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诗也逃不过这一劫
网易谈心社
·北京
·优质情感领域创作者
朋友们，天渐冷了。
又到了东北人民在电视剧里“渡劫”的季节。
各大平台像商量好了似的，悬疑剧集体上新，马伊琍、刘诗诗、万茜、余文乐，全在跟命案较劲。
一桩比一桩离奇，地点看着不同——拉城、铁城、冬城.....
可一张嘴：这不都东北那嘎达吗？
“别闹了，现在国产剧里的东北，都快赶上哥谭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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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犯罪剧一沾上东北，准是大案。
刚播的《醉梦》——
一开场，铁轨中央直挺挺跪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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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蒙头，人早凉透了。掀开一看，额头上还诡异地嵌着一枚啤酒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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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东北的记者沈乐水（刘诗诗 饰），接了份给啤酒厂拍宣传片的活儿。
谁承想，开机第一天，甲方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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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离奇的是，十几年前，一名女工在雪夜冻死，现场留下的，也是一枚相同的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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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不久的《余红旧事》——
大雪纷飞的夜晚，女警刘娟（王佳佳 饰）打着手电筒走过余红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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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隐约坐着一个“思考者”。
凑近一看，也是一具冻得邦邦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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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谣言四起，地头蛇接连去世，凶案一个接一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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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早一点的《冬城猎凶》——
它把时间拨回1999年，银行劫案，抢走四百多万现金，凶手人间蒸发。
十三年后又因一宗儿童拐卖案，旧案翻出来接着查。
不到两个月，就这么连上了三部东北犯罪悬疑剧。
“别的地方的剧在谈情说爱，只有东北人，仿佛天一冷就在各个平台嗑着瓜子，研究杀人放火。”
“东北人自己真的不觉得这有点恐怖了吗？”/图源：微博
确实，要论悬疑剧里的高危地区，东北称第二，那就没有第一。
2014年的《白日焰火》，运煤车上发现人体残肢。
失意的警察与沉默的洗衣店女人，冰场上的暧昧与试探，光映着落雪，显出奇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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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破后，白昼里无声绽开一场惨白焰火，整座小城仍笼罩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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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无证之罪》，又是漫天寒冬。
破败街巷里，古怪的雪人叼着烟嘴，一旁歪靠着尸体，A4纸上四个大字“请来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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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处，李丰田熟练扯掉过滤嘴，狠狠吸上一口，脸上不辨喜怒。
之后许多年，观众大概都忘不了这个抽烟姿势古怪，手段残忍的的东北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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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杀手有点冷
《双探》的双塔，《黑土无言》的澜河，《漫长的季节》的桦林，《雪迷宫》的哈岚，还有上面提到的铁城、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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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迷宫》取景于长春火车站
这些虚构的地名，轮番上演着东北过不去的冬日——
广场上堆个雪人，得寻思里头藏没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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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凶手的样子》
废弃多年的老厂房，隔天就变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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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黑土无言》
最怕的还是那种十几年没联系、突然回乡的老熟人。
一声“好久不见”，听在耳朵里跟索命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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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i人，也是全住进悬疑剧里了，文艺的、缄默的、边缘的、格格不入的……心里都藏着事呢。
图源：《余红旧事》《漫长的季节》
看得多了，不少观众已经对东北的雪天PTSD了。
北疆的雪是好风光，北海道的雪是罗曼蒂克，东北的雪在现实中也迷人。
可一到影视剧里，就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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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我的阿勒泰》《初恋》《醉梦》
古装剧里，是“宁古塔苦寒之地”；
悬疑里，是为非作歹的背景板——
“收完苞米，雪刚下起来，刑警队就得准备上班了吧。”
“东北正宗的除了云南过桥米线，是不是还有雪地杀人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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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不生产霸总”，可为啥盛产杀手？
悬疑剧导演偏爱东北，倒也不难理解。
首先是气候——
冬季漫长，天黑得早，一场大雪过后，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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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醉梦》
冰雪天、萧瑟路，天然适合“犯罪奇观”。
行人在冰上滑一跤，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醉汉在外睡一夜，第二天便冻成“雕塑”。
凶手甚至不需要刻意清理作案现场。
《雪暴》里，劫匪抢完黄金，漫天的大雪很快抹去了车辙和脚印。
同样的风雪，又给追凶者设下重重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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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枪战、逃亡，在恶劣天气的衬托下极具戏剧张力；皑皑白雪上的鲜血，更制造出绝佳的视觉冲击。
东北，似乎天生适合上演一场场危险的猫鼠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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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废弃的车间、锈迹斑斑的铁轨、人迹罕至的矿区和林场.....
