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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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哥,这薛老三摆明了是坑咱们。”

乔巴捂着肚子,嘴角还带着血丝。

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桌上摆着六七个空酒瓶。聂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三百万的生意,他张嘴就要一百五十万的茶水费。”邵伟气得直拍桌子,“这他妈是抢劫!”

聂磊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

窗外是2001年夏天的石家庄,晚上九点多,街上还热得跟蒸笼似的。这家酒店叫“金鼎轩”,算是本地排得上号的房子。

今晚这顿饭,是中间人赵老板牵的线。

“赵老板说了,薛老三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手眼通天。”聂磊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

“可是磊哥……”

“别可是了。”

聂磊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青岛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这次来石家庄,是想拿下城西一块地皮——三十亩,位置不错,打算盖个建材市场。

中间人赵老板介绍时说得好听:“薛老三这人讲义气,就是规矩多点。”

现在他算明白了。

这规矩,就是得先给他上供。

“咚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领头的五十来岁,秃顶,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穿件花衬衫,肚子挺得老高,走路一摇三晃。

这就是薛老三。

“哎呦,聂老板!”

薛老三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大金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儿,来晚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剃着板寸,眼神冷飕飕的。

聂磊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容:“三哥客气,我们也刚到。”

“坐坐坐!”

薛老三大咧咧地坐到主位,一点没客气。

他拿起桌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

“赵老板都跟我介绍了,说聂老板是青岛来的,年轻有为。”薛老三眯着眼睛,“不过嘛,石家庄这地方,有石家庄的规矩。”

聂磊坐回椅子上:“三哥指点。”

“好说。”

薛老三弹了弹烟灰,“那块地,我打听过了。原先是棉纺厂的仓库,现在改制要卖。市里面,我打过招呼了,没人敢跟你争。”

“那多谢三哥。”

“别急啊。”

薛老三摆摆手,“我这个人做事,讲究一个明白。我帮你办事,你得让我看见诚意。”

来了。

聂磊心里一沉。

“三哥您说。”

“地皮价是三百万,对吧?”薛老三伸出两根手指头,“我要这个数。”

“二十万?”邵伟试探着问。

“嘿!”薛老三笑了,“兄弟,你逗我玩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晃了晃。

“两百万?”乔巴没忍住,站了起来,“你疯了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薛老三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往前踏了一步。

“坐下。”

聂磊低声说。

乔巴咬着牙,慢慢坐了回去。

“三哥,这有点不合适吧。”聂磊尽量让声音平静,“地皮总共才三百万,您要拿走两百万,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那是你的事。”

薛老三把烟按灭在菜盘子里,“我帮你把事儿办成了,你就得按规矩来。不然……”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然你一块砖都运不进石家庄。”

聂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头。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吃相难看的,但像薛老三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回。

“三哥,能不能商量……”

“没商量。”

薛老三打断他,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还没想明白……”

他拍了拍聂磊的肩膀。

“那就别怪哥哥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包厢门“砰”地关上。

邵伟抓起一个酒瓶就要砸,被聂磊按住了。

“磊哥!这他妈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我知道。”

聂磊松开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很冷。

“先回酒店。”

晚上十点半,裕华路上的“君悦酒店”。

聂磊三人刚走进大堂,就感觉不对劲。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生面孔。

前台的小姑娘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单据,不敢往这边看。

“磊哥。”乔巴压低声音。

“别回头,直接上楼。”

聂磊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那七八个人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快步走过来,挡在电梯门前。

“聂老板是吧?”

这人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有事?”聂磊看着他。

“我们三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刀疤脸笑着说,“三天太长了,他等不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早上八点,带着钱去‘碧海云天’找他。”刀疤脸凑近了些,“要是去晚了,或者钱没带够……”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邵伟往前一步:“你威胁我们?”

“威胁?”

