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零农残”的标签，有机成了越来越多人健康饮食的消费选择。但北京商报记者调查发现，有机码虽是有机蔬菜的唯一法定凭证，但却不是蔬菜百分百有机的绝对证明。面对快速扩容的有机食品需求和有机认证市场，产品抽检不合格、认证机构违规的问题并不罕见。在电商平台上，与有机标志、有机认证相关的灰色交易丛生。作为服务消费中聚焦绿色、健康的升级型民生消费，有机蔬菜消费唯有构建起“源头严控、认证严审、流通严管、执法从严、消费监督”的全链条保障，才能破解“标志造假”“认证放水”等乱象，让认证真正为品质背书，让消费投入物有所值。
有机码是唯一法定凭证
据我国国家标准GB/T19630-2019《有机产品生产、加工、标识与管理体系要求》，一般来说，有机蔬菜是指遵照国际有机农业生产标准，在生产中不采用基因工程获得的生物及其产物，不使用化学合成的农药、化肥、激素等生长调节剂等物质，遵循自然规律和生态学原理，采用一系列可持续发展的农业技术生产出来的蔬菜。
受严苛的种植标准影响，消费者普遍认为，有机蔬菜的价格往往高于、也理应高于普通蔬菜。北京商报记者走访北京市多家大型商超，发现市场价格实则无章可循，部分有机蔬菜价格与普通蔬菜价格相当，甚至倒挂。例如，在上述Ole超市，250g有机紫生菜售价13.9元（5.56元/100g），而200g普通紫生菜售价15.9元（7.95元/100g），换算下来，每100g有机紫生菜比普通紫生菜还便宜2.39元。
“单从外观和价格上，并不能准确判断某一蔬菜是否为真的有机蔬菜。市场上合法合规售卖的有机产品必须有中国有机产品认证标志、认证机构标志和有机码。其中，有机码才是辨认有机蔬菜的唯一法定凭证。”国杰研究院乡村振兴项目部秘书长、天津恒嘉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灵丘分公司田脊梁品牌运营总监朱立君博士表示。
但朱立君强调，有机蔬菜是否正规还不能只看有没有有机码。消费者要进一步登录“中国食品农产品认证信息系统”官网进行有机码验证，也要确认认证机构是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的合法机构。
值得注意的是，北京商报记者观察到，部分曾被抽检出认证产品不合格，以及曾因认证违规被处罚的认证机构，仍在为市场提供有机认证服务。例如，一家Ole超市售卖的有机娃娃菜由杭州万泰认证有限公司认证，一家盒马超市售卖的有机水果甘蓝由北京中合金诺认证中心有限公司认证，上述两家认证机构均曾因认证的有机食用菌产品种类抽查不符合认证要求被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总局”）通告。
另据天眼查，盒马超市有机青菜和有机豌豆苗的认证机构——北京华夏沃土技术有限公司，曾在2019年4月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二条被罚款6万元。
伪标志覆盖“固定码”“可变码”
为什么作为唯一法定凭证的有机码还要进一步辨别？
在朱立君看来，有机产品虽然种植过程难度大、成本高，但其市场售价高，加上近年来多地出台了针对有机农业的补贴政策，发展有机农业是大势所趋。部分企业和认证机构为获取更大的利润空间而进行违规操作，尤其是在有机认证的采样送检环节玩忽职守，更有甚者在有机标志上作假。
北京商报记者调查发现，在一家电商平台上，有商家公然售卖“中国有机产品认证标志”素材与定制服务。该商家还透露称，可提供防伪有机标签印刷服务，“固定码”“可变码”都可以做，只不过这一服务需要先查看购买者的有机认证资质（有机认证证书）。以一个尺寸为圆形、直径3cm的有机标签为例，按照1万张起订，做“固定码”，总价300元，每张售价0.03元；做“可变码”，总价1100元，每张售价0.11元。
此外，有专攻矢量图制作的商家表示，可以接单做“中国有机产品认证标志”电子图。据其介绍，按照“中国有机产品认证标志”LOGO来，画图最低手工费是30元/个。如果还需要印刷，或者做防伪有机标签，可以再在电商平台上直接搜索找相关商家，都有专门的店铺。
代办服务按机构档次收费
相较于有机标志定制和有机标签印刷服务，有机认证代办服务的灰色交易更具隐蔽性。
据不完全统计，有机认证代办服务在电商平台上的标价在10—100元。北京商报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咨询数名商家后获悉，有机认证代办服务的实际价格一般是万元起步，主要流程为材料制作、认证申请、现场检查、样品送检、现场整改、出证。
一商家对北京商报记者表示，代办服务依据对接认证机构的“档次”划分收费标准，而认证机构的“档次”主要参考的是其市场公信力和检测严格程度。例如，一档对接的是行业认可度高的头部机构南京国环有机产品认证中心有限公司，其发证起步费用就是1.5万元；二档对接的是中绿国证（北京）认证中心有限公司，发证全包费用近2万元；三档为安徽国科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发证全包费用在1.5万元左右。
“如果检测遇到问题，都会想办法解决，整体拿证速度也更快。”上述商家强调。
北京商报记者在调查中也发现，代办商家通常不建议选择最高档次的认证机构，更多是推荐检测相对宽松、与自身有紧密合作关系的认证机构。
一名做“有机认证”服务的咨询师表示，自己所在的代办机构对接的是北京五洲恒通认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恒通”）。而后北京商报记者查询市场监管总局通告发现，2025年3月，在总局对有机产品实施认证有效性抽查时，共有11批次抽样产品不符合认证要求。其中，五洲恒通认证的有机产品占了4批次。
另据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2022年有机产品认证“双随机、一公开”监督检查结果的通报，在通过五洲恒通有机产品认证的江苏明天南粳米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农事记录中，“记录人”或“负责人”“操作人”都是“祝某”，而“祝某”并非该企业内部员工，而是帮助企业做有机产品认证业务的人员。
伪认证纳入信用监管体系
“什么样的蔬菜才是真正的有机”“有机蔬菜在哪里购买靠谱”等总是成为社交平台上消费者热议的话题。有消费者直言感到苦恼，花更多钱买有机蔬菜，就是为了吃得更安全、放心，但有时候“买贵了”也不一定是“买对了”。
对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周垂坤提示，如果消费者查证后发现购买到假的有机产品，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退一赔三（不足500元按500元赔付），若检测出农残或重金属超标，还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赔偿（不足1000元按1000元赔付）。“有机市场出现‘标志造假’‘认证放水’等乱象的根源在于认证监管体系、生产流程规范、法律责任配置、追溯与执法机制四大环节还存在系统性短板。”周垂坤表示。
当前，我国有机产品法规体系也正在从“重认证”向“重监管”转变。新版《有机产品认证实施规则》于1月1日起正式实施，其中，重点变化内容包括强化认证机构与人员管理、加严细化认证要求、加大证后监管力度、规范证书格式内容。
周垂坤进一步建议，针对电商、直播、微商等渠道需明确平台责任，例如，平台未履行审核义务或明知售假未制止，与商家承担连带责任等。在惩罚机制上，可建立更严格的认证机构退出机制，对严重违规者实施行业禁入，同时将虚假认证、真假混卖等行为纳入信用监管体系，实施联合惩戒，大幅提高其违法成本。
北京商报记者 程靓/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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