工业时代留下的建筑，在镜头里自然散发令人不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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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迷宫》里，警察顾一燃被绑进废弃厂区。四周尽是暗暗的野树林，分不清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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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季节》里，伴着庞大机器的轰鸣，王阳趁夜把尸体推入炼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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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厂，化肥厂，暖瓶厂，啤酒厂......
这些景观，承载着一段特殊的历史创伤。
许多东北悬疑剧的故事，兜兜转转，最后都要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
彼时，改革与下岗潮席卷东北，人们熟悉的生活秩序骤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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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漫长的季节》
《漫长的季节》里的王响，就是其中典型。
进桦钢、开火车，他原认为是一辈子的体面；
后来，厂子衰败，劳模也只能告别火车头，开出租车谋生。
而外面的世界，正被另一套生存规则覆盖。
灯红酒绿的KTV、录像厅里，聚集着无所事事的年轻人，金钱、欲望、暴力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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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里的命案，同样源自厂子改革中的利益纠葛。
财富洗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随之重组。
有人发了财，有人丢了饭碗。
贪婪、嫉妒、背叛、复仇纠缠不清，成了现成的素材库。
再加上“东北文艺复兴”的风潮，80后三剑客——
作家郑执、双雪涛、班宇，写下了许多下岗潮时期的故事，又被陆续改编成影视剧搬上屏幕。
曾几何时，提起东北，很多人先想到的还是赵本山的小品。
他们往炕头上一坐，几句话就逗得全国观众前仰后合。
而今，漫长黑夜、枯木白雪、废弃厂房、巨大的烟囱、黄绿色的滤镜，共同构成一种冷峻而神秘的新东北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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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我是刑警》
《白日焰火》的导演刁亦男，对雪景情有独钟。
他曾说自己想拍的雪，是被车轮碾过、混着城市污垢的脏雪，而非旅游宣传片里洁白无瑕的雪景。
谁能想到，当年费心寻找的独特，如今竟成了东北悬疑剧的标配。
紫金陈的《无证之罪》，原著发生在杭州的夏夜，剧版却改成了东北雪人杀人案。
今年的《低智商犯罪》倒是保留了宁波的城市底色，“三江口”“东部新城”等地名仍在剧里出现。
但剧组又跑去了哈尔滨取景，还加了不少东北方言的搞笑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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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作品越来越多，却不代表越来越好。
2024年的《黑土无言》，企业老板遇害，警察追查，又牵出一段九十年代的往事。
查着查着，在冰河里发现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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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节，怎么有几分《无证之罪》的影子？
《漂白》开场，下水道堵了，工人上门疏通，竟掏出人体组织。
《漫长的季节》里，冷面馆的下水道，不也掏出过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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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者的配置，也有了熟悉的模板：
老刑警心里总搁着一桩多年未破的案子，身边再配个干劲十足的年轻搭档。
新案查着查着，果不其然，又得翻出十几年前的旧账。
近年来，提起某些地方，总有一些影视剧，让人联想到“诗和远方”。
而荧幕上的东北呢？
似乎只剩下了，“尸和警方”。
图源：《黑土无言》
只见，各路明星说着蹩脚的东北话，卖力地演绎着上世纪的雷同故事。
“下岗的爹和疯癫的妈一就位，命案就可以开机了。”
看惯了这些桥段，观众都快练出柯南的本事——剧情刚开场，已能猜出半套结局。
图源：小红书
曾经令人耳目一新的东北悬疑，渐渐让人审美疲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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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东北、拍犯罪，就一定得是无尽冬日吗？
《漫长的季节》剧本最初叫《凛冬之刃》。
后来，导演辛爽却相中了东北的秋天。
他说，自己很想证明，东北也是有四季的，可以五光十色，天也可以很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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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王响开着绿皮出租车，穿梭在秋意正浓的桦林。
探案老年组拌嘴抖机灵，常常让人忘了，他们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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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砍掉这些家长里短，只拍碎尸案，《漫长的季节》恐怕要少大半趣味。
秋天对王响来说，还有另一层意味。
儿子死在那个秋天，十八年过去，他始终没能走出来。
到了结尾，王响终于放下了纠缠半生的心结。
在金黄的玉米地里，他朝过去的自己喊出那句：“往前看，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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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非得是冬天，那当然也不一定非得在东北。
