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客厅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吧。"

周建国把最后一床新棉被抱进主卧,回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今晚会下雨。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大儿子周磊,脸上那点褶子都笑开了,"你哥开车跑了一天,得睡好点。"

主卧的灯是暖黄的,新被褥摞得老高,大嫂田美凤已经把行李箱"咔"地立在床头,扭头扫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的意思,我接了八年,早就读得明明白白。

我没接话。怀里的朵朵刚睡着,小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我腾不出手去争这一口气。

"爸——"周屿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像卡了根刺,"朵朵在发烧,地上凉。"

"凉什么凉,六月的天。"周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来一圈,"你小时候不也睡地上长大的?娇气。"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声音压低却字字砸下来,"这个家不是宾馆,谁有本事谁睡好房间。"

那句"谁有本事",是说给周屿听的,更是说给我听的。

我拉了拉周屿的袖子,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两下。

他回过头,眼睛红着,我冲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争不出什么,只会让朵朵在这屋里听着大人吵。

我把女儿往怀里又拢了拢,转身去客厅。

客厅的地砖是十几年前的水磨石,夜里返潮,凉气一阵一阵从脚底往上钻。

我从带回来的行李里翻出那张折叠软垫——出门前我特意塞进去的,浅灰色,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铺在沙发底下避风的位置,又把朵朵的小毯子、自己的外套全压上去。周屿蹲下来帮我掖被角,手一直在抖。

"忍一晚。"我说,"明天一早咱就回。"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朵朵后半夜烧到三十九度,我用温水一遍遍给她擦手心、擦脖子,自己靠着冰凉的墙根坐着,听窗外的雨打芭蕉叶,一滴一滴,下到天快亮。

主卧里早没了声响,只有周建国的鼾声,隔着一道门,沉得很安稳。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我刚把朵朵的烧压下去一点,听见周建国起夜、咳嗽、烧水,老人觉浅,天没亮就醒。

他踱到客厅门口,看了一眼地铺上的我们娘俩,没说话,端着茶杯又踱回去。

七点零三分,他的手机响了。

我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一刻客厅的挂钟正好"咔哒"跳了一下。

周建国接起来,"喂"了一声,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对面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只看见他端茶杯的那只手,先是停住,接着慢慢地、慢慢地开始抖。

他脸上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抽走——先是涨红,红得发紫,再一寸寸褪成铁青,最后白得像窗外的天光。

"啪。"

那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茶杯,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在水磨石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去看碎杯子,连脚边的玻璃碴都没躲。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客厅地铺上的我,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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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天,周屿接了他爸的电话,挂了之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知道又是那套话:奶奶走得早,爷爷一个人在老家,端午是大节,全家得回去聚聚,你大哥一家都到了,就等你们。

我们家在城里,开车回周屿老家清河镇要四个钟头。

说实话,这些年我是真不太想回。倒不是路远,是每回回去,我和周屿都像两个去赴宴却没有座位的人。

周屿是家里老二。上头一个哥哥周磊,比他大三岁。

从小到大,周建国的偏心是写在脸上的,不藏的。

周磊小时候打碎了暖瓶,挨骂的是站在旁边的周屿;周磊考试不及格,周建国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老师教得不好、卷子出得偏、孩子那两天感冒了;轮到周屿考了全班第二,周建国只一句"咋没考第一"。

后来周磊去了省城,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可越是不回来,在周建国心里就越金贵。

逢人就说,我大儿子在城里大集团当副总,年薪几十万,开的车几十万,出息着呢。

至于周屿——"老二啊,老二在城里跟人合伙倒腾点小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这话他当着我的面说过不止一次。每回说完,还要拿眼角瞟我一下,那意思是:你嫁的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别指望从我们老周家捞着什么。

我从没辩过。

周屿娶我的时候,周建国是横竖看不上的。

嫌我家底薄——我爸走得早,妈改嫁去了外地,我等于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没娘家撑腰,没陪嫁,连像样的彩礼仪式都办不起。

订婚那天,周建国坐在上席,全程没怎么搭理我,临走撂下一句:"我们家不图你什么,你也别想图我们家什么。"

那年我二十四,刚和周屿一起,把一个小作坊样的食品厂从零起步往起做。

这些,老家没人知道。

这次端午,是周磊先回去的。周屿在电话里听他爸的语气就明白了——周磊那边今年"混得好",回去得风风光光,周建国高兴坏了,催着我们也回。

我本不想去,是周屿叹了口气:"朵朵也大了,没正经在老家过过节。再说,我爸岁数大了。"

为了朵朵,也为了周屿那点放不下的孝心,我答应了。

端午正日子那天上午,我们到的时候,院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白色的大越野车,锃光瓦亮,车牌是省城的。

周屿把我们那辆开了五年的国产车停在旁边,两辆车搁一块儿,高下立现。

田美凤是第一个出来的。她染了新做的头发,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腕上一只玉镯,进门先冲我上下打量一圈,目光在我那件几十块钱的棉麻褂子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上一挑:"哟,弟妹这是越过越朴素了。"

我笑了笑,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给老人带的土鸡蛋、自家做的咸鸭蛋、几盒点心,还有给周建国买的护膝和降压药。

