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植物”人的诞生

无光无影,无声无形。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如果能够连意识也消逝,至少不会有恐惧和悲伤,可惜,虽然失去了五感,思想却从未停止过。

只是,再也看不到日月交替,听不到时钟嘀嗒。

在那次爆炸之后便陷入一片虚无中的秋夕燃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已经过了多久,更让他绝望的是,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将再持续多久。

他不只一次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一切都还是以前的喧闹模样。

哪怕跟自己合租的冷面美眉依旧对自己不理不睬,哪怕隔壁的猥琐大叔依旧在大半夜发出各种暧昧刺耳的声响,哪怕每天都抱着上坟的心态去上班,哪怕一直在一个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的社会里苟延残喘……最起码,自己还有着虽然在电话那端不善于用言语表达情感,却一直关爱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平凡的生活虽然有烦恼、有挣扎,却也有着牵挂。

现在,这一切,都离开了吗?

秋夕燃不只一次的这样问自己。

秋夕燃的身份是一名GM,全称Game Master,也就是俗称的游戏管理员。

2014-03-18日12:38分,有黑客利用外挂创建了上万个角色登录服务器造成场景卡机,秋夕燃第一时间赶赴处理。

他最后的记忆是眼前不停闪现的白光与混乱的数据流,睁开眼时,一切恍如隔世。

不得不说,时间是个很无情的东西。

日子久了,秋夕燃也渐渐接受自己成为植物人的现实。

植物人,这是他能给自己找到的唯一一个解释。很可能是那团烈焰和爆炸让他的大脑受到意外冲击,所以变成植物人,只能毫无希望的躺在医院里等死。

其实,这也是外界医生对他下的判断。

他放弃了要从梦中苏醒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希望自己能睡着。睡着以后,最起码时间会好过一点,可惜,不知道医学上有没有这样的定论,当成为植物人后,竟然连睡觉都没办法做到,从第一次恢复意识后,他就再也没有沉睡下去。

健康的时候,一分钟弹指即过,变成植物人以后,一分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秋夕燃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夸张,自从自己进入这种混混沌沌的状态后,起码过了几万年甚至上亿年。当然,人不可能活那么久,所以只能是痛苦带来的错觉了。

空虚的时间过得太久,什么情感都变得苍白,只剩下如同一潭死水的麻木,只是偶尔想起父母和姐姐,他仍会忍不住难过。可惜,这样的状态,连流泪都是奢侈。

就这样,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反正对于一个植物人来讲,时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奇迹,居然出现了。

一开始,黑暗虚无的世界里出现了一点光晕,距离相隔甚远。随后,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淡淡的光华在眼前侵染开来。

秋夕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恢复了视觉,眼前的景象就立刻将他原本已经如浆糊般的脑袋弄得更加迷糊。

一个约莫刚刚足月的婴孩蜷缩成一团,趴在自己脚下呼呼大睡。身边,还有一条接近婴孩一半大小的蚯蚓在辛勤的爬来爬去。

那个婴孩粉嘟嘟的脸蛋,肉肉的肌肤,虽然没有触碰,却可以想象必定是又柔又软。藕节一样胖乎乎的小手时而握紧时而松开,长长的睫毛伴着轻轻的鼾声微微颤动,可能是做梦的缘故,他偶尔还会咧开嘴,露出几粒洁白的小牙和甜甜的笑意,嘴角划下几丝亮晶晶的口水,当然,偶尔也会一脸严肃,不用怀疑,那就是小孩子被抢了棒棒糖的生气模样。

而身边体型巨大的蚯蚓未免有些瘆人,此刻它正兴奋的四处爬动,似乎想要松土。可惜周围的环境没有土,所以它虽然一直在乐此不疲的东爬西爬,却始终围着秋夕燃和婴孩原地打转。

好吧,关键不在于医院怎么会把一个婴儿摆在自己脚边睡觉,也不在于是不是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祖国终于成功用地沟油喂养出了生化武器巨型蚯蚓,关键是!自己怎么会变成一朵花?!难道植物人苏醒后就会异变成植物吗?!!秋夕燃被这个念头刺激得起了一身的花皮疙瘩。

