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相思》:相柳战死那天,小夭在海底发现了他藏了三百年的秘密,一面从未送出的镜子,里面锁着的画面让她崩溃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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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在玱玹登基后的第三个春日,独自回到清水镇。

她谁也没告诉,只带了一壶酒。清水镇比从前大了许多,街面拓宽了,两旁的铺子换了招牌,当年她和老木、麻子、串子住的那间小院,如今改成了一家面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她往镇外的海边走。

三月的海风还带着凉意,滩涂上没什么人。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地和礁石。小夭脱了鞋,赤脚踩在沙上,一步一步往礁石滩深处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相柳死后,她来过这里一次,那次是跟着玱玹的船队路过,远远看了一眼就让人把船开走了。这次是一个人,走着来的。

礁石滩尽头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被海水常年冲刷得光滑圆润。小夭记得这块石头。三百年前,相柳第一次带她入海,就是从这里下去的。那时候她还是玟小六,被他拎着后领扔进水里,呛了好几口咸得发苦的海水。她气得骂他,他不理她,只管往深处游。后来她在海底捡了一只海螺,白色的,螺口带着一圈淡粉色的纹路,举着给他看,说要当信物。

他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后来那只海螺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小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黑色礁石的底部。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卡在礁石和沙地之间的缝隙里。她用力抠出来,是一只海螺。白色的,螺口有一圈淡粉色的纹路,被海水泡得发白,壳面坑坑洼洼,满是盐蚀的痕迹。

小夭的手顿住了。

她把海螺翻过来,螺口朝上,对着光看。内壁刻着一行字,笔画很细,被盐渍腐蚀得断断续续,她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勿寻我骨。”

四个字。是相柳的字迹。她认得。当年在海底那张冰晶做的大床上,他用手指在冰面上写过字给她看,笔画凌厉,收尾带钩,和这海螺内壁的刻痕一模一样。

小夭把海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

她站起来,往镇子里走。

玉山的王母看到她的时候,正在瑶池边喂鱼。王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海螺一眼,手里的鱼食洒了一半。

“哪里来的?”

“清水镇外的海边。”小夭说,“礁石缝里卡着的。”

王母放下鱼食碗,伸出手。小夭把海螺递过去。王母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内壁的字,又翻过来看螺壳背面。她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里面封了一缕妖气。”王母说,“至少存了三百年。”

小夭说:“我知道是他的。”

王母把海螺还给她,说:“你知道这枚海螺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吗?”

“三百年前。”小夭说,“他刻完字放进礁石缝的。”

王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夭,三百年前你几岁?”

小夭愣了一下。

三百年前。她被九尾狐关在笼子里,日日被喂毒药,面容不断变幻,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那一年她大约七八岁,根本不知道相柳是谁。

“这枚海螺里的妖气封存了三百年。”王母说,“也就是说,相柳三百年前就把这枚海螺放在了那里。三百年前他就认识你了。”

小夭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她想起清水镇的初遇。那时候她还是玟小六,一个低等神族的小医师,在山上采药时被相柳逮住。他骑着毛球从天上落下来,银发白衣,面具遮了半张脸。他把她按在地上,看了一眼,就说她是女人。她当时吓坏了,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看穿幻形术。后来她问过他一次,他怎么认出来的。他没回答。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来历。一次都没有。清水镇那么多年,她从一个低等神族的小医师变成皓翎王姬又变成西炎王姬,身份换了又换,他从来没有追问过她任何事。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她是谁。

小夭把那枚海螺翻来覆去地看。内壁那四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怕被海水磨没了。

“王母,”小夭说,“我想查一件事。”

王母看着她,说:“查什么?”

“三百年前,西炎和皓翎都在找我,”小夭说,“搜捕的人一批一批派出去,可每次快要找到我的时候,就会出意外——追兵迷路、船翻了、遇到海妖拦路。我娘后来跟我说过,说那几年搜捕我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折在半路上,好像有人在暗中阻挠。”

王母说:“你想说那是相柳做的?”

“我不知道。”小夭说,“但我想查。”

王母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你去吧。查到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小夭回到自己的住处,翻出那面狌狌镜。

镜子还是老样子,镜面光滑如水面,她注入灵力,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像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镜。

相柳把里面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抹掉了。她后来试过很多次,想把那些画面找回来,一次都没成功。他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但小夭今天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她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镜背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手指摸了摸,裂纹是新的——至少是在她拿到这面镜子之后才出现的。可她从来没有摔过这面镜子。

她拿着镜子去找王母。

王母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道裂纹,”王母说,“是被人用灵力从内部强行打开的痕迹。”

“从内部?”小夭没听懂。

“狌狌镜只能绑定一个主人。”王母说,“你是这面镜子的主人,只有你能往里面存东西、取东西。但如果有人的灵力比你强得多,又恰好和你血脉相通、气息相融,他就能在你的镜子里强行打开一道暗格,把东西藏进去,再把暗格封上。外人看不出来,主人也未必发现得了。”

小夭的手开始发抖。

“谁和我血脉相通、气息相融?”