刀疤脸笑了,他身后那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兄弟,你看清楚了。”他指着大堂,“这儿是石家庄,不是你们青岛。在石家庄,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聂磊拦住要动手的邵伟。

“行,话我收到了。”

“那就好。”

刀疤脸拍了拍聂磊的胸口,力道不轻。

“明而见。”

他们走后,乔巴气得浑身发抖。

“磊哥,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上楼再说。”

进了房间,聂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锁。

然后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酒店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没熄火。

“被盯上了。”他放下窗帘。

邵伟拿出手机:“我叫人。”

“叫谁?”聂磊转身,“咱们在石家庄就认识一个赵老板。”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赵老板吗?我是聂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聂老板啊……这么晚了,有事?”

“薛老三的人刚才来酒店了。”

“啊?这个……薛老三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急。”赵老板的声音有点虚,“聂老板,要不这样,你再考虑考虑他的条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聂磊的心凉了半截。

“赵老板,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呦,聂老板,我也就是个中间人,牵个线而已。”赵老板开始推脱,“你们两边的事儿,我不好掺和。那个……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

邵伟一把抢过手机,又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C他妈的!”

乔巴狠狠踹了一脚床头柜。

“磊哥,现在怎么办?”

聂磊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房间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窗外,石家庄的夜景一片繁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可在这间屋子里,三个人都感觉到了寒意。

“邵伟,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满格。”

“好。”聂磊掐灭烟头,“从现在开始,手机别关机。咱们轮流守夜,别睡太死。”

“磊哥,你是怕他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聂磊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想起去年在四九城,跟加代喝酒的时候。

代哥说过一句话:“出门在外,遇见事儿别硬扛。该低头低头,该找人找人。”

当时他还笑着说:“代哥,我聂磊在山东也是有名号的,不至于。”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地方,光有名号不够。

还得有实力。

“磊哥。”

乔巴忽然小声说:“要不……给代哥打个电话?”

聂磊沉默了。

他跟加代认识五年,欠的人情已经数不清了。

上次在青岛,码头那件事,就是加代帮他摆平的。

他亲口说过:“代哥,以后有事我自己扛,不能再麻烦你了。”

“再等等。”

聂磊说,“明天先去见薛老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晨三点。

酒店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聂磊瞬间惊醒,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弹簧刀。

邵伟和乔巴也醒了,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咔哒。”

有人在外面撬锁。

聂磊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悄移到门两侧。

“砰!”

门被踹开了。

七八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拎着钢管。

“动手!”

刀疤脸的声音。

聂磊第一个冲上去,一刀扎在最近那人的肩膀上。

惨叫声响起。

但对方人太多了。

钢管砸下来,乔巴用胳膊挡了一下,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

“磊哥快走!”

邵伟抡起椅子砸倒一个人,拽着聂磊就往门外冲。

走廊里还有五六个人守着。

“往楼梯跑!”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楼梯间,往下狂奔。

后面追兵紧追不舍。

跑到三楼时,聂磊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

“磊哥!”

邵伟回头去扶,一根钢管砸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乔巴捡起地上的灭火器,朝着追兵猛砸。

“走啊!”

三个人终于冲到一楼,撞开安全门,冲进大堂。

值班的保安吓得躲在前台后面。

“报警!快报警!”邵伟吼道。

但保安没动。

他认识刀疤脸那帮人。

聂磊喘着粗气,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脸带着十几个人,正从楼梯间走出来。

不紧不慢。

像猫捉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刀疤脸笑着,手里的钢管一下下敲着掌心。

聂磊靠在墙上,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知道,今晚是跑不掉了。

“兄弟,何必呢。”他试着谈判,“我跟薛老三的恩怨,不至于闹成这样。”

“现在说这些,晚了。”

刀疤脸一挥手,“三哥说了,给你们长长记性。”

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乔巴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邵伟背上挨的那下也不轻。

聂磊握紧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时候——

酒店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干什么呢?”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刀疤脸回头一看,脸色变了变。

“高老板?”