低头打量自己,只能看到身下部分,五片碧绿的叶子青翠欲滴,枝干则是厚实的青色,与四周的环境浑然一体。

是了,四周的环境混混沌沌,全在一片浓郁的青色之中。

第二章

虽然双眼看不到自己完整的“花容”月貌,一片辽阔的空间却自觉的在秋夕燃的脑海里缓缓展开。

空间四周一片浓郁的青色,看不到边际,居中的,正是一朵朴实无华的青莲。五片碧绿的叶子青翠欲滴,枝干则是厚实的青色,与四周的环境浑然一体。与秋夕燃眼中的景象完全相同。青莲的花瓣自然也是青色的,共计二十四瓣,瓣瓣纹路分明,泛着幽幽绿绿的光泽。花瓣中间,结成一颗精华内敛的莲子。

一种奇特的感觉,让秋夕燃得知自己正是因为花朵绽开才恢复了视觉,而现在,正是因为莲子结成,才在脑中产生了识海。

看样子,虽然最荒唐的答案是穿越了,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也是如此,自己也成为穿越大军中的一员,不但穿了,还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一株青莲。

“咦,小青莲,你醒啦?”婴孩突然停止睡梦中咬牙切齿的挣扎,打着呵欠睁开双眼,滴溜溜的黑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秋夕燃。

虽然秋夕燃已经勉强接受了自己成为植物人的现实,却也被一个刚刚足月的婴儿开口说话吓了一跳。

尼玛,这是什么世界啊!

他试图安抚自己小鹿乱撞的心,努力挤出微笑去与天使面孔的婴孩进行初次交谈。——小鹿乱撞你妹啊,一棵植物哪里来的心!

“醒了就好,那我要吃你啦!”天使面孔的婴孩没等秋夕燃开口,便笑得无比甜蜜的下了结论,奋力从地上爬起身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秋夕燃刚刚结出的莲子。

……

……

……

尼玛谁说的天使面孔!!!

秋夕燃“花容”失色,忙不迭的想逃跑。可身为一棵扎根在虚无之中的植物,没手没脚,又哪里逃得掉。

原本辛勤“耕耘”的蚯蚓似乎看出来他的惊恐,黑硬的身子一甩,打掉了婴孩的小手,坚决的挡在了秋夕燃和婴孩中间。

一条巨型蚯蚓靠刚毛蠕动然后直立站在自己面前,显然是一件很倒胃口和考验视觉与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

但在此刻,婴孩胖乎乎柔嫩嫩藕节一般的小手再也找不到可爱的地方,原本瘆人恶心的巨型蚯蚓却成了秋夕燃眼中的天仙下凡。

婴孩黑亮亮的眼珠里出现了几丝困惑,半晌,方迟疑的对秋夕燃开口:“小青莲,为什么不让我吃你?”

哈哈,哈哈!虽然没有嘴可以发声,秋夕燃还是被气乐了。为什么不让我吃你!这是人话吗?话说回来,四周的环境如此诡异,这婴孩年纪这么小就能开口说话,说不准还真的不是人。

“人是什么?”婴孩显然可以直接看穿秋夕燃的想法,漂亮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一股神念瞬间包裹了秋夕燃的躯体,他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相比起来,蚯蚓的道行显然差了很多,它并没有发现婴孩的神念已经将秋夕燃完全束缚,只需要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将秋夕燃吃得一片叶子都不剩。作为一条长期与婴孩和小青莲相处,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损伤的巨型善良蚯蚓,虽然疑惑于两者间的冲突,却依旧固执的用躯体挡在了他们之间。

秋夕燃被包裹在婴孩的神念之中,惊讶的发现识海里,自己过往的一幕幕在不断闪现。母亲絮絮的唠叨、父亲关切的责骂、姐姐开心的逗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醉生梦死的都市霓虹;为了遥遥无期买房心愿的俗世挣扎、饿了吃皮鞋果冻病了吃皮鞋胶囊的困难模式、磁盘里那好几个G的珍藏无码宝典……停停停!之后的画面婴儿不宜!!!虽然没人能看出一株植物在脸红,秋夕燃依然果断出击,强迫识海不再播放过往的一切。

神念被切断的婴孩并没有生气,反而坐在地上,胖乎乎的双手托腮,大眼睛不时望望秋夕燃,又望望小蚯蚓。半晌,方期期艾艾的开口:“我不知道你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过,你是应该让我吃掉的……”话说到这里,眼见秋夕燃又进入暴怒状态,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合情理,小心翼翼的又递了一丝神念给秋夕燃送去。