周磊背着手从堂屋出来,肚子比去年又圆了一圈,老远就嚷:"哎哟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俩了!"他拍了拍周屿的肩,那架势像个领导视察,"还开这破车呢?跟你说多少回了,缺钱跟哥言语一声,哥手里现在宽裕。"

周屿没接话,只笑了笑。我知道他那个笑里头是什么。

周建国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我们进来,眼皮抬了抬,落在朵朵身上稍微缓了缓——他对孙女还是有几分疼的——可一转到我和周屿身上,那点温度立马就收了回去。"回来了。"两个字,干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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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个上午,堂屋里都是周磊的声音。

他翘着二郎腿,茶几上摆着他从省城带回来的好烟好酒,一根接一根地抽,话题就没离开过"钱"和"项目"。

"爸,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公司今年要冲上市了。"周磊吐了个烟圈,眼睛眯着,"知禾食品,做供应链的,现在行业里数一数二。我手里头攥着一大把原始股,等上了市,翻多少倍都不好说。"

"知禾?"周建国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那是大公司吧?"

"大着呢。"周磊把烟头一摁,"全国好几个仓,老板低调得很,外人都不知道是谁。我跟人家高层是过命的交情,这股份,旁人想买都买不着。"

周建国脸上那叫一个与有荣焉,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出息"。

田美凤在旁边补刀:"是啊,多少人托关系想从我们家磊子手里匀两股,我们都没松口。

这是给磊子留着的金饭碗。"

我坐在角落给朵朵剥粽子,听到"知禾"两个字的时候,剥粽叶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没人注意。

我把那一丝异样压下去,继续低头剥我的粽子。朵朵咬了一口豆沙的,含混不清地喊"妈妈甜",我应了一声,嘴角动了动——那不是笑。

中午吃饭,周磊和周建国坐主位,周屿被安排在下首,我抱着朵朵坐在最角上,离菜最远的地方。

田美凤布菜,好的一律往周磊和周建国碗里夹,轮到我们这桌角,她象征性地点了点离得最近的一盘青菜。

席间周建国问起周磊的车:"这车不便宜吧?"

"小一百万。"周磊摆摆手,云淡风轻,"公司配的,不算什么。"

我低着头扒饭,没吭声。那辆车我进门时多看了两眼——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极不显眼的小标签,是某租赁公司的年检贴。

一辆"公司配的车",为什么会贴融资租赁的标?这个念头在我心里一闪,我没说。

饭后周磊午睡,周建国搬了把藤椅在院里晒太阳,逢人来串门就把"我大儿子在大公司""要上市了""手里好多原始股"再说一遍。

周屿默默把堆在次卧的杂物往外搬,想给我和朵朵收拾出个能睡的地方——结果被周建国叫住了。

"动那屋干啥?"

"爸,我想着晚上朵朵在那屋睡,干净点。"

"那屋我留着放东西的。"周建国把藤椅往阴凉里挪了挪,闭着眼睛,"你哥一家睡主卧,你们……客厅凑合一晚,明天不就走了。"

周屿张了张嘴。我从屋里出来,把他往回拉。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错。

傍晚的事,就是引子里那一幕了。

我没争。我太知道争的结果——只会让周建国觉得我这个"高攀进来的儿媳"果然上不得台面,只会让朵朵在大人的脸色里头不安。我铺好那张软垫,把女儿哄睡,自己靠墙坐了一夜。

那一夜里,发生了一件事,得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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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朵朵烧得厉害,我翻钱包找退烧贴。

钱包夹层里,压着一张折了又折的纸——那是一张借条。纸都旧了,边角磨得起白,墨迹有些晕。

借条上写的,是七年前的一笔账。

七年前,周建国心脏出了问题,要做搭桥手术,前前后后二十多万。

那会儿周磊在省城刚"创业",张口说自己手头紧,一分没出;周建国自己的退休金加上老底,凑不够。

是周屿连夜从城里赶回来,把住院押金交了,后续的手术费、医药费、营养费,全是我们出的。

可这事,周建国到今天都以为,是他"老邻居"借给他周转的——因为当时周屿怕老人有心理负担,更怕这事传到周磊耳朵里又生出什么是非,对外只说是找人借的,还特意写了张假借条糊弄过去。

这张压在我钱包里的,是真账——我自己记的,二十二万八千。

后来周磊"投资失败",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找回老家来,周建国急得睡不着觉,差点把准备养老的拆迁安置房都抵出去。还是周屿托人,悄悄替周磊把那个窟窿填了。

这些,周建国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的大儿子总能化险为夷,是个有福气的;他的二儿子没出息,娶了个没根没底的媳妇。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把那张磨白了边的借条看了一眼,没出声,又重新塞回钱包夹层最里头,关了灯,靠着墙根,继续守着发烧的女儿,一直到天亮。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清河镇这地方,端午有讲究,五月初五要起早。周建国天没亮就醒了,烧水、咳嗽、在堂屋和厨房之间来回踱步。

我那时刚把朵朵的烧压下去些,整个人困得发飘,靠在墙上半睡半醒。

周磊和田美凤还在主卧睡着,没动静。

七点钟刚过,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老周!老周在家不?"是隔壁的赵叔,声音急得变了调,"出事了!你家磊子出大事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我一下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