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伟把那只黑曜石貔貅往我这旧木桌上重重一放,声音闷得像是砸在了一床湿棉被上。

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找人开光,回来早晚用清水供着,一样没落下。

可上个星期,公司那份薄薄的裁员名单飘下来,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他眼圈都红了,盯着我问,“陈老板,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就专挑老实人欺负?别人戴着升职加薪,我怎么戴上就直接滚蛋了?”

我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那只被盘得油光水滑的貔貅,没立刻搭话。

其实啊,这东西,它认人,更认生肖。

它要是不待见你,别说给你带财了,不反过来给你添堵,就算它慈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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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永远不会停转的玻璃滚筒。

每个人都是滚筒里的一粒沙。

你停不下来。你稍微一慢,后面的人就会踩着你的肩膀挤上去。写字楼的灯光从天黑亮到天亮,地铁里塞满了疲惫又亢奋的脸。

每个人嘴里都嚼着梦想,眼睛里却烧着焦虑。

张伟就是这样的一粒沙。

二十七八的年纪,不算小了。从老家来到这,一晃五六年。

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付完房租,吃饱肚子,再剩下一点点,让你觉得生活还有那么一丝丝盼头,但又永远够不着那真正的安稳。

他跟我说,他最怕的,就是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大学同学A,晒出了新车的方向盘。

高中同桌B,发了在欧洲旅游的照片。就连以前单位那个不起眼的同事C,都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天天在群里发招聘链接。

他划拉着屏幕,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了一缸冷水里,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他说:“陈老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这铺子,开在一条老街的深处,跟外面那些闪着霓虹灯的商业街格格不入。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旧木头和香烛混合的味儿。

我卖点玉石、手串、摆件,都是些老玩意儿。

来我这儿的,大多是像张伟这样,心里揣着事儿的年轻人。

他们来,不是真的信这些东西能一夜之间改变命运。他们是来买一根救命稻草,买一个精神上的安慰剂。

就好像在漆黑的夜里走路,手里攥着一个不发光的手电筒,也觉得比两手空空要踏实点。

这几年,来我这请貔貅的,尤其多。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只进不出的上古神兽。

做生意的老板,车头挂一个,公司前台摆一个。

跑业务的小伙子,手腕上缠一个。甚至连那些在格子间里敲键盘的小姑娘,脖子上也吊着一个小小的玉貔貅。

大家把它当成了财富的万能钥匙。

可钥匙有千万把,能打开锁的,却没几个。

张伟就是那个拿着钥匙,却怎么也捅不开锁眼的人。他看着别人风生水起,自己却在原地打转,甚至还在往后退。

他想不通。

这股想不通的劲儿,憋在心里,像发酵的面团,越胀越大,最后变成了怨气。

他觉得,不是他不对,是貔貅不对。

是这个神兽,瞎了眼。

我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沫子在浑黄的茶水里上下翻滚。

“小张,你先别急。你请这只貔貅的时候,别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就那些呗。说它是龙的第九个儿子,厉害得很,专门吃金银财宝,还没地方排泄,所以是招财进宝、只进不出的神兽。”

我点点头。这话没错,是貔貅的“官方简历”。

貔貅,又叫天禄、辟邪。听听这名字,天降的俸禄,辟除邪祟。多吉利。

传说里,它因为在天庭上随地大小便,被玉皇大帝一巴掌拍在了屁股上,从此,肛门就被封住了。

这故事有点粗俗,但道理很直白:能吞万物,而不泄。

所以,自古以来,它就被当成是顶级的招财瑞兽。不光招财,还守财。一个管进,一个管出,两头都给你堵得死死的。

除了招财,它长得凶啊。龙头、马身、麟脚,往那一杵,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见了都得绕着走。所以它还有镇宅、辟邪、化太岁的本事。

