉的笑话——

它的高饱和造型被嘲成杀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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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被剪成鬼畜合集,演员的口音变成了梗,“与你无关”被说成“雨女无瓜”,魔仙堡成了“摸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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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咒语“巴啦啦能量-呼尼啦-魔仙变身”被形容为魔性、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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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剪辑下,它是废话文学鼻祖。

“昨天傍晚,也就是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

“噢我知道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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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大众对这部剧的认知只剩下: 好土、好尴尬、小时候怎么看得下去。

几乎没有人再认真讨论它原本讲了什么。

它被统一归类为“也就是给小女孩看的东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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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正走进这个故事,会发现它有超越时代的、并不滥俗的内核。
它的前卫,不在于口号,而在于那些无需解释的设定。
和许多奇幻作品一样,故事始于魔法与现实的交织。
但象征力量的魔仙堡,从最高统治者魔仙女王,到守护宝物的魔仙小蓝,再到主要反派——偷练黑魔法的黑魔仙小月,终极BOSS古娜拉黑暗之神......
所有驱动剧情的关键角色,皆是女性。
“在魔仙堡里,只有魔仙和男魔仙的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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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剧中少数的主要男性角色,如游乐王子,也不涉及核心的竞争。
真正的竞争与成长,总发生在女孩之间。
小月为何会成为黑魔仙?
不是“坏女人因爱生恨”的老套路,而是太有上进心。
她与小蓝本是最亲密的伙伴,却因小蓝被选为守护魔仙而心态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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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现实世界,骤然获得魔法的,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凌美琪与凌美雪。
成为实习小魔仙后,她们用魔法守护同伴的手工贺卡,留守的孩子和妈妈互通了爱意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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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贺卡打败了魔法贺卡,获得了第一名
她们捉住了破坏班级板报的真凶,用绘画魔法为女孩建立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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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对自我的压抑与才华的怀疑,开始变成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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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大家一起做板报
在青春期叙事几乎等同于“少女怀春”之时,《巴啦啦小魔仙》讲述了窘迫、自卑、缺乏家人关心、面对友谊时的不知所措......这些真正的青春期烦恼。
对反派小孩严莉莉,也同样有着深入的刻画。
她的黑化是因为长期被忽视。
父母忙于工作,唯一的关心就是叮嘱她考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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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极度渴望被肯定。
她羡慕、嫉妒美琪美雪,不是因为二人受欢迎,而是因为她们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于是严莉莉频频搞破坏。
偷偷扔掉同学的心意卡; 用黑魔法变走美琪美雪一家郊游的食物;偷走别人的考卷;让同学辛苦种的西红柿长得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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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少女的笨拙,“只要我足够优秀、足够被看见,你们会不会多关注我一点”。
故事的结局,并没有走向简单的正邪对立。
美琪美雪了解了莉莉孤独的内心,主动邀请她、肯定她、鼓励她。
严莉莉也开始学习“能够帮助人”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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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那些靠爱情推进情节的作品完全不同。
爱,也可以体现为姐妹之间、好朋友之间,共同承担与彼此理解的女性友谊。
就像小蓝在战斗时中毒,拯救她的人,是美琪与美雪。
是她们的真诚感动了魔仙彩石,动摇了魔仙堡的秩序,让小蓝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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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真正的“魔法”,是它默认女孩从来不是世界的客体,而是可以主动行动、承担责任的主体;
不是被拯救的对象,而是可以让世界更美好的人。
或许正因如此,对于很多人来说:
“魔仙堡,是小时候最想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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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以后再看那些童年时的特摄剧、动画作品才发现,它们很早就给过女孩一种信心:
你可以去冒险,也可以成为拯救世界的人,哪怕你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比如《美少女战士》,几位主角不是一出场就是无所不能的战士。
月野兔会迟到、会考试不及格,会在战斗前哭着说“我不行”。
但在一次次失败、逃避和重新站出来之后,她逐渐成长为队伍真正的精神核心,男主角反而成为了那个经常需要拯救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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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部里,反派杰戴特把夜礼服假面击落到海中,并嘲讽几位美少女战士不过是女流之辈而已。
被激怒的三位战士同仇敌忾,把力量集合起来,杰戴特被打得落荒而逃,夜礼服假面也因此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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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芭比》系列。
在很多表情包里,芭比甚至被塑造成一个金发mean girl、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漂亮女孩形象,仿佛芭比只会炫耀美貌和秀出优越感。
但在其动画故事中,芭比往往是勇敢而主动的。
她们会迷茫害怕,但总是选择自己寻找出路。
《芭比梦幻仙境之彩虹仙子》系列里,画面极致华丽甜美,一眼看上去极其 bling bling:蝴蝶翅膀、梦幻花海、亮片裙摆。
内核却关乎勇气与选择。
主角艾丽娜是唯一没有翅膀的仙子,在一个以飞行能力定义价值的世界里,她先天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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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以翅膀和力量为诱惑,但艾丽娜拒绝了这条捷径。
她选择用双脚走完旅程,穿越危险、承担代价,完成必须由自己完成的部分。
最终赢得了一双真正属于自己的、最闪耀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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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以女性为第一主角的冒险类儿童动画尤为稀少。
因此,几乎是全女团队制作的动画《甜心格格》显得格外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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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豆瓣
作为首部长篇古装宫廷风的少女题材动画,它塑造了一个“不完美格格”甜丝丝。
甜丝丝是一个没怎么被规训过的天然女孩,爱睡懒觉、爱吃、爱闯祸,遇到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撒泼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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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课堂上走神,会拉着朋友一起犯错,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扛事,就像主题曲唱的那样:

笑一笑跳一跳/快乐女孩没烦恼

下雨了洗个澡/没有什么大不了

在一个长期缺乏女性冒险叙事的环境里,《甜心格格》给了女孩一种鼓励:
你不必先变乖、变完美,才有资格成为故事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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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作品的珍贵,更在于它们身处一个更广阔的、常将女性角色扁平化的创作背景之中。
如果没有它们,很多女孩便失去了做梦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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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泛的经典儿童动画里,女孩常常是调味剂,被简化为刻板符号,要么因为“恋爱脑”“少女心”惹出麻烦,等待拯救;要么因为追星、购物、吃零食而受到嘲笑。
有时候甚至只是被注视的对象。
比如《哆啦A梦》里的静香。
静香的人设是所谓的“完美女孩”:温柔、聪明、爱干净、会拉小提琴。
她几乎没有自己的剧情线,只是服务于大雄的成长和幻想,做他的“梦中情人”。
大雄几乎每次使用任意门来到静香家,都会出现在洗澡间。
在各个剧场版动画里,她常常在等待大雄和哆啦A梦英雄救美,曾遭受过被监禁、被绑架、被人贩子拐卖、沦为牺牲者、被反派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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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早期《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美羊羊。
她的设定强调“美”,爱化妆、研究美容草药、胆子小、喜欢粉色,常常因为爱美而制造麻烦。
通常作为“受害者”等待喜羊羊救援,或提供可爱喜剧效果,在近年来,她已经贴上了大人世界“绿茶”的烂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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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就稀少的、以女孩为主角的故事,也极易在成长过程中落入轻蔑之中。
有句话说:“每个女孩,都会有一个被乱涂乱画、被扭曲肢体的娃娃。”
这说的不仅仅是玩具的宿命,也是少女幻想的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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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芭比》花絮
那些飞翔的翅膀与变身魔法,在某个年龄节点后,常被贴上“小女孩才喜欢”的标签。
国外,很多女孩在六年级之后,以“折磨芭比”为荣,以此表示对芭比不感兴趣,这样在别人眼里才是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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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芭比》花絮
男孩子长大之后还可以效仿悟空的龟波气功,像流川枫一样空气投篮,也可以继续相信光,继续幻想自己能够发出手里剑,这被视为保有童心的大男孩。
而女孩的魔法幻想、情感探索,却总被斥为肤浅。
海贼王、火影忍者被默认是“给所有人看的作品”,热血、成长、励志,男女皆宜;而《巴啦啦小魔仙》《芭比》却被迅速归类为“小女生看的东西”。
甚至,有男生会强调自己小时候是“偷偷”看《美少女战士》的,而几乎没有女生需要声称自己是“偷偷”看《海贼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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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啦啦小魔仙》下的观众留言
这种轻蔑背后,是被忽视的庞大群体——那些曾幻想自我蜕变、渴望成为故事主角的女孩,以及她们极少被认真对待过的“少女心事”。
《小马宝莉G4:友谊就是魔法》的导演曾分享,她在创作初期处处碰壁,没有公司愿意投资女孩的冒险动画,人们认可她的才华,却总希望她去做“男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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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ide the Animator's Studio: An Evening With Lauren Faust》下同
直到她遇见了《小马宝莉》,这个面向女孩的玩具IP在此之前出过几次动画作品,但都比较低龄,后来她为这个故事注入了新的灵魂。
她说:“我厌倦人们总是说‘女孩不喜欢动画片’。我一直说,‘女孩只是不喜欢劣质的动画片’。每次你们做给女孩的东西,总是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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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世界,几乎是少女第一次的自我赋权。
无需许可,不必等待长大,只要念动咒语,就能从被动的承受者,变为主动的创造者。
她们在想象中预演力量,尝试各种可能的身份。
就像《巴啦啦小魔仙》的片尾曲:

小狗还有猫咪/长辈还有老师

都看不出我的心事/渴望有人关心我自己

幸好我能碰到你

其实我呀已经换了牙齿/再穿不下去年那条裙子

我看着镜子/我有点好奇

我和你长大以后那个样子

这些具体而私密的心事,没有被拯救世界的宏大主题淹没,相反,一个小女孩的成长与烦恼,是魔法世界最紧要的事。
哪怕多年过去,高举魔法棒的女孩,没有真的变身,也没有掉进异次元。
但魔法可能以另一种方式生效了,它让一个个女孩相信:
她的心事值得被聆听,她的友谊拥有力量。
她不是原地不动,等待“英雄”“王子”来拯救的对象。
而是可以主动走进世界、纵情冒险的人。
她可以自己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