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最近互联网冲浪人用词越来越夸张,追个剧自称“得了诀症”“失星疯”。
随手一刷社交平台的信息流,随处可见的也是大段大段破碎而又情绪激烈的内容。它们通过东拉西扯、逻辑破碎的文字,模拟发疯抓狂时候的发言,给人一种无理取闹,却又无从反驳的感觉。
这类内容,通常被称之为“发疯文学”。
01 迈出生活的条条框框
也许这很难被理解,为什么“发疯文学”会成为流行?到底是什么人在创作着这些破碎而又激烈的文字?
追本溯源,“发疯文学”的兴起,离不开网络世界的“去抑制性”特征。
相较于现实生活通常会有较多的自我约束和社会要求,网络社会里的交往相对自由。匿名化的社交让人们可以相对低负担地表达自己。同样的,在网络中,人们会更少在意自我形象和别人的评价、更随心所欲。
毕竟,换个ID,换个平台,又会摇身一变成为崭新的“个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做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的规戒下的人们,偶尔也会想要体会下低成本的失序感。
《民困愁城》一书中提出,“情绪管理”可以视为现代社会理性化的结果之一,这要求个人日常生活与人生有一种系统性,即环绕着社会所界定的成功与利益,来组织自己的工作、消费、亲密关系、身体、自我认同等等。
也就是说,“情绪稳定”的规诫很多时候并非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大人”,而是为了让你成为更“正常”的“工具人”。
可是人有情绪再正常不过,有开心就会有悲伤,有愤怒也会有理解,有忧郁也会有兴奋,每一种情绪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成年人的世界里,多的是无从讲述的琐碎。有委屈却找不到有时间的人倾听,焦虑层层堆积需要一个出口,难以沟通的场合需要一些激烈的态度,如何才能迈出生活的条条框框?
不如,偶尔发个疯吧。
02 发疯文学,好用
于是,你会看见这样一幕:惊慌的可云、失明的紫薇、絮絮叨叨的祥林嫂在网友身上汇聚一堂,只为打动客服让他为自己尽快安排发货。
当然,偶尔遇上棋逢对手的时刻,会有客服一起“发疯”,大家互相折磨,又互相治愈。
所有需要希望对方感受到己方强烈情绪的场合,都有发疯文学的展示空间。
比如面对打游戏拉胯的队友,只有给他发送诸如:“‘哈哈哈哈’你只会大笑,你都不懂,你不懂我现在有多么痛苦,我讨厌透了,像是个发疯的猛兽在撕咬我的心。”此类的文字,才足以表达对他游戏表现的愤怒。
发疯文学为情绪找到了一种得体的出口,尖锐的言论被改造成了柔软的弹力球,在地上滚几下,蹦跶几下,戾气便也消散了。
它颠覆了含蓄谦让美德,让包裹于发疯文学之下社交的成年人不再羞于表达自我,不同于传统语境中过于外显的语言表达会被认为是不懂事、不得体、不合时宜的,发疯文学解构了委屈和愤怒,让这些本该表达负面情绪的文字进行了语义变形,不再消极,反而增添了一些积极的意味。
尽管“发疯”本身是一个贬义的概念,但发疯文学却往往戏谑多于贬损,搞笑多于丢人。更多的时候,“发疯文学”里的自嘲和反讽并不是一种真正的消极和自我放弃。反而是对于一种积极主动的回应,说话者将原来羞于启齿的情绪通过加工,形成解嘲,又或者是将不方便直接表达的情绪通过加工,形成趣味。
简言之,就是在玩笑间把气撒了,把情绪抒发了。
03 用“发疯”消解沟通和对立
网络文豪们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挥洒创意的机会,发疯文学流行之后,相关的表情包,甚至是发疯文学的100种应用场景都被创作出来,即使是不了解相应文化背景的人,也能够一窥其中趣味。
当然,发疯文学会被形成流行,不仅仅是因为这点趣味,更深层的理由是,发疯文学是一种实用的社交工具。细细琢磨会发现,无论是催发货,还是损队友,又或者是怼男友,发疯文学总在各种语境中承担了桥梁的作用。
即便“发疯”的语言风格仍然是一种看上去不够正当和理智的沟通方式,但是通过发疯文学,人们似乎为解决生活难题、克服社交恐惧提供了一种新的行之有效的沟通思路。
除此之外,发疯文学也是“自我”管理的一种有效手段。
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人们都会对“自我”进行管理。这个“自我”来源于社交互动所构建的形象,也会受社交行为表现影响。但相比于线下依赖于社交关系和自身社会身份构建的“自我”,线上的“自我”相对扁平,仅仅来源于在网络上一个个打出的字符和一张张发送的图片信息。
而发疯文学是让“自我”立体的关键。不仅能表达“自我”的强烈情绪,为“自我”增添鲜明的个性色彩,还能获得公众的注意力,用关注和他人评价为“自我”丰富内容。
总而言之,发疯文学从古早言情剧中的“狗血爆发”代名词中解脱出来,进入网络世界的各个角落,不但没有成为让对话双方关系变质和冲突的导火索,反而在特定情境下成为消解语言沟通对立感和距离感的重要手段。
人们的社交表达和社交焦虑被包裹在这样的文学形式之下,勾勒出了普世的情感需求。当现实的压力消磨了情绪表达的能力,简单好用的“发疯文学”成了寡淡沟通之外的调味剂。
偶尔发个疯也挺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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