王母看着她,没说话。

情人蛊。种了情人蛊的两个人,精血相同,心脉一致。相柳和她种过情人蛊,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养了她三十七年。他的血和她的血早就分不开了。

“有人在你的镜子里藏了东西。”王母说。

小夭低头看着那面镜子,镜背那道细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但她知道是谁藏的。

第二天一早,小夭带着镜子去了海边。

她潜进水里。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黑。她往深处游,一直游到那片她熟悉的海底——当年相柳带她疗伤的地方。那枚巨大的白色贝壳还在原地,半埋在沙里,壳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珊瑚。

小夭游过去,推开贝壳的门。

里面空了。当年那张冰晶做的大床不见了,贝壳内壁光秃秃的,只有白色的壳面。她用手掌贴着内壁一寸一寸地摸,摸到最里面的时候,指尖触到一行刻字。

她凑近了看。

“三百年前,我见过你。”

和那枚海螺上一样的字迹。凌厉的笔画,收尾带钩。

小夭靠在贝壳内壁上,闭了闭眼。海底安静极了,只有水流缓缓涌动的声音。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女孩,毒发时浑身抽搐,面容不断变幻,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那样的她,相柳是怎么找到的?他为什么要找她?

她睁开眼,从贝壳里游出来。

百黎族的深谷藏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没有熟悉路的人带,外人根本找不到。小夭来过一次,那次是来求情人蛊的解法。这一次来,是来找一个人。

当年赠她情人蛊的老妇人还活着,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她靠在竹榻上,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东西。小夭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说:“婆婆,你还记得我吗?”

老妇人偏着头听了听,忽然笑了。

“记得。”她的声音像风箱漏气,“你来了。那个人说,你总有一天会来问。”

小夭的手攥紧了袖子。“哪个人?”

“白发白衣的,”老妇人说,“九个头,银面具,说话冷冷的,可求人的时候倒是低得下头。”

小夭喉咙发紧。“他求您什么?”

老妇人咳嗽了几声,说:“情人蛊的反种之法。”

“什么叫反种之法?”

“情人蛊是种在两个人身上的,”老妇人说,“同生共死,一方受伤另一方也疼,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活不成。可有一种法子,能把别人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来——蛊还是那个蛊,可反噬全归一个人扛。另一个就什么都不用担了。”

小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问这个做什么?”

老妇人说:“他说要给一个人用。我问他是谁,他说——‘一个还不认识我的人。’”

小夭蹲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三百年前。她被关在笼子里,被喂毒药,生不如死。相柳不认识她,却已经在为她求反种蛊的法子。他那时候就知道她身上会被人种蛊吗?还是说他早就打算好了,不管她以后被谁种了蛊,他都要替她扛?

“他还说了什么?”小夭的声音很轻。

老妇人想了想,说:“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她小时候答应过我一件事,但她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小夭从百黎族深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谷口的悬崖上,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想起那枚海螺。想起贝壳内壁那行字。想起狌狌镜背面那道裂纹。

她回到海边,再次潜进海底。

这一次她找得很仔细。那枚大贝壳周围的海床她一寸一寸地翻,翻开珊瑚,翻开碎石,翻开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细沙。第一天什么都没找到。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她翻到贝壳正下方一处被厚厚珊瑚覆盖的暗洞,用手把珊瑚一块一块掰开,洞口露出来,黑漆漆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她挤进去。洞里窄小逼仄,四面都是湿滑的岩壁。她在洞底摸索,手指碰到一样东西。冰凉的,光滑的,巴掌大小,形状方正。

她捞出来。

是一面狌狌镜。

比她的那面旧得多,镜面布满裂纹,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起来的脸。但镜面深处隐隐有光在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封在里面,还在活着。

小夭把镜子举到眼前,注入灵力。

镜面晃动了一下,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白发还没长到腰间,只堪堪垂到肩膀。脸上的银色面具碎了半块,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侧脸。他低着头,对着手里一样东西说话。

那东西是一只海螺。白色的,螺口带着淡粉色纹路。

和她在礁石缝里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画面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他说话的声音也听不真切,被海水滤得断断续续。但小夭盯着他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等你安全了,我再去找你。”

画面暗下去,镜面恢复成布满裂纹的旧铜镜。

小夭把镜子贴在胸口,在黑暗的海底暗洞里蹲了很久。海水从洞口灌进来,凉得刺骨,她也不觉得。

她回到玉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面旧镜子研究了两天两夜。

她发现这面镜子上有三重封印。

第一层是相柳的妖力。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在镜面上。小夭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冲,冲不开。

第二层是情人蛊的灵力。这层她熟悉,因为她自己身上也有。蛊虫的气息一脉相承,她用自己体内的蛊力去碰,第二层封印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打不开。