近年来，除了东北，还有大量犯罪片盯上重庆和东南亚，也不免遭致审美疲劳、良莠不齐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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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误杀3》
天南海北，本来就各有各的故事可讲。
比如，《热带往事》的犯罪故事，就设置在1997年的广州。
潮湿黏腻的空气，突如其来的暴雨，混杂着夜色中浓艳的霓虹光，营造出一种迷离而躁动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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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也像被暑气蒸得模糊起来，人物的恐惧与欲望，就在透不过气的热浪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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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的《无人区》，把镜头对准西北的茫茫戈壁。
公路一眼望不到头，四下荒无人烟。脱离了熟悉的城市秩序，一切由金钱和暴力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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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里的亡命追逐，拍出了西部片特有的野蛮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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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暑热，西北的黄土，未必比东北的严寒来得温柔。
退一万步说，不是不能拍东北的冬天，只是扪心自问：有没有拍出必要性和新意？
像《余红旧事》，依然是九十年代的东北，有人冻死在雪地里。
可这回查案的视角，由一名女警展开。
王佳佳的一口鞍山话尤其地道，爽快，带点损人的机灵劲儿。在一众苦大仇深的悬疑剧里，显得格外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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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这条线更是精彩。
长期遭受家暴的她几次密谋杀夫，下毒、放蛇、拿秋裤勒脖子，各种法子试了个遍，丈夫却毫发无损，命硬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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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人的选择，也牵动着命案的走向。
比起以往惯常由男性刑警、男性凶手主导的追凶故事，这一次，女人们有了更多像“人”一样的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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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里还掺进了东北民俗元素，透着股神神叨叨的邪劲儿。
除了追查凶手的“悬”，又添了一重“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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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观众对“东北+悬疑+犯罪”三件套的审美疲劳，主要在于今日的影视剧都太往一个模子里套了——
“钱都人上海人赚了，人都让东北人杀了。”
以前，《东北一家人》里，职工家属楼热热闹闹，家长里短、贫嘴逗乐，总有说不完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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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世情故事越来越少，渐渐被框成同一幅面貌。
类似的桥段，类似的风景，类似的创伤，类似的低分。
当然，也有少数“异类”。
去年的《老舅》，把观众带回到一个有些不一样的九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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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舅（郭京飞 饰）丢了铁饭碗，没有就此消沉，反而一头扎进做生意的大潮。
开卡拉OK厅、倒腾眼镜，甚至写起武侠小说。
买卖做一桩黄一桩，笑话闹出一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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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近的《蒸蒸日上》，让东北终于也有都市律政大戏了。
律师萧龙女（高叶 饰）辞职创业，把律所开在搓澡堂子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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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穿过居民楼和热闹的街边小店，也穿过现代化的写字楼与高架桥。
导演姚婷婷就是沈阳人，从小看着《马大帅》《刘老根》长大，她想接着拍东北轻喜剧，也想着眼于今天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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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红旧事》和《蒸蒸日上》两部有些新意的作品，都获得豆瓣7.8的高分。
图源：豆瓣
说到底，东北什么时候缺过有意思的人和事？
悲情故事之外，东北还有另一面——
那是人们在白山黑水间，苦中作乐、热气腾腾，彼此聊着天、肩贴肩度过漫长黑夜的乐呵劲。
悬疑剧里的旧厂房和陈年命案，当然可以存在。
只是“文艺复兴”了这么久，基于下岗潮衍生的悬疑故事已经像82年的陈年冻梨一样，早该拿到一边缓缓。
冰封过的土地，可以上演点新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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