被叫高老板的中年人走过来,看了看聂磊三人,又看了看刀疤脸。

“薛老三让你们来的?”

“这个……高老板,这是三哥的私事,您就别管了。”

“私事?”

高老板笑了,“在我的酒店里打人,这叫私事?”

聂磊这才反应过来。

这酒店,是高老板的产业。

“高老板,这事儿您真别管。”刀疤脸硬着头皮说,“三哥说了,今晚必须把这几个外地佬办了。”

“行啊。”

高老板掏出手机,“那你让薛老三亲自给我打电话。他要是说让我别管,我立马走人。”

刀疤脸不敢接话。

薛老三在石家庄是横,但高伟也不是吃素的。

做房地产起家,身家过亿,市里区里关系都硬。

“怎么,不打?”

高伟收起手机,指了指门口,“带着你的人,滚蛋。”

刀疤脸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多谢高老板。”

聂磊上前道谢。

高伟打量了他几眼:“青岛来的聂磊?”

“您认识我?”

“听说过。”高伟说,“青岛的建材生意做得不错。怎么惹上薛老三了?”

聂磊苦笑着把事儿说了一遍。

高伟听完,摇摇头。

“那你麻烦了。”他说,“薛老三这人,贪得无厌。你今天不答应他,明天他就能把你埋进工地的水泥柱里。”

“高老板,您能不能帮忙说和说和?”

“我?”

高伟笑了,“聂老板,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帮你解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说和……”

他顿了顿。

“薛老三背后有人,集团某经理的妻弟。我劝你一句,要么给钱,要么赶紧离开石家庄。”

说完,他转身要走。

“高老板!”

聂磊叫住他,“如果我非要那块地呢?”

高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你得找个比他背后还硬的人。”

“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

高伟拉开车门,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不过薛老三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官,是比他更狠的江湖人。”

车子开走了。

聂磊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邵伟和乔巴走过来。

“磊哥,咱还住这儿吗?”

“不住了。”

聂磊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

他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先找个诊所,给你们包扎。”

“那明天……”

“明天我去见薛老三。”

聂磊的眼神很平静,“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凌晨四点,一家小诊所。

老大夫给乔巴接骨,疼得他满头冷汗。

邵伟背上青了一大片,好在没伤到骨头。

聂磊额头缝了五针,大夫说差点就伤到眼睛。

“你们这是惹了什么人啊?”老大夫一边包扎一边问。

“地头蛇。”聂磊说。

“哎……”老大夫摇摇头,“外地人别跟本地人斗,斗不过的。”

包扎完,聂磊多给了两百块钱。

“大夫,今晚的事儿,别往外说。”

“放心,我懂。”

三人走出诊所,天还没亮。

街上有扫大街的环卫工,哗啦哗啦地扫着落叶。

“磊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聂磊点根烟,深吸一口。

“去火车站。”

“回青岛?”

“不。”聂磊吐出一口烟,“找个地方躲一天。明天上午,我去‘碧海云天’。”

邵伟和乔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聂磊决定的事儿,谁也劝不动。

上午八点,“碧海云天”洗浴中心。

薛老三躺在包厢的按摩床上,两个小妹给他捏脚。

刀疤脸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三哥,昨晚高伟插手了。”

“高伟?”

薛老三睁开眼睛,“他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他就说,让您亲自给他打电话。”

薛老三冷笑一声。

“这个高伟,最近生意做大了,脾气也见长啊。”

他坐起身,挥挥手让小妹出去。

“那个聂磊呢?”

“应该还在石家庄。我让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都盯着,没看见他们。”

“行。”

薛老三穿上拖鞋,走到窗边。

“你说,这些外地佬怎么就那么犟呢?乖乖给钱不就完了,非要闹成这样。”

“三哥,我看那聂磊也不是善茬。昨晚我的人,有一个肩膀被捅了,缝了十几针。”

“哦?”