这一次,识海里播放的不再是秋夕燃的过去,而是婴孩的记忆。

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浓郁青色。

一片柔嫩的枝叶和一个小小的胚胎缓缓出现。

枝叶在舒展,胚胎在成长。

枝叶舒展,青莲成形;胚胎成长,化作婴孩。

青莲含苞待放,婴孩蜷缩而睡。一条极小的蚯蚓凭空出现,开始辛勤的耕着并不存在的土。

青莲结子,一道青光崩开,从里面跌出一个小斧头来,不偏不倚的正中小孩脑袋。婴孩睡得正香,被斧头砸中后,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脑袋,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蚯蚓开心的朝婴孩爬了几步,似乎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往青莲爬过去,毫不客气的把破裂的莲子外衣咬进嘴里,如同品尝绝世美味一般咀嚼起来。

婴孩黑漆漆的眼珠看看大吃特吃的蚯蚓,终于没忍心夺走蚯蚓口中的食物,将视线定格在小斧头上,兴冲冲的抓起小斧头,奋力挥了几下。

随着斧头的挥舞,四周凝固而浓郁的青色似乎被猛然撕开了一条条口子,然而,婴孩毕竟力气不足,几下以后,已经脱力躺在地上。

小蚯蚓吃光了青莲碎片,体形慢慢变大,又慢慢缩小,忽大忽小数次后,终于定型为半个婴孩大小,似乎它也知道自己抢了婴孩的食物,有些胆怯,有些害羞,躲在青莲的脚下一动不动。

青莲的枝叶轻轻摇曳,重新吸取四周的青色气体,准备孕育新的莲花结成莲子。

婴孩将斧子吞入口中,躺倒在地闭上双眼继续酣睡。

……

显然,前任青莲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早已与婴孩达成了协议,要将第二颗莲子送与婴孩吞食。然而,秋夕燃在青莲孕育第二朵莲花时意外的穿了过来,成为现任青莲。虽然有诺在先,但前任的协议是一回事,眼看别人采摘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食又是另一回事。秋夕燃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

婴孩的神念很温和,并没有因为秋夕燃的犹豫而动怒:“没有前任现任,你就是青莲。那时的你还没有产生灵智,一切全凭本能。而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使命?秋夕燃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了一丝什么。现在他早已不将对方当成婴孩看待,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这个所谓的婴孩辈分之高,年龄之大,显然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老祖宗来形容了。

婴孩伸出胖乎乎的右手,轻轻向蚯蚓靠过去轻抚着它直立而起后的顶部,颇有些抚摸后辈脑袋进行宽慰的意思。

蚯蚓见婴孩不再武力威胁小青莲,也放松了警惕,用头蹭了蹭婴孩的手掌。

秋夕燃被这极具视觉效果的画面震撼得无法动弹,虽然他本来就动弹不了。

“若非我与你具有同样的使命,恐怕也无法探查你的那番奇遇。”婴孩放出温和的神念,显然被秋夕燃记忆里的那些温暖画面感动,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信心,“也正因为我们有同样的使命……要让那些画面出现,便不能推拒与逃避。现在,我可以吃你了吗?”婴孩伸出左手,却在离莲子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来,认真的问。

此刻,秋夕燃还能反对吗?他下意识的点点头,无数斑驳的记忆、碎裂的画面再次在秋夕燃的识海中起伏、涌现、割裂,伴着那颗自行从枝干上脱落的青色莲子,跌入婴孩掌中。

婴孩握紧左手,复又松开。青色的莲子在小掌中静静等待宿命的开启。

婴孩朝身边颇有些失魂落魄的秋夕燃轻轻点头,再次露出甜甜的笑,双眼因笑意微眯成一条缝,收回轻抚蚯蚓脑袋的右手。双手轻轻拨开莲子,青光大盛,浓郁得如黏液般的一团青色紧紧裹住莲子核心,四周原本就呈深青色的混沌之气颜色更浓,几乎快要变成黑色,肉眼难以分辨。

婴孩一仰头,将核心吞入口中,剩下的外壳碎片则一片不剩的放在右手上,毫不犹豫的递到蚯蚓嘴前。

蚯蚓看看碎片,又看看小青莲,见小青莲没有反对,便喜孜孜的一口吞掉了碎片。

事实上秋夕燃仍然陷在得知真相的震惊中,哪里顾得上那些莲子碎片。

四周浓郁的青气突然狂暴起来,旋风般将一人一草一虫裹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