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我听到新三国的梗,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什么?龙,大人,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那恭喜爹可以称帝了!”
“可真是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啊!”
“行了,你俩别说了,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如果有读者看到以上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心生疑惑,那是自然的:因为这是一套独立的“黑话系统”,只要一个梗被抛出,后面的延续本质上就是一种圈层内部的成语接龙,并没有实际意义,但却能找到同好,凝聚共识——只是这些“成语”,都来自2010年的热播电视剧《三国》(与央视版本《三国演义》区分,以下都称呼为《新三国》)。
2010年前后,四大名著的新编电视剧前后上映,然而这“四新”被历史证明是失败的,都没有达成超越央视版本的目标。十六年过去,《新红楼梦》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人们避之不及;《新西游》(居然还有两部)被彻底忽略,无人问津;《新水浒》占了拍全108将和“正面评价宋江”两个“优势”,但还是因为本身质素平庸逐渐被遗忘,而唯有当时就被认为是评价最高、反响最广(相较其他几部而言)的《新三国》,一直活跃在中文互联网的时间线上,显示出一种永恒的生命力。
这是因为《新三国》拍得好吗?某种意义上是的,因为这部作品不仅没有被人遗忘,而且常看常新,成为中国电视史上重要的一页;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这种“长盛不衰”,其实是一种作为“反面教材”“吐槽圣经”“互联网抽象圣体”的长盛不衰。《新三国》从播出当时的毁誉参半的争议性,到从历史观角度逐渐被彻底批判,再到如今成为纯娱乐的互联网“梗宝库”,从影视观众的吐槽、到历史博主的批判最终到娱乐博主的全民玩梗,《新三国》的接受史承载了时代精神的变迁,承载了我们不断变化的历史观念,并最终,融进了当代互联网后现代解构主义的大潮之中,成为一种符号的永恒。
第一层冲突:戏剧与历史
一个现在的新三国吐槽者可能不太相信的事实是,在2010年前后最终被证明是一地鸡毛的“四大名著翻拍”运动,《新三国》在当时是最成功的那个。至今,《新三国》的豆瓣评分依然高达7.5(三年前甚至有8.0),经历过首播的笔者可以证明,当时观众的反响甚至可以说是“积极”的,在互联网上央视版老三国拥趸与新三国粉丝之间的口水战中,新三国在一段时间内占据着优势地位。《新三国》收视率突出,在各大卫视很是轮播了一阵,甚至搭上了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文化逐渐开始对外输出的东风,在日本和欧美地区也有一些影响力,其日语配音版在日本评价不错,英文字幕版在油管上至今被不少欧美观众誉为“中国版《权力的游戏》”。
在当时不少观众看来,《新三国》首先是画质“高清”,动作场面多,视觉效果突出,更加符合当时的审美,而老三国就显得画质粗糙、风格过于“古朴”,“文戏”过多;其次,《新三国》由曾经创作过《康熙王朝》《让子弹飞》的著名编剧朱苏进操刀,深谙讲故事的精髓,节奏明快,故事结构完整,台词也更加白话易懂,符合“爽文”特质,而老三国则过于尊崇原著,台词半文半白比较难懂,更关键的是按照传统电视剧“单元剧”的方式讲故事,整体结构不够完整,演员经常更换对不上,有一些叙事断裂、只能依靠原著补足的地方,更加大了接受的难度。
《新三国》在刚播出的前几年,普遍得到了一个较为积极的评价,这种评价是基于戏剧观点的,认为《新三国》相较老三国更像“一出好戏”。在这个以戏剧观点为主的标准下,当时对《新三国》的主要批判点“与历史不符”,就相对不被重视。首先,《三国演义》本身就是演绎而不是历史,很多《新三国》的改编甚至可以说还借鉴了一些当代的历史研究成果,打起了“还原历史”“重新评价历史人物”的旗号。