薛老三来了兴趣,“他还敢动手?”

“动手了,下手挺狠。”

“有意思。”

薛老三笑了,“那今天,我得好好会会他。”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了。

一个服务员进来:“三哥,聂老板来了。”

“让他进来。”

聂磊走进包厢时,脸上还贴着纱布。

但腰杆挺得笔直。

薛老三上下打量他,笑了:“聂老板,昨晚没睡好啊?”

“托三哥的福,还活着。”

“坐。”

薛老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聂磊坐下,邵伟和乔巴站在他身后。

“钱带来了?”薛老三开门见山。

“没有。”

“那你还敢来?”

“我来是想跟三哥商量。”聂磊说,“三百万的地皮,我给你五十万茶水费。以后我在石家庄做生意,每年再给你一成干股。”

薛老三没说话。

他点根雪茄,慢慢抽着。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聂老板。”薛老三终于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薛老三是要饭的?”

“三哥误会了,我是诚心……”

“诚心个屁!”

薛老三突然把雪茄摔在地上,“我昨晚说得清清楚楚,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聂磊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哥,你这是不给活路?”

“活路?”

薛老三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石家庄,我就是路!我给你活路,你才有活路。我不给,你就得死!”

话音未落。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涌进来十几个人。

手里都拿着家伙。

不是钢管。

是砍刀。

聂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三哥,真要闹到这一步?”

“现在知道怕了?”薛老三站起来,走到聂磊面前,“昨晚捅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伸手拍了拍聂磊的脸。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给你两个选择。”薛老三说,“第一,现在打电话让人送两百万过来。第二……”

他顿了顿,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砍刀。

“留下一只手,滚出石家庄。”

邵伟和乔巴要动,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聂磊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薛老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薛老三,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你大哥?”薛老三嗤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石家庄也不好使!”

聂磊慢慢站起来。

周围的人都握紧了砍刀。

但他看都没看他们。

他盯着薛老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大哥,是加代。”

“什么?”

薛老三愣住了。

他身后的刀疤脸,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包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薛老三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聂磊看着他,继续说:

“深圳王加代,四九城大哥加代。要不要我把他电话给你,你亲自问问?”

薛老三的手开始抖。

他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砍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老三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他弯腰捡起刀,动作有点僵硬。

“你再说一遍。”

声音有点发干。

聂磊看着他:“我说,我大哥是加代。深圳的加代,四九城的加代。”

包厢里那十几个打手,开始交头接耳。

“加代?是那个加代吗?”

“还能有哪个?深圳王啊!”

“我C,这下麻烦大了……”

薛老三回头瞪了一眼,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到按摩床上。

“聂老板。”他换了称呼,语气也软了些,“你大哥真是加代?”

“你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问?”

聂磊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带着裂痕。

他翻出一个号码,递给薛老三。

备注是两个字:代哥。

薛老三没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摆摆手:“不用了。”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薛老三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聂老板,你早说啊。”他挤出笑容,“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是?”

聂磊没说话。

他在等薛老三的下文。

“这样。”薛老三弹了弹烟灰,“地皮的事儿,咱们好商量。茶水费……五十万就五十万,按你说的来。”

“那昨晚打我兄弟的事呢?”

薛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昨晚是误会,纯属误会。”他说,“这样,你兄弟的医药费,我全包了。另外,我再赔五万块钱,就当是赔礼道歉。”

邵伟忍不住说:“我兄弟胳膊都断了!”

“那再加五万,十万!”薛老师赶紧说,“聂老板,你看行不行?”

