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江湖组织,为什么有的叫门,有的叫派,还有的叫帮和教?这些看似随意的称谓背后,其实隐藏着从组织结构到核心追求,乃至社会功能定位的根本性差异。它们之间的关系,绝非门派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而是一套完整的江湖社会组织学。
现在开始我们今天的主题:门派帮教的不同含义。
在江湖的语境里,门代表着一种独创性技术的源头,是完成从0到1创新的“专利持有者”。因而才会有独门绝技的说法,我们常说一门手艺,这里的门指的就是自成体系与众不同的技艺。放到江湖中,一个组织能被称为门,首要条件就是掌握了一门别人没有,并且系统完整的核心技术。
比如一提及蜀中唐门,就会想到暗器和奇毒。说到血刀门,便是诡异狠辣自成一路的刀法。而且在传承方式上,门的本质是扩大化的家族作坊,血缘和亲情是比师承更基础的纽带。
比如唐门弟子多是来自族内,武功秘技也是在血亲之间代代相传。这种模式保证了核心技术的绝对保密和纯粹性,但代价是规模难以扩大,所以人员相对精干,行事也往往低调隐秘。
它不追求广收门徒、扬名立万,而更看重技艺的独占性和在家族血脉中的传承。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拥有核心专利、股权完全不外流的家族企业,或者一所只招收本族子弟,专业单一的家族技校。
当一种独门技艺不再满足于家族内循环,开始追求体系化发展和广泛传播时,它就极有可能演化为派。派完成了从1到10甚至到N的体系化拓展。
一个成熟的派,会围绕其核心武学理念,发展出一整套从内功、拳脚到兵刃的完整教学体系。例如武当派内功就有武当九阳功、纯阳无极功,拳法有太极拳,剑法有太极剑等等,就像一所学科门类齐全的综合性武道大学。
而且派的诞生,往往是源于对同一源头技术的不同解读和发展。全真道便是最佳范例,王重阳创立全真教之后,其门下全真七子各自领悟不同,于是才有了全真七脉。这就像同属物理学这门大学科之下,却衍生出了理论物理、应用物理和天体物理等不同学派。
而且与门的封闭性截然不同,派天生就具有极强的开放性和传播欲。不论出身贵贱资质高低,只要愿意学并符合基本条件,往往都有可能被收入门下。
少林、武当、华山、嵩山等名门正派,通是过广收弟子来扩大影响传承道统的。师徒关系在这里也开始取代血缘关系,成为组织最主要的纽带。
如果说门和派的核心是技艺传承,那么帮的根基就是职业利益。帮的本质,其实就是古代社会的行业协会。
它将从事同一行业,处于相似社会阶层的人群组织起来,以求在残酷的现实中得到生存发展。比如天下第一大帮丐帮,成员主体是乞丐,历史上真实的盐帮,多是贩卖私盐的盐贩。
还有著名的青帮是起源于清朝的粮船帮,成员都是漕运水手,而近代斧头帮的创始人王亚樵,最初团结的也都是上海滩受欺压的安徽劳工。
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都处于社会底层和边缘,单个力量薄弱,必须抱团才能争取生存空间,并且维护行业利益,甚至对抗外界压迫。
与帮紧密相连的另一个概念就是会,二者通常合称帮会。它们的性质高度相似,细微区别在于会往往带有更明确的政治目的或社会理想色彩。
例如清朝的天地会哥老会,最高纲领便是“反清复明”,职业属性反倒在其次,而帮的初衷则更纯粹侧重于经济利益和行业生存。
而江湖组织的终极形态就是教,它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具体的技艺传承和现实利益,上升到了所谓“信仰”和“精神控制”的层面。
他们的信仰对象通常有两类,一是某种抽象的理念或者象征物,比如明教也就是摩尼教崇拜圣火。二是被神化的教主本人,比如《笑傲江湖》中的日月神教和《鹿鼎记》中的神龙教,教主往往被塑造成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神明。
教的组织结构通常也是最为严密的金字塔形式。它通过一套完整的教义仪式和戒律,对教徒进行从思想到行为的全方位塑造和控制。甚至能使教徒产生狂热的奉献精神,不畏生死。因而教也往往在江湖中是以邪的势力出现,往往不为名门正派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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