《新三国》剧照
其次,从编剧角度,写出高度的戏剧性,本身就和遵循历史是矛盾的。《新三国》的剧情写作有一个比较大的特征,在于人物与人物关系的高度简化。多方势力对决中无数的人物在《新三国》中都消失了,曹操身边的谋士就是一个荀彧,整个曹魏谋士团都成了群众演员;东吴这里就是孙权、周瑜和鲁肃的三角戏,所有东吴将领都是背景板。但尽管各种重要的历史决策都变成了几个人开小会就决定的过家家,我们又不得不承认,从戏剧写作的角度,这种人物的精简对叙事是有积极作用的:与其面面俱到让观众抓不住重点,不如浓墨重彩让几个重要人物得以突出,让叙事节奏明快流畅起来。戏剧本身就是让情节“集中”,让矛盾冲突“放大”的艺术,因此尽管不少历史博主提出《新三国》彻底将浩瀚复杂的历史进程变成了几家势力之间的小规模勾心斗角,但这种基于历史观而并非基于戏剧观的批判,在《新三国》播出的前几年,其实并不占据主流。
然而,时代巨轮的前行往往源自某些微末之处。在对《新三国》的批评中,有一些后来成为主流的批判意见,其实一开始是被不少观众认为“无伤大雅”的,比如台词上的文本错误和语言的“雷人”。这些文本错误,比如经典的“徐州是中原第一雄关”,虽然体现了编剧文化内涵的缺失,但其实对叙事没有多大影响;如“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叉出去”“戳几个透明窟窿”这些过于白话的“雷人台词”,当时有些观众甚至觉得是让他们更能看明白,跟上故事节奏的优点。有一个例子曾经引发网络讨论:在《新三国》“三英战吕布”的剧情中,张飞按照原著怒骂吕布是“三姓家奴”,然而《新三国》中的吕布居然问张飞“你为什么说我是三姓家奴”,于是张飞把吕布先事丁原、后事董卓的经历讲了一遍双方才开打。这个情节在不少观众眼中是过于荒谬的,不亚于在课堂上反复解释1+1=2;但也有一些观众表示在张飞回答之前,他们确实不知道“三姓家奴”的来历,一是他们没有看过原著,二是《新三国》里面也没有丁原,吕布出场时就已经是董卓的部下,所以这个看似多余的解释在此处是有意义的。
从这些例子其实可以看出,《新三国》一开始受到的一些积极评价,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滤镜”,在于观众对高清的画质、符合当代审美的戏剧观、或者说是对“新编”“现代化改编”的需求。这个需求实际上是非常本质性的,很多观众“一眼望去”就无法接受老三国、老红楼的画质,毕竟笔者也遇到过为了解《红楼梦》情节去看《新红楼梦》的学生。在这个“我觉得能看下去”“还挺好看”“我能看懂”的前提下,《新三国》的很多问题,都可以用“戏剧写作需要”来找补,很多问题可以被忽略,“瑕不掩瑜”。因此,当各大电视台“热播”的劲头过去,这些“大众”去看新的影视作品,《新三国》只剩下三国爱好者、历史爱好者在看的时候,过往的“滤镜”就破碎了。
“扭三”:历史观念的变迁
2010年到2020年前后,《新三国》的主要讨论阵地在百度贴吧,也逐渐从“尚可”的风评开始转为负面。一方面,历史爱好者、《三国演义》原著爱好者和老三国的拥趸们继续发掘出了《新三国》各式各样的史实错误、台词低级错误,进而开始指责创作团队面对中国最伟大的文学名著之一的创作态度的缺失;而更重要的方面,则是对《新三国》历史观和价值观的批判,在讨论中逐渐成形:《新三国》得到了一个新外号“扭三”,“扭”字与“new”谐音的同时,更是强调了《新三国》对观众既有的历史观和价值观的扭曲。
认为《新三国》“三观不正”的普遍观点,是在这十年的讨论中逐步成形的,也更是时代精神的明确回声。首先,回到2010年的时间点,《易中天品三国》颇为风靡,职场厚黑学也大行其道,对历史人物“人性化”的再读解非常流行,对应的,也就是对宏大叙事和抽象崇高价值的不信任。在对新三国导演高希希和多位演员的采访中,我们可以提炼出一个基本观点:即创作团队普遍认为原著,以及老三国的人物塑造是“不真实”的,认为他们是崇高的、积极的价值观的化身,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甚至可以说,认为“崇高情致”在人身上的存在是不“人道”的,“人性”意味着对自我欲望的明确表达和追逐。因此,在这样对“人性”的反黑格尔式的理解之下,《新三国》的主创们非常努力地、主动地、甚至刻意地,本身就是要把这些历史人物“拉下神坛”,让他们所有的行事动机都明确地指向他们的利益和欲望,而不相信任何“利他”的或者是基于道德品质的行动,这些在主创们看来都是“不真实”的。