聂磊沉默了几秒。

“行。”

他站起来,“那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地皮的手续,还请三哥多费心。”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薛老三也站起来,伸出手想跟聂磊握手。

聂磊没理他,转身就走。

“聂老板,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做东……”

“不用了。”

聂磊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邵伟和乔巴跟在他身后,那十几个打手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人敢拦。

走出“碧海云天”,太阳已经老高。

八月的石家庄,热浪扑面而来。

聂磊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磊哥,你没事吧?”邵伟问。

“没事。”

聂磊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要是薛老三不信,或者更横一点,今天他们三个能不能走出来,还真不好说。

“磊哥,你真认识加代?”乔巴小声问。

“认识。”聂磊说,“但欠的人情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麻烦他。”

“那刚才……”

“刚才那是万不得已了。”

聂磊把烟头扔进下水道,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先回酒店拿东西,然后找个地方住下。薛老三这种人,说话不算数,咱们得防着点。”

车上,聂磊给赵老板打了个电话。

这次赵老板接得很快。

“哎呦聂老板!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昨晚真是对不住,我家里有点急事,手机没电了……”

“赵老板。”聂磊打断他,“薛老三答应五十万茶水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真、真的?”

“真的。手续的事儿,还得麻烦你多跑跑。”

“没问题没问题!”赵老板的声音瞬间热情起来,“聂老板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那个……你跟薛老三,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老板压低声音,“聂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薛老三这人,心眼小,记仇。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建议你,地皮手续一办完,赶紧离开石家庄。”

聂磊皱了皱眉:“他还能反悔?”

“不好说。”赵老板叹了口气,“总之你小心点。对了,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来我这儿住?我这儿安全。”

“不用了,谢谢赵老板好意。”

挂了电话,邵伟说:“磊哥,这赵老板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知道。”聂磊看着窗外,“但咱们在石家庄,人生地不熟,能用的人先用着。”

车子停在君悦酒店门口。

聂磊三人刚下车,就看见高伟那辆奥迪A6停在路边。

高伟摇下车窗,冲他们招招手。

“聂老板,聊两句?”

聂磊走过去。

“高老板有事?”

“上车说。”

聂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邵伟和乔巴站在车外等着。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高伟递过来一瓶冰水。

“薛老三找你麻烦了?”

“暂时摆平了。”聂磊说,“多谢高老板昨晚帮忙。”

“举手之劳。”高伟摆摆手,“不过我听说,你把加代的名号搬出来了?”

聂磊看着他:“高老板消息挺灵通。”

“石家庄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开了。”高伟笑着说,“不过聂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加代的名号是好用,但不是万能的。”

“什么意思?”

“薛老三这人,是地头蛇。他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高伟点了根烟,“你今天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表面服软,心里肯定记恨。我估计,他这会儿正在到处打听,你跟加代到底什么关系。”

聂磊心里一紧。

“如果让他知道,你跟加代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很久没联系了……”高伟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高老板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高伟递过来一张名片,“聂老板是做实事的,我看得出来。在石家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聂磊接过名片。

上面写着: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高伟。

“那块地,我也感兴趣。”高伟直说了,“不过既然聂老板先看上了,我就不掺和了。但如果你需要资金,或者需要合作伙伴,可以找我。”

“多谢高老板。”

“不客气。”高伟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聂老板,记住我的话,小心薛老三。”

车子开走了。

聂磊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名片,若有所思。

“磊哥,这高老板靠谱吗?”邵伟走过来问。

“不知道。”聂磊把名片收起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先回房间拿东西,咱们换个地方住。”

中午十二点,另一家小旅馆。

房间很简陋,但胜在隐蔽。

聂磊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开始商量下一步。

“磊哥,我觉得赵老板说得对。”邵伟说,“地皮手续一办完,咱们赶紧走。薛老三不是善茬,他肯定要报复。”

“我知道。”聂磊说,“但我担心,他连手续都不给咱们办。”

“他敢反悔?”

“有什么不敢的?”聂磊苦笑,“在石家庄,他是地头蛇。咱们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乔巴胳膊上打着石膏,愤愤地说:“C他妈的,等回了青岛,我非带人过来弄死他!”

“别说气话。”聂磊点了根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地皮拿到手。只要手续合法,他就是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聂磊接起来:“喂?”