可以说,是个全能型选手。

“那别人有没有跟你说,请貔貅的规矩?”我继续问他。

张伟把茶杯放下,来了精神,开始一条条地数。

“说了!第一,材质要对。他们说,那些树脂的、玻璃的,都是样子货,没用。得是天然的,玉石、黑曜石、黄水晶、黄金的,才自带灵气。我这只是黑曜石的,你摸摸,多沉手。”

他把那只貔貅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入手冰凉,质地确实不错。在灯下看,还能看到隐隐的彩虹眼。是好东西。

“第二,要开光。他们说,没开光的貔貅就是个装饰品,开了光,才是把它的眼睛打开,让它认主,帮主人出去咬钱。我这个,是特地跑到城外那个有名的寺庙里,请老师傅给开的,还给了不少香火钱。”

“第三,佩戴和摆放有讲究。”张伟越说越流畅,显然是下过功夫研究的。

“戴在手上,头要朝外,就是朝着小拇指的方向,意思是把外面的财给吸进来。不能让别人乱摸,特别是嘴和眼睛,那是它找钱吃饭的家伙。洗澡、睡觉的时候要拿下来,表示尊重。哦对,还不能对着镜子,说是有光煞,会冲撞到它。”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我,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我说的,都对吧?陈老板。我每一样都做到了,仔仔细细,比对我老板还上心。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被开了!”

他的声音又激动起来,拳头在桌子上轻轻捶了一下。

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是,他说的都对。这些,都是请貔貅最基本的“通用法则”。

就像开车上路,你得先考驾照,知道红灯停绿灯行,知道不能逆行。

可问题是,就算你把交规背得滚瓜烂熟,上了路,有的路你就是开着不顺。有的地方堵车,有的地方路窄,有的地方一下雨就积水。

你只学会了怎么开车,却没研究过你要走的那条路。

你只学会了怎么伺候貔貅,却忘了问问,你和它,到底是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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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你做的这些,都没错。”

我把貔貅放回他面前,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

“可以说,百分之九十请貔貅的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他们觉得,只要材质对,开了光,规矩守好,这财神爷就该上班干活了。”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是,也不是。”

我卖关子。这种时候,话不能说得太快。得让他自己心里那个“想不通”的疙瘩,再绷紧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慢慢地说,“貔貅,它是神兽,不是机器。你按一下开关,它就得给你吐钱?”

他愣住了,没说话。

“是神兽,它就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性格,甚至……有自己的偏好。”

我的铺子里,挂着一串老旧的铜风铃。一阵穿堂风吹过,风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空洞。

“你把它当宝贝供着,它可能根本看不上你。你天天对着它许愿,它可能觉得你烦。为什么?因为你们俩的气场,不对付。”

“气场?”张伟皱起了眉头,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玄了。

“说白了,就是八字不合。”我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你跟一个人交朋友,是不是也讲究个投缘?有的人你一见就喜欢,聊得来。有的人,他没招你没惹你,你看着他就是不舒服。这貔貅,也是一个道理。”

“它是个猛兽,不是温顺的小猫小狗。它的气场,是极其刚猛、霸道的。它要找的主人,也得分两种。一种,是能跟它平起平坐的,气场同样强大。另一种,是能让它觉得舒服,愿意去扶持的。”

我指了指他手边那只黑曜石貔貅。

“你把它当财神爷,可它骨子里,是个只认实力和圈子的将军。它出征打仗,抢来的金银财宝,凭什么要分给你一个它瞧不上的小兵?”

张伟的脸色变了。他开始顺着我的思路去想了。

他不再觉得是貔貅瞎了眼,而是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入不了它的眼”。

“那……那要怎么样,才能入它的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急切和最后的希望。

铺子里的光线更暗了。墙角那座一人高的关公像,在阴影里显得面容冷峻。空气里那股香火味,似乎也变得浓重起来。

我看着张伟那张因为激动、困惑、期待而涨红的脸,整个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马路上若有若无的车流声。

我慢悠悠地呷了口已经快凉了的茶,把杯子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字一顿地问他:“小张,你先别急着想怎么入它的眼。你先告诉我,你属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