《新三国》剧照
一个突出的案例,就是刘备的“携民渡江”。历史上,刘备在这里说出了“以人为本”四字,开历史之先河;《三国演义》原著和央视版电视剧都着重展现了刘备仁者爱民的一面,老三国的《民得平安天下安》一曲更是广为传唱。然而在《新三国》播出前后,一种认为刘备是在“胁民渡江”,把百姓当人质来拖延曹操进攻的厚黑学观点甚嚣尘上,得到不少人的认同,《新三国》虽然不敢将这么激烈的颠覆、这种格调低下的“新读解”拍出来,但还是让刘备说出了一句“我如果抛弃民众,我的名声就一无所有了”这样非常明确的实用主义言论,让刘备不是真心“信仰”,而是“借名求利”。对比央视版的极具信仰力量的浓墨重彩,很明显感觉到《新三国》的镜头是“不相信的”,零碎的剪辑、敷衍的情绪表达,都展现出创作团队内心的游移,他们只是不敢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引发争议罢了。
在其他关注度较低的地方,《新三国》可谓是将厚黑学观点、“人性逐利”的办公室政治学展现得淋漓尽致。曹操一路上毫无道德可言,毫无包袱,全程坦荡自如,一路洗白,彻彻底底的“真小人”,司马懿从头至尾就把“我要造反”写在脸上,很难让人理解他为什么能活到最后;孙权始终在猜忌周瑜要夺权,东吴的戏份几乎全是阴暗的办公室政治;而蜀汉部分更是难以卒看,关羽、张飞二人一天到晚都在质疑诸葛亮要夺权,一个狂妄无边,一个智商感人,曾经的观众无比惋惜痛哭于二人之死,《新三国》到头来给人一种“这两人终于死了”“死得好”的奇异观感,可以说彻底毁掉了这两个人物。诸葛亮和刘备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早期宛若“受气小媳妇”,晚年则光芒尽失,北伐失败更像是自己无能;一个则一直“面瘫”,阴沉,给人一副隐忍的伪君子形象。朱苏进剧本的基本结构,就在于将三国故事解读为一场纯粹的、没有信仰和正义可言的利益争斗,因此,这不仅是集团之间尔虞我诈的斗争,更是集团内部你死我活的斗争,所有人都在进行明确的利益交换,三国英雄们无非一群眼中只有权力和利益的政治动物,三国的故事也无非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军阀混战罢了,仁义、智慧、忠诚、信仰,都被剧本写没了。
如果说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大众解放思想,解构崇高,这种对历史人物的“人性化”和“反崇高化”的厚黑学读解得到了一定认同的话,那么显然时代精神在第二个十年有明确的转向。一个明显的事实是,以刘备、诸葛亮、关羽为代表的蜀汉集团,重新展现出了历史上闪耀千年的信仰魅力。相比于认为三国是一场纯粹的、没有信仰的军阀混战,无论是历史研究,还是大众认知,都更愿意被蜀汉集团的理想主义和以民为本的信仰所打动,都还是更愿意把三国故事理解为一场理想主义者的决死斗争和最终无力回天的古典悲剧。《新三国》看似在戏剧意义上增强了剧情的冲突,让矛盾更加好看,但它对“正义/邪恶”二元论的消解,本质上削弱了三国故事千年不衰的戏剧魅力:就算一个并不相信蜀汉集团真的有信仰的人,就算他认可三国人物都是纯粹追名逐利的政治动物,他也会意识到,一个作品中,一个值得喜爱的人物都没有,这显然是不能长久的。
更何况,“扭三”这一普遍称呼,体现出被三国英雄们的信仰力量所打动的人更是多数,将三国、将历史纯粹读解为厚黑学,读解为权力争夺的“个人欲望”叙事也过时了。实际上,这种集体的历史观转变不限于三国,更反映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人们对近现代历史的再认知过程中:正如老三国片尾曲《历史的天空》所唱,“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我们更愿意相信这些英雄在意的是为生民立命,开天下太平,也是这股“英雄气”让三国故事千古流传,总不能是像连“桃园三结义”都不拍,片头曲直白地唱“鼎之轻重,可以问吗”的《新三国》这样吧。