“聂老板,是我,薛老三。”

聂磊心里一沉,但语气平静:“三哥,有事?”

“有点小事,想请聂老板帮个忙。”薛老三笑呵呵地说,“晚上我在‘皇城会所’摆了一桌,请了几个朋友,想介绍给聂老板认识认识。不知道聂老板肯不肯赏脸?”

“今晚?”

“对,今晚八点。”薛老师说,“都是石家庄有头有脸的人物,聂老板以后要在石家庄做生意,认识认识没坏处。”

聂磊沉默了几秒。

这是个鸿门宴。

但他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不给薛老三面子,地皮的事儿肯定黄。

去,风险很大。

“行,三哥,我一定到。”

“好!我就喜欢聂老板这样的爽快人!”薛老三笑得更开心了,“那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邵伟立刻说:“磊哥,不能去!”

“我知道。”聂磊说,“但不能不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聂磊摇头,“你和乔巴留在旅馆。如果晚上十点我没回来,也没给你打电话,你就……”

他顿了顿。

“你就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他从手机里翻出加代的号码,递给邵伟。

“代哥的电话?”邵伟愣了。

“对。”聂磊说,“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我欠代哥的人情太多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邵伟接过手机,手有点抖。

“磊哥,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地皮不要了,保命要紧。”

“走?”聂磊笑了,“往哪儿走?火车站、汽车站,肯定都有薛老三的人盯着。咱们三个,一个受伤,能跑多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再说了,我聂磊混了十几年,还没被人吓得夹着尾巴逃跑过。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去吃,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晚上七点半,聂磊独自出门。

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梳整齐,额头上的纱布拆了,贴了块创可贴。

临出门前,他把弹簧刀别在后腰。

“磊哥,小心。”邵伟说。

“放心。”

聂磊拍拍他的肩膀,“十点前我一定回来。”

皇城会所在裕华路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金碧辉煌。

聂磊到的时候,刚好八点。

服务员领他上三楼包厢。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薛老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串佛珠。右手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斯文。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三四十岁,个个膀大腰圆。

“哎呦,聂老板来了!”

薛老三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快坐快坐!”

聂磊在空位上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薛老三指着聂磊,“这位是青岛来的聂老板,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

然后又指着光头胖子:“这位是马老五,在矿区那边有点小生意。”

马老五冲聂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位是高老板,你们见过。”薛老三指着戴眼镜的中年人。

聂磊这才注意到,高伟也在。

高伟冲他笑了笑,笑容有点复杂。

“这位是赵老板,你认识。这位是王老板,做运输的。这位是李老板,开酒店的……”

薛老三挨个介绍了一圈。

聂磊一一点头致意。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石家庄有头有脸的人物。薛老三把他们请来,无非是想展示实力,告诉他:在石家庄,我薛老三说话好使。

“来,先走一个!”

薛老师举起酒杯,“欢迎聂老板来石家庄投资!”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聂磊也站起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酒,很烈。

“好!聂老板爽快!”

薛老三哈哈大笑,又给聂磊倒满。

“这第二杯,为我昨晚的鲁莽,给聂老板赔个不是!”

说完,他又干了。

聂磊只能跟着干。

两杯下肚,胃里火烧火燎。

“这第三杯……”

“三哥。”聂磊打断他,“我酒量浅,咱们慢慢喝,慢慢聊。”

薛老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行,那就慢慢喝。”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菜。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马老五忽然开口:“聂老板,听说你跟加代很熟?”

来了。

聂磊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代哥是我大哥。”

“哦?”马老五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加代在深圳,你在青岛,你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兄弟之间,不见面也是兄弟。”

“那倒是。”马老五点点头,“不过我听说,加代这人最讲义气。要是知道他兄弟在石家庄被人欺负,肯定得带人过来吧?”