第三层她看不明白。那层封印的气息陌生又熟悉——说是陌生,因为她从来没感受到过这种灵力;说是熟悉,因为那灵力和她自己的血脉隐隐呼应。

她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落在镜面上,被镜面吸收了。第三层封印颤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三重封印一起松动了。

小夭再次注入灵力。第一重封印破开——镜面变得清晰了一些,画面中的水雾散了。年轻的相柳对着海螺说的那句话她看得更清楚了:“等你安全了,我再去找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第二重封印破开——画面切换了。

一座荒凉的海岛,礁石嶙峋,寸草不生。年轻的相柳浑身是血,白衣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毒。她的面容不断地变,一会儿是圆脸,一会儿是尖脸,一会儿又变得面目全非。

相柳把小女孩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俯身,咬破自己的舌尖,把精血喂进她嘴里。一口,两口,三口。小女孩的脸色渐渐从青黑转成灰白,又从灰白转成苍白。她身上的毒被他的血压下去了,但只是暂时压住。

相柳用灵力在礁石上挖出一个凹槽,把小女孩放进去,又在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贝壳。他把贝壳推入深海暗流,让暗流带着她走。暗流的方向是往西——往西炎国的方向。追兵都在东边搜,西边是空的。

小夭认出了那个小女孩的脸。

那是她自己。

三百年前的她自己。被九尾狐关在笼子里喂毒喂到面目全非的那个小夭。相柳从笼子里把她救出来过一次,把她放在贝壳里推入暗流,让她逃过了追兵的搜捕。可她后来又被抓回去了——她不记得中间逃出来过这一段。相柳封了她的记忆。

小夭的手开始抖。镜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第三重封印还在。这层封印最强大,小夭自己的血只能让它松动,破不开。她试了又试,灵力耗了大半,镜面纹丝不动。

她去找了玱玹。

玱玹正在批折子,看到她进来,放下笔。小夭把旧镜子放在他桌上,说:“帮我打开。”

玱玹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小夭。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底全是血丝。

“这是什么?”

“相柳留下的。”小夭说,“里面有三重封印,我打不开最后一层。”

玱玹拿起镜子,注入帝王之力。金色的灵光覆上镜面,和那层封印绞在一起。他皱了皱眉,又加了几分力。镜面剧烈颤动,裂纹更深了,但封印没有破。

“小夭,”玱玹放下镜子,看着她,“你确定要看吗?”

小夭说:“看。”

“有些秘密,”玱玹说,“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

“我知道。”小夭说,“打开。”

玱玹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掌按在了镜面上。金色的灵力灌进去,第三重封印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

镜面骤然亮起,白光照得整间屋子都亮了。但那光只持续了一瞬,然后猛地暗下去,镜面彻底黑了。小夭凑过去看,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余下的画面,须在相柳战死之地,以月圆之夜的血月之光照射,方可显现。”

小夭把镜子收起来,问玱玹:“下一次血月是什么时候?”

玱玹算了一下。“三天后。”

小夭转身就走。

“小夭!”玱玹在她身后喊。

她没回头。

三天后,小夭站在了那座荒岛的岸边。

这座岛在东海最偏远的地方,原本是一座无名小岛。相柳战死后,他的尸身化为毒血,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所到之处草木皆亡,土壤变成焦黑色。整座岛寸草不生,连鸟都不落在上面。岛上弥漫着黑色的毒气,凡人靠近就会死,神族靠近也扛不了多久。

蓐收敬相柳忠烈,在大战之后下令封锁了这座岛,严禁任何人靠近。

小夭站在岸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是相柳留给她的药,百毒不侵。她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制毒用毒都是一把好手,后来相柳又给了她这瓶药,说是以防万一。她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这个地方。

她倒出一粒吞了,然后踏上了荒岛。

脚下的土地是焦黑色的,踩上去又硬又脆,像踩在一层烧焦的骨头上。毒气弥漫在空气里,灰黑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活物一样往人身上扑。那粒药在她体内化开,一层温热的气流护住她的五脏六腑,毒气扑到她皮肤上,滋滋地响,但透不进去。

她往岛中央走。

越往里面走,毒气越浓。脚下的焦土越来越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像是地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小夭低着头走,不去看那些焦土下面的东西。

岛中央是一片凹陷的平地,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坑底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一层凝固的血痂。

小夭在坑边站住了。

这就是相柳死的地方。

她蹲下来,把那面旧镜子放在坑底中央的焦土上。然后她退后几步,仰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今晚是血月,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是暗红色的,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挂在天上。小夭看着那轮月亮一点一点升高,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变亮。

血月的光照下来,落在镜面上。

镜面开始发光。

先是一点微弱的白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小夭不得不眯起眼睛。镜面上的裂纹在光中一条一条地愈合,像伤口在愈合一样。镜面变得光滑、平整、明亮。

画面开始浮现。

小夭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