“梗宝库”:娱乐本质与符号的永恒
不过,一如“扭三”这一称呼在近几年来逐渐不再被人提起,近五年来,尤其是2025年下半年掀起的又一轮全民玩《新三国》梗的热潮,也逐渐与前文提到的历史观、价值观转变失去了联系,时代精神再次又指向了对崇高价值的祛魅,对三国理想主义、信仰力量等角度的读解,虽然不再像曾经那样被颠覆被推翻,但也开始隐没靠边。此时,《新三国》在两位一前一后的优秀推手“Rarondo9”和“吃蛋挞的折棒”的个人创造下,一举成为了“互联网抽象圣体”和“梗宝库”,爆发出了价值观之外、历史之外纯粹娱乐性的生命力:与历史无关,与戏剧无关,与意识形态无关,十几年前只是一句“太雷人了”的吐槽,十几年后,竟成为《新三国》重获新生的最本质驱动力。
必须明确指出以“Rarondo9”和“吃蛋挞的折棒”为代表的B站up主们的个人创造力,实际上,如果不是他们精心的“再创造”,《新三国》绝无可能成为新时代的“抽象圣体”。相比于讨论历史,讨论原著和历史中的人物形象,乃至进入到意识形态的复杂讨论,2020年前后,“Rarondo9”开创了一条新路:即《新三国》本身是一部剧情过于“爽文”而显得荒谬,人物塑造和表演都粗糙滑稽的“历史传奇剧”,相比于死磕其“三国”的外衣,不如挖掘其本身的娱乐性。
《新三国》剧照
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发现,朱苏进编剧看似节奏明快流畅、叙事清晰明确、爽点络绎不绝的情节,其实在逻辑上根本经不起推敲,经常出现前后自我矛盾之处,常常个人发挥过多导致偏离史实太远又不得不强行拉回;而建立在“真性情”“真人性”角度上的演员表演,实际上也毫无角色魅力,相反各种抽象难绷;那些2010年被认为是时兴的、白话易懂的台词,现在看来则是天马行空,完全放飞。因此,“Rarondo9”的视频抛弃了对历史和原著的关注,而试图将《新三国》里的人物完全架空起来,让这些架空的人物按照编剧的设定去自行生长,创造出了更加荒谬可笑的戏剧效果。而2025年爆红的“吃蛋挞的折棒”,更是完全以挖掘喜剧效果的角度入手来吐槽《新三国》,他对作品本身并不加以评判,而是一本正经地以分析挖掘喜剧的方式,全方位地展现出了《新三国》的喜剧潜力。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一种纯粹去意识形态的娱乐化再传播和再创造。这些up主并不是想表达《新三国》有多么不好,他们不再有过去那些会造成观众压力的真诚的愤怒,那些对影视行业和文化产业带有责任心的痛心疾首,他们只是想给大家带来快乐,他们只是想阐述《新三国》有多么好笑,而事实证明,《新三国》确实是真的非常好笑——于是,多年来坚持在8.0高分的豆瓣评分,在这一年掉到了7.5:对《新三国》最为釜底抽薪、盖棺定论的差评,是以将其彻底解读为一部纯粹娱乐性的喜剧的形式完成的。
《新三国》到底好笑在哪里?本质上,即在于三国人物、三国历史和《三国演义》原著始终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是严肃的。此时,《新三国》曾经在2010年颇为时兴的那些“再读解”“娱乐化”的尝试,都带有挥之不去的反差与荒谬感。所有对历史和人物的解读其实此时都不重要了,大家关注的,只是一个“古人”为何在《新三国》的镜头里如此“现代”?为什么董卓是个披头散发的街边二大爷?为什么吕布是个纯情愣头青大男孩?为什么关羽是个中二装X犯?为什么张飞是个傻子?为什么刘备一脸疲惫的班味儿?以及最根本的,为什么曹操是个随时放飞自我的、状态极不稳定、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说话念诗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一惊一乍的纯精神病啊?