聂磊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试探,他跟加代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代哥忙,这点小事,我就不麻烦他了。”聂磊说。

“小事?”马老五笑了,“聂老板,你管这叫小事?你的人被打伤了,你也被堵在酒店里。这要是在青岛,你能咽下这口气?”

聂磊没说话。

他看向薛老三。

薛老三正低头吃菜,好像没听见。

“马老板。”聂磊说,“江湖上的事儿,能了则了。三哥已经答应帮我办地皮手续,昨晚的事儿也赔了钱,我觉得可以了。”

“可以了?”马老五放下筷子,“聂老板,你太天真了。”

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在石家庄,三哥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他说帮你办手续,那肯定办。但办完之后呢?你一个外地人,在石家庄做建材生意,运输、仓储、人工,哪一样不得打点?今天这个找你麻烦,明天那个找你茬,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聂磊明白了。

这是要长期收保护费。

“马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三天两头有人找麻烦,不如一劳永逸。”马老五说,“聂老板,你在青岛的生意,一年能挣多少?”

“不多,勉强糊口。”

“谦虚了。”马老五笑了,“我打听过,你在青岛有三个建材城,一年少说两三百万。这样,你在石家庄这个新市场,给我们三成干股。以后在石家庄,没人敢找你麻烦。”

三成。

聂磊心里冷笑。

这是要把他当提款机。

“马老板,这个条件有点高了。”聂磊说。

“高吗?”马老五看向薛老三,“三哥,你觉得高吗?”

薛老三擦了擦嘴,抬起头。

“不高。”他说,“聂老板,我是为你考虑。你一个外地人,在石家庄人生地不熟,有我们照应,你能省多少心?”

聂磊知道,今天这顿饭,就是冲这个来的。

什么赔礼道歉,什么介绍朋友,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三哥,马老板。”聂磊尽量让语气平和,“我在青岛做生意,也是一步一步做起来的。刚开始也很难,也被人欺负过。但我从没给人交过干股,因为我知道,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没完没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薛老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马老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

高伟低头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赵老板额头冒汗,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

“聂老板。”薛老三缓缓开口,“你是不给我面子了?”

“三哥,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聂磊说,“这是规矩的问题。我聂磊做生意,讲究一个公平买卖。该给的钱,我一分不会少。不该给的钱,我一分也不会给。”

“好!”

薛老三突然拍了下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聂老板有骨气!”他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

他站起来,走到聂磊身后,拍了拍聂磊的肩膀。

“但是聂老板,你有没有想过,骨头太硬,容易折。”

聂磊没动。

他能感觉到,后腰顶上了个硬东西。

是‘真理’。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薛老三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就是想让你明白,在石家庄,谁说了算。”

聂磊的手,慢慢摸向腰后。

但薛老三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薛老三说,“动一下,我就送你上路。”

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马老五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放在桌上。

高伟的脸色变了:“三哥,别冲动!”

“高老板,这儿没你的事儿。”薛老三说,“今天我就想教教聂老板,什么叫规矩。”

他抓着聂磊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来,给各位老板敬杯酒。”

聂磊咬着牙,没动。

“我让你敬酒!”

薛老三一用力,聂磊的头被按在桌子上。

碗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三哥!三哥!”赵老板赶紧过来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滚!”

薛老三一脚踹开赵老板。

他拎起酒瓶,把白酒倒在聂磊头上。

“你不是硬气吗?啊?再硬一个我看看!”

白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聂磊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反抗,就是找死。

“三哥,差不多行了。”高伟走过来,“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薛老三看了高伟一眼,松开了手。

聂磊慢慢直起身,脸上全是酒水。

“聂老板,现在能好好谈了吗?”薛老三问。

聂磊抹了把脸,看着薛老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能。”

薛老三笑了:“这就对了嘛。来,把合同拿来。”

马老五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签了它,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聂磊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薛老三大笑,“聂老板爽快!来,喝酒!”

他又给聂磊倒满酒。

聂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说:“三哥,我能走了吗?”

