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睡得正迷糊,车子停了。
司机吆喝一嗓子——到了,都下去。
迷迷糊糊下了车,才发现这不是什么服务区,是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院子。
大巴车“哐”一声锁了门,院子的大铁门也跟着落了锁。
几十号人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四周连个路灯都看不见,只有眼前那间亮着灯的房子,像一张张开的嘴。
进去了才知道什么叫“进来容易出去难”。
大厅里脏兮兮的凳子,坐一下要二十块;一桶泡面卖到三十五,比外面贵出好几倍;想喝口热水,自带泡面用一下开水,五块到十块不等;上个厕所三块;想找个地方趴一会儿?再掏钱。
自己带的东西?不让吃。
想出去?门锁着。
外面漆黑一片,连个方向都辨不清。
不花钱,就熬着。
有人觉得这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可真不是。
央视《焦点访谈》曾经曝光过:记者在贵州贵阳上了一辆开往浙江温州的长途卧铺大巴,一路上经过好几个高速服务区,司机愣是没停。
记者想上厕所,司机不让。
硬是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从高速上拐下来,开进了一个叫“大龙和平饭店”的地方。
饭店偏僻到什么程度?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它家灯火通明。
后来又到了一个叫“湘乡客运接驳中心”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另一家黑店。
两个地方,套路一模一样。
司机图什么?
回扣?
业内人士都知道,司机每拉一车人到这种黑店,能拿两三百到四五百的好处费。
哪家给得多就往哪家拉。
一趟车拉五十个人,光这笔回扣就顶一天工资了。
有司机自己都承认:“司机肯定有的,司机随便跑哪里都有的。有地方领钱的,不是光明正大给你的。”
而且司机自己吃饭免费——羊毛出在羊身上,花的全是乘客的钱。
黑店老板也不藏着掖着。
有老板亲口说:“我们自己的地盘,交警、运管什么都要打通的。我一天有三百多个车子,高峰期六百多,我这里经营了二十年了。”从贵州到浙江这一条线,不少于五十家这样的黑服务区。
一家店一年能挣几千万。
有人要问:都这样了,怎么不换一家坐?说得轻巧。
想想坐这种长途大巴的都是什么人——那些还没通高铁、甚至连火车都不方便的小乡镇,长途大巴就是连接外面唯一的线。
对偏远地区的老人和打工的人来说,高铁站像个迷宫,买票、安检、找站台,哪一步都犯难。
长途大巴简单:去镇上汽车站,给钱上车,能直接送到村口。
省心省事。
正因为没得选,才最容易被欺负。
黑店老板心里门儿清——这群人反抗不了,也跑不掉。
有人想过投诉,可跨区域维权哪有那么容易?湖南高速交警说“管不了”,湘乡市交通局说“不归他们管”,市长热线说“属地原则”。
推来推去,最后没人管。
很多人也不愿意为了几十上百块钱去折腾——一年到头在外头挣的都是辛苦钱,耽误一天工损失更大。
也许,正是什么都知道没人管,这些黑店才敢猖獗二十年。
坐长途大巴,还是尽量挑自己熟悉的司机、熟悉的线路。
至少心里有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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