而就算人物看来还像个古人的时候,为什么这些角色总说出一些超越时代、超越语境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台词?“乌角鲨”到底是什么啊?袁绍为什么像后代的历史学者那样,说“官渡之战让历史发生了巨变”啊?为什么“败兵必胜”啊?为什么刘备要“三军听令,自刎归天”啊?为什么曹操会吟诵德国诗人海涅的名句“死是凉爽的夏夜”啊?到底是为什么啊?没有人能够想得明白,只剩下“古人”的形象与这些后现代的字句之间永恒的矛盾与反差,在《新三国》宇宙中长存天地之间的一股彻头彻尾的荒谬。
也许最能够阐明这种荒谬感的,并不是《新三国》里几乎所有的重要场景都发生在同一条路上,不是所有达官显贵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不是很多演员其实根本不在现场全是替身,而是一首配乐,著名作曲家赵季平作曲的《关羽之歌》。《关羽之歌》旋律性非常出色,情感浓郁,集合雄浑与哀婉于一体,有英雄气,有苍凉感,真真是大师之作,然而如今它却是一首一播放出来就能逗笑所有人的“喜剧音乐”,而这种几乎毁掉作品的喜剧感,与音乐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一场关于《新三国》的喜剧性符号建构。
《新三国》剧照
最初,它只是一个吐槽点,因为名字叫《关羽之歌》,却全程被无数其他人物的情节滥用,滥用到观众吐槽《新三国》是不是只有这一首配乐,反复播放让观众的感情“煽无可煽”,让旋律的动人力量彻底折损;接着,全程没在关羽身上用过的《关羽之歌》,在关羽之死时终于用上了,可是《新三国》的关羽是如此的失败,他的死只能引发观众叫好,此时悲壮的音乐更显出荒诞,音乐越感人,效果越无稽;《关羽之歌》反复的滥用和观众们对《新三国》关羽的不满意最终融为一体,让《关羽之歌》成为“《新三国》的喜剧性”的代表性特征,以至于,无论何时何地播放起《关羽之歌》,其音乐里所有的情感内容都被忽略了,只剩下一个“喜剧”的所指,沦为一个纯粹的符号——最终,这场符号闹剧的结果是,有一个B站视频,把一些经典电影的经典配乐片段都更换成了《关羽之歌》:没有人能不笑着走出这个视频。
所以,也许再没有比《关羽之歌》更合适的对象,作为《新三国》这一场符号戏剧的注脚了:通过这段一分钟不到的旋律,我们看见了历史的厚重是如何丢失的,信仰与崇高是如何被消解的,热烈的情感是如何被淡漠的,荒诞是如何侵占我们的生活的。不为了理想,也不为了欲望,只是想看乐子。《新三国》将以“抽象梗宝库”的形象被互联网所铭记,也彻底预示着这个时代与过往所有的时代之间难以沟通、难以互相理解的本质性断裂。也许,这正是人类精神核心的、永恒的原理:
我们能从历史(我相信包括文学、艺术和一切精神的结晶)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我们无法从中获得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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