“走?这才几点?”薛老三搂着他的肩膀,“一会儿还有节目呢!我找了几个小妹,保证让聂老板满意……”

“我兄弟还在等我。”聂磊说,“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薛老三想了想:“也行。那明天上午,咱们去办手续?”

“好。”

聂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薛老师忽然说:“聂老板,别忘了,你现在是石家庄的客人。客随主便,懂吗?”

聂磊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聂磊走到楼梯间,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混了十几年,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C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摸出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给邵伟发了条短信:“安全,勿回。”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冲了很久。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通红。

像是要杀人。

“薛老三……”他咬着牙说,“这事儿,没完。”

但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对方有‘真理’,有人,有地盘。

他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受伤了。

硬拼,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走出卫生间。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高伟站在那里抽烟。

“高老板。”

“聂老板。”高伟递过来一根烟,“没事吧?”

“没事。”

聂磊接过烟,点上。

两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

“刚才在里面,我没帮你说话,你别怪我。”高伟忽然说。

“不会。”聂磊说,“高老板能来,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薛老三这人,就是个疯子。”高伟叹气,“他背后有人撑腰,在石家庄横行霸道惯了。你今天签了合同,以后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

“那你还签?”

“不签,我今天走不出来。”聂磊看着高伟,“高老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打听打听,薛老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高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聂老板,你这是要……”

“没什么。”聂磊也笑了,“就是好奇,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养出这么条疯狗。”

高伟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

“行,我帮你打听。有消息了告诉你。”

“多谢。”

聂磊把烟头按灭,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手机响了。

是邵伟。

“磊哥,你没事吧?我看到短信了,但你没说在哪儿,我担心……”

“我没事。”聂磊说,“你们在旅馆等着,我马上回去。”

“好,磊哥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聂磊走出皇城会所。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但石家庄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暗红色。

像血。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聂磊报了个地址。

不是旅馆。

是火车站。

他要去四九城。

去找加代。

火车是晚上十点四十分的过路车。

聂磊买了张硬座,挤在臭烘烘的车厢里,周围全是人。

汗味、泡面味、脚臭味混在一起。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点到四九城。

到加代那儿。

车厢摇晃着,窗外一片漆黑,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一闪而过。

聂磊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薛老三那张脸。

还有那份合同。

他签了。

签的时候,手没抖,字迹也没歪。

但心里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C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聂磊没在意。

他摸出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还能用。

他给邵伟发了条短信:“我出去办点事,两天后回。你和乔巴别出门,等我消息。”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邵伟打来的。

聂磊挂断,又发了条:“别打电话,短信联系。”

很快,邵伟回过来:“磊哥,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等我回来。”

发完这条,聂磊关了手机。

他需要安静。

需要想想,见了加代怎么说。

欠的人情太多了。

上次在青岛,码头那件事,加代帮他平了,一分钱没要。

他说:“代哥,以后有事我自己扛。”

现在才过去一年。

他又要去求人了。

“唉……”他叹了口气。

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只剩几盏小灯还亮着。

大多数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聂磊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加代和他在青岛喝酒时拍的。

照片上的加代,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淡。

但眼睛里,有光。

聂磊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石家庄火车站。

邵伟和乔巴站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伟哥,磊哥到底去哪儿了?”乔巴胳膊上还打着石膏,脸色苍白。

“不知道。”邵伟说,“但他让我们等,我们就等。”

两人回到旅馆,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赵老板。

“邵老弟,聂老板在吗?”

“磊哥出去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出事了!”赵老板的声音很急,“薛老师派人把建材市场那块地给围了!说那块地是他的,谁也不能动!”

邵伟心里一沉:“赵老板,你什么意思?手续还没办,他怎么就……”

“哎呀,薛老三这种人,说话跟放屁一样!”赵老板说,“我刚打听到,他压根就没打算给聂老板办手续!他就是想骗聂老板签了合同,